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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章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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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火叹了口气,扯起个笑容问道,“学长还有什么事?”
三番四次的把他介绍到给这些莫名其妙的地方,他把他当猴耍吗?
林栖挑了挑眉,墨绿色的瞳孔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
“为什么不加入?”
“硬要说的话··”朱火耸了耸肩,“感觉挺···唬人的。”
“····唬人?”
“只是说的痛快,巴拉巴拉不是吗?上下两张嘴皮一碰,什么词都能朝外面蹦,反正吹牛不上税,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说的是真的。”他刻意躲开了林栖的手,继续解释道,眼神一撇,
“更何况,就算退一万步而言,就算他胡扯的那些什么‘金字塔顶端’什么的是真的,他提的那些东西也太笼统,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我是在很认真的为你考虑。”林栖强迫用手掰着他的头,逼迫朱火直视自己的眼睛,
大概是朱火的错觉,那双墨绿色的眼底看上去,颇有些可以被概括为痛苦的,乃至一些更加难以言喻的东西,
如果打个比方,
就好比天空之中被乌云遮蔽了的月亮,
又好似沙漠之中,因为走不出炎炎荒漠而快要被渴死的骆驼。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想象到底从何而来,而光凭这些无端的想象也并不是很好的能说明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只知道那些东西无端的让朱火心情变得很糟糕,
仿佛他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尽管不知道是什么事。
犹豫了几秒,他最后还是决定礼貌的拂开那只想再次抓住他胳膊的手,
“对不起,我弟弟上辅导班快结束了,我得去接他,先失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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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周哲起身,在林栖背后,嘲讽着他,“你做什么那么想把他拉进‘Family’里来。”
林栖目光变冷,并没回头看背后的人,
“要我说多少次,他是药物化学的天才,在这个领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加入‘Family’。”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你还真是自信,不,说自信还是自负呢?”周哲耸肩,有些不解,“不,用愚蠢来形容比较好吧。”
“他是药物化学界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天才···哈哈,天才,天底下的天才···要多少有多少,你只要随便找个优秀的学校,有的是大把的郁郁不得志的青年,三言两语就能骗进来,想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偏偏逮着那个人,三番四次想把他拉进‘Family’,不成功就算了呗,我们找下一个目标就好啊。”
“···他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左看右看,明明也依旧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一走进人群就泯然众人,与常人并无任何不同。
“朱火如果不在‘Family’里,那么他在任何地方我都不放心。”
“是那个吗?不是我们的一员,就是我们的敌人那个?”周哲语气颇有些嘲讽,“他能整出什么事来?撑死再研究出一种新药,再卖给个药厂罢了,还能怎样。”
“我害怕的不是这个。”林栖无奈的摇了摇头。
药品只是药品而已,
一般来说,人们研制药品只出自一个目的,就是救人。
而药品如果不救人,反过来也可以害人。
而作为药品化学界几十年难遇的天才,朱火或许自己清楚也或许自己不清楚,他自己手上掌握的是多可怕的力量。
进,则一念成佛,
退,则一念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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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平白无故的被赋予了如此重大的使命的他,则再次坐上了公交,继续转向去自己的目的地。
周哲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林栖到底什么目的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对他来说,那些都是好像云朵一样虚无缥缈的东西,
林栖先开始把他先后拉进了两次那种莫名其妙的药厂的情况下他已经很难再对林栖产生什么信任,现在的情绪用失落来形容则更加恰当比较好。
他实在不清楚林栖到底三番两次这么做的目的,对林栖学长来说他非亲非故,只是大学同寝而已,虽然很熟但也只是那么回事,没想到毕业之后还有这么多破事在等着自己,
他一边感叹自己命运不济,一边继续神游天外,
刚巧,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一震
他疑惑,掏出来一看,
是晓雷的短信,短短一句话。
——孩子我去接了。
好了,现在晓星也不需要去接了,刚巧时间还早,
他想了想,决定转过方向来去另一个地方。
一个他本应该早就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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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了···十三年了。
一眨眼,十三年都这么过去了。
时间过的飞快,他苦笑,
一转眼,十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西明市南宝山到了,请到站的乘客下车。”
他一愣,从思绪里打断,下了车。
下了车还需要再小走个两三百米,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向前,
门前的牌子,
南宝山墓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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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
有个陌生的女人在冲着自己笑,
是谁呢?
“乖乖,来。”
谁呢?
他甜甜的笑着,追了上去,被那女人抱在怀里,
女人的怀里是温柔的馨香味道,像是花香,又像是某种糕点的味道,甜丝丝的而温暖,温温柔柔的,
这味道让他十分熟悉,以至于他表情竟也罕见的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
那女人给他嘴里不知道塞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疑惑的开始咀嚼,然后甜丝丝的味道开始化开,像是苹果的味道,但又有点草莓的酸,
非常的好吃,如同棉花糖一样,
哦对了,这是他的母亲,
这是他的妈妈,
妈妈,妈妈。
一旁的男人看着他们,目光温柔,长相俊美,手中把握着方向盘,驾驶着一辆车,
他对那个男人甜甜地笑着伸出手去,想去握紧他的手,
“爸爸···爸爸···”
对啊,这是他的爸爸。
不知为何那男人不愿意理他,总是一个劲的看着前面,他实在有些不满,不放弃努力的继续想要对他伸出手去,
十厘米,
九厘米,
八厘米,
七厘米···
快要接触到了,他不放弃的继续向前努力的伸出手,
六厘米,
五厘米,
四厘米,
还差一点,他兴奋起来,
三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整个世界忽而天旋地转,不知怎的,他的世界忽而整个崩溃了起来,
火,不知道哪里来的火,
烟,很呛的烟,
很奇怪,自己明明应该是以好好正立的方式存在的,却不知为何他径直看着自己的口水与眼泪向着奇怪的方向开始滴落,
这场景太过诡异以至于他都开始忘记了如何出声哭泣,
血,血,
红色的液体,
红色的液体止不住的从妈妈的身体里流了出来,
他疑惑的想伸出手,捂住妈妈脖子上不断流出来的液体,
大概是因为他的手太小,那些液体怎么也捂不住,它们不断的从他的小手里流了出来,流到他的手背上,胳膊上,衣服上,
爸爸在不远处,被座椅卡着,一副动惮不得的样子,嘴里不停的呢喃着,
“快走,快走···”
他却不知怎么得,不由自主的想朝那方向靠近,
好痛,全身都好痛,
不知道哪里受了伤,只知道全身都好痛,
“快走,快走····”
···此时的场景太过混乱,以至于他内心开始疑惑,
这里是哪里?
哦对,这里是西明市郊区,
我叫什么名字?
我叫朱火。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爸爸妈妈说要带我去西明市不远处的东原市去看舅舅舅妈,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动物园看大猩猩,还要去游乐园玩过山车···
我遇到了什么?
车祸,
是的,这是一场车祸,
对面的人车横冲直撞撞了过来,我们没有躲闪的及,径直撞了上去,
爸爸妈妈呢?是啊,爸爸妈妈呢?
死了,
都死了。
好奇怪,这是什么味道?
是汽油,
是汽油的味道。
我应该干什么?
跑,
跑得远远的。
继续呆在这里,会死,会死。
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挣扎着刚爬出失事的车还没两三米远的草丛处,
忽而,背后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巨大的火焰升腾而起,
巨大的火焰升腾起来有将近三四米高,壮观的黑色烟雾腾云而起,
他再没有任何力气再进行一厘米的挣扎,径直昏死了过去、
朝着天空不断升腾的火焰,不断漂浮的黑烟,如同变型成某种杀不死的巨蛇怪兽一般,缠绕着他的每一寸身体,让他无法挣扎,喘息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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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真是可笑的东西,
明明那个时候那样悲伤痛苦绝望,
明明那个时候是那样的弱小而无助,以为整个天都塌下来了,而惊恐不已,整日被噩梦折磨惶惶不安,
真是年龄越大,越能体会到那句话的含义,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
有些事你以为永远会过不去的,谁知道会居然这么说着过不去过不去的就这么过去了,
简直意义不明,太可笑了。
不是吗?
他抱了一束从外面买来的黄白相间的盛开着的菊花,深呼吸着,缓步来到了墓园,
墓园是个肃静的地方,这里一向没什么人,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父母墓地的位置,将手上的鲜花放下,
墓地是舅舅与老家的人一手操办的,合葬在一起,很是周全,
当时他记得那天天色不是很好,阴沉沉的,还在下着小雨,人来人往的都打着伞,
他才只有八岁,只是迷茫的懵懂的抓着舅舅舅妈的袖子,对着来悼念的人们依次鞠躬道谢,
当时舅妈已经怀上了晓辰,肚子还很大,一幅快要临盆的模样,礼仪结束之后,舅妈抱住他不松手,哭的比他还难过,几乎快哭晕过去,还是被奶奶扶着离开的。
八岁的他和五岁的晓雷两个人继续站在一起,目送着亲戚人来人往,彼此无言
而后舅舅走过来,停在他身边,蹲下身抱住他,
然后舅舅握住他的手,温柔的说,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
一转眼,
十三年过去了。
十三年了。
十三年足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头长成了大小伙子,
十三年,久到了他快忘记父母真正的相貌是什么了。
墓碑上放着的相片上的夫妇看上去熟悉又有些陌生,男人看上去英俊,女的看上去美貌,看上去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一如他前几日梦中的样子。
梦里的他们,也是这样又美又温柔的模样。
他手头并没有许多父母的相片可供怀念,仅有的几张话要么随着姥姥的心愿,陪着她下了土,有的则年久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并不是有意的遗失,只是单纯的忘记放在哪里找不到了。
到头来,还是墓碑上的样子最清晰可见。
他伸手温柔的用袖子擦了擦那块冰冰冷冷的墓碑上的尘土,又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了摸墓碑上的相片,
手指尖的触感很凉,但还好。
虽然现在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是随了父母心愿,但到底是无病无灾,平平安安没缺胳膊少腿的长大了。
他在父母墓碑前跪下许久,又独自静静那里待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从下午呆到了太阳快西下的时候。
郊外的墓园总是很冷清,很少有人来,此刻又是秋末,连虫鸣也很少,只有些远处的不知名的鸟在鸣叫着。
正当他正想着自己的事情出神,忽而察觉到一阵从远至近的脚步声把他强行拉回现实里来。
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舅舅?”
朱枫?
他怎么会来这里?
不过想想也理所当然,朱火反应过来。
这也是他妹妹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