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如母》胡说树

8、第五章 上

　　还是那个梦，

　　梦里的那场大火好似要直奔高悬着的天空，吞吐着黑烟遮蔽了太阳。

　　他全身因为过度的炙热的温度而痛苦，整个人难以呼吸了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掐着自己脖子一样。

　　他再次因为这场噩梦而被惊醒，一睁眼，却看到朱晓星非常高兴的趴在自己身上，直接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晓星？”

　　被叫了名字的弟弟眨了眨眼，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伸出柔嫩的双手抱住他，开心的送上祝福，

　　“生日快乐！！”

　　“生日？”他刚从梦境中惊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晓星不愿意松手，用头发蹭着他的脖子，蹭的他头发很痒，软乎乎的，

　　“对啊，今天就是哥哥的生日啊，爸爸说要出门去买蛋糕，晓雷哥哥和晓辰哥哥说要去买好吃的也出门了。”

　　他这才想起，没错，就是今天。

　　他从嘴角强扯起一个笑容来，揉了揉自己侄子的头发，“谢谢。”

　　生日啊，

　　啊啊，

　　他抬头，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

　　一睁眼，起床，洗漱完毕，

　　舅舅不在家里，晓雷和晓辰也出门了，晓星也有小提琴补习班要上，也不能在家里呆很久。

　　他给晓星简单做了点吃的，便送他去上补习课了，

　　朱火强行自己装出一副非常愉快的样子来，哄着晓星说他回来之后肯定有好吃的在等他，又立下一大堆规矩说有排骨牛肉酱肘子红烧肉巧克力糖等物，

　　今天周日，他轮休，送完了晓星，他一个人坐在公交车上，褪去那一幅强作高兴的样子，双目无神，茫然的看着车外的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心里着实忍不住好奇，那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注意到其中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大概才十四五岁，双耳带着耳机，旁边有小伙伴对她说话，那孩子也不怎么搭理的样子，只自顾自的在那滑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那些人从他的日常生活里平平静静的走过，如同一潭死水一样不起波澜，

　　在这个世界和平的年代，在这个物资充足的年代，

　　在这个核弹不会突然降临的年代，

　　在这个飞机不会忽然跑来用炸弹轰炸全城的年代，

　　在这个宇宙外的陨石不会突然降临地球 ，如同亿万年前突然摧枯拉朽的毁掉恐龙一样毁掉他们的年代，

　　为什么每个人看上去都那么茫然无助呢？

　　算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暗自嘲笑自己是想的太多了。

　　正在说想去超市买点好吃的赶紧回家做好饭，手机忽然响了。

　　一看来电，林栖。

　　）————

　　林栖并没有在电话里多做任何解释，只是叫他要是有时间赶紧去不远处的一栋大厦下的咖啡厅见面，有事找他。

　　他原本想找点台词推脱来着，但实在抹不开情面，毕竟对方也不是什么坏人，而且也经常对自己多方面照料，对方这么着急的打过电话来，想必应该是有很要紧的事情。

　　反正也没什么事，他也没多想，就去了。

　　——

　　与林栖学长大概有将近半年没见面了，对方一如自己印象记忆里的那副模样，

　　一身成年人的西装，染成的茶色的短发，墨绿色的瞳孔，白皙的皮肤，善解人意的和善笑容，比自己更高大些的身材，

　　像是当年初见，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朱火隐约之间恍惚了一下，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好像再次遇到了当年那个前辈。

　　“你来了？快坐下。”

　　一见他来了，林栖来了之后便邀请他坐下，转而对他介绍旁边的人，“周哲，汇宇药品开发总公司产品经理。”

　　他不解其意，只得僵硬的笑着，伸出手来，“你好。”

　　林栖又转而对旁边的人介绍道，“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朱火，x大药物化学系天才，年纪轻轻就开发过两三种针对小儿高热风寒系的药物，以及一种可以有效用于烧伤的特效药，目前已经被之前提过的三阳公司和神舟公司分别买断了专利，正在市面上发行销售。”

　　对方恍然，握回手去，

　　“失敬失敬。”

　　他有些尴尬，扯出一个笑容之后就求救一样看向自己的学长，

　　对方却不回应他的眼神，只是安排他坐下，

　　他尴尬的坐下，极度僵硬的笑着。

　　那被唤作周哲的人抿了一口着咖啡，顿了几秒，单刀直入的问道，

　　“我之前和你们这些搞实验室学术的打过交道，知道你们这些人不会搞社交应酬的那一套，咱们也不提那些场面话绕圈子了，我就直接问了，朱先生，有兴趣来我们公司的实验室吗？”

　　“啊？”

　　两两对视，朱火一愣，

　　“他没告诉你？”周哲见那副茫然的样子就明白过来，看向一旁的林栖，

　　“时间紧迫，没来得及。”林栖无所谓的摊手，

　　“我们是汇宇药品有限责任公司，一家新成立的药品机构，正在急缺人才，尤其是像你一样的人才。”

　　这时候朱火才终于搞清楚状况，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理了理思路，问道，

　　“····你们的经营范围是什么？”

　　“医疗器械，以及各类器官性创伤系药品研究开发。”

　　“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你们？”

　　“如你所见，我们刚刚成立，外加，我们的用品并不主用于民用，我们主要生产的药品器械，不对外售卖。”

　　不对外售卖？

　　有点意思。

　　朱火理了理思路，发问道，

　　“告诉我我为什么应该相信你们？”

　　周哲挑了挑眉，勾起个笑容来，

　　“我听说了你的事迹。”

　　朱火皱着眉看了一眼一旁的林栖，林栖耸了耸肩，他只得又转过来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哲，

　　“从小到大连跳三级，从小学到中学到高中，各门功课都极其优秀无人不夸，大学更是奖学金助学金拿到手软，门萨智商检测据说一百五十七，大一下半学期导师就在招你进实验室，虽然招你那个导师公认的人品不太好，是个学术界标准的流氓，一己之私占据了本来应该属于你的荣誉，这事着实说出去滑天下之大稽。但翻过来，我倒可以理解，他老人家都五十多岁了，居然还不如你一个当时年仅十七岁的孩子通透，他老人家花了十几年的成果，你当时作为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连试管都不怎么会拿，才进实验室不到半年····这事放在我身上，我也会疯掉到失去理智的，别说占了你的荣誉，我杀了你都不会解恨····”周哲脸上挂着平静的笑容，左手托腮，右手手指敲着桌子，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但翻过来，你这种特级优等生，学术生涯根本还没开始，脑子还在，今后荣誉肯定还有的是，没错，对你，或者说你们这种人来说，一切的一切根本还没开始。而像你这种超级天才们，都自负，都自负！既自负于自己的脑子，也自负于上天的眷顾与周围人的吹捧与崇拜，自然不可能会甘心屈居人下拘于平凡，你们的野心不允许，你们的自尊更不允许····而我们看中的，就是你的正在发展过程中的潜力和野心。”

　　朱火对其中的正确性不可置否，叹了口气，自嘲道，

　　“你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

　　有哪个天才，会天天在家带孩子上下学做饭刷锅洗碗呢？

　　“别说这种话。”周哲眼睛忽而一瞬笑意全无，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这间咖啡厅，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说自己是‘普通人’，都无所谓，因为他们只是陈述了个事实。”他轻蔑的扫了一眼全咖啡厅坐着说话的人，

　　“因为他们毫无才能，既毫无才能的降生，也终将毫无才能的死去，这些人拼尽全力想要往上爬，拼命的想要争得那一丁点可以被称作才能的荣誉，拼命的想以自己的才能被认可被整个社会认可，如同飞蛾扑火一样，眼睛紧盯着财富、荣誉、高贵，拼命的想证明自己比别人更优秀，值得更高的工资，值得更多的爱····”

　　他忽而眼神又转回朱火面前，再次挂起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来，

　　“而你，一个作为药品化学界新生的天才，拥有与生俱来的才能与眷顾，居然在这群人面前说什么说自己是普通人····这是对那些用尽全力也没能达到和你一样的荣誉的人赤裸裸的侮辱与不尊重，这种错误不要对我犯第二次，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

　　朱火一愣，

　　“有那么重要吗？”，朱火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词汇，“不过，就是些···就是些很简单的事情而已啊。”

　　周哲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气，喝了口杯子里的咖啡，再次解释着，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好比天生力气比较大和天生力气比较小的人，举同样的重量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而现在，我作为一个有常识的人，得纠正一下，你认为的那些如同呼吸一样理所当然很简单的事情，对别人来说，根本不理所当然，也根本不简单。”

　　“·····”

　　朱火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对话诡异的中断了下来。

　　“而我们所看重的，正是你，或者说，你们这种人，你们所拥有的优秀的才能与潜力。”周哲伸出手来，一脸笑容，“相信我，跟着我的话，你会遇到你从未遇到过的同类，你会在你的同类那里获益良多，就会知道自己原本第这个世界的认知是有多局限多可笑，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或者说我们，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朱火无端的看那只周哲伸出来的手出神，

　　那只手纤细，修长，洁白如玉，指甲被修理的很好，一丝污秽不见，很有光泽，一个个的和小贝壳一样。

　　他又抬头，重新看着冲着他伸出手来的周哲，

　　朱火这才注意得到那人有着整齐的灰色短发，一身灰蓝色的西装，有着一双漂亮的蔚蓝色的眼睛，高耸的鼻梁，洁白的皮肤，

　　一看，就是个标准的亚欧混血儿。

　　一瞬间，他还真想握住那双手来着，

　　但他并没有，只是犹豫着。

　　他顿了顿，抬头，一脸平静的问道，

　　“那，我过去之后，到底是去做什么？”

　　对面的手一僵，

　　“我总不能连我的工作内容都不知道，就在这里听你的几句话就答应你加入什么狗屁组织，告诉我，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对面笑容不变，

　　“按照你喜欢的来就好，并没有特定的方向。我们的真实目的，是团聚全世界的精英人才汇聚一堂，站立整个世界的顶端，成为站立在金字塔塔尖，可以左右世界命运之脉的那群人，所以，家无论我们想做什么，彼此当然是自由的。”

　　金字塔塔尖？

　　朱火失笑，

　　他何德何能？

　　别是骗子吧，

　　林栖学长一连给他介绍了两三家，都只是在高价出售特效药的同时低价贩卖同包装药品的同一种货色而已，事到如此，他已经很难相信林栖学长再给他介绍的会是什么好东西了，

　　尤其是，周哲这个人说的话太过诡异太过超过他的正常常识，以至于他不得不停下来思考这件事的合理性，

　　不管周围人的认知如何，朱火自认为自己还是个普通人的，撑死履历不差，仅此而已。

　　而现在，什么狗屁‘团聚全世界高级知识分子精英人才汇聚一堂’乱七八糟的，听起来就很扯，

　　怎么说呢，听起来就跟邪教教义一样，

　　你看，邪教不也是这样吗？拉着几个普通人说人间不值得而什么天国啊金子啊幸福啊什么的···

　　一来二去他就简单的自己在心里得出了结论，认定了林栖学长又拉来了个皮包骗子公司来拉他入伙，

　　一旦确定下来，他整个人心里就忽而厌恶感不知何处起，全身心只想摆脱开这场闹剧，

　　“抱歉，我不加入。”

　　他平静的看向周哲的眼睛，

　　“为什么？”

　　周哲倒也好脾气，收回了那只手，挂起熟悉的客套的笑容，问道，“我还以为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如果硬要说什么的话，你们说的一切都太虚无缥缈了，一切的一切好像建立在云端，一切的一切看上既假又大还空洞，根本不能让人相信的现实依据。”朱火耸了耸肩，“而我刚好是个理科生，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手。”

　　就是这样，

　　一切的一切才刚刚发生几分钟？那人该不会以为用几句看上去莫名其妙的话就能拉他加入一个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组织去吧，面前的人把他当傻子吗？

　　“如果没事的话，我家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不应该起兴趣出于客套来这里的，纯属浪费时间。

　　朱火站起身，礼貌的挂起个笑容来，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了座位，向外走着

　　谁知他正想离开咖啡厅里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拍住了他的肩膀，

　　他一回头，正是林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