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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空中楼阁(一) 若以世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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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抬脚刚要跨过大门槛,就感觉一股气息急匆匆向此处行来。遂隐匿身形,待来人进入方现出身来。
又要抬脚进门,一道银光从头顶倏然飞过,没入门内。
……
莫问眯了眯箬笠遮挡下的眼睛,手中法杖用力在地上一杵,一张梵文张成的金网向门内飞去,不一会儿又飞了回来。网内罩了一条鱼,不,准确来说是一个人身鱼尾的人。
莫问抬手正欲收网,突然金网自己个调转了方向,向来路飞去,重新回到门内。
“阿篱!”看到眼前的人忽然被现出原形,让金网收了去,轩吓了一跳,喊着名字就要追出去,“阿……”
刚迈开腿就看到人又飞了回来,轩吓的两条腿拧成了螺丝,扑倒在地。
“尔身为鲛人,何故在人间兴风作浪?”一道缥缈的声音传来,带着久远的清凉。银光闪现,一个银发银袍的人落在金网面前。“咦!这是个什么宝贝?”
你不知道人家是个什么,半路就给截了去!
银七伸出手指头向外拉了拉金网的线,金网好像有意识,听话地松了绑,网中人化出双腿。
刚进来的徐佑看着眼前银袍之人,双眼充满了惊艳。看到阿篱恢复人身才回过神来,连忙跑过去,“阿篱!有没有伤到?”
“多谢大人!”阿篱在金网中恭敬地向银七叩了个头。
“尔可知错?”银七抬手将金网收入掌中。
莫问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银某人往自己怀里装金网的一幕。
“小妖知错。望大人容禀!”
“阿弥陀佛!请施主物归原主。”莫问走向银七,看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地说。
在莫问眼中,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世间万物都是虚幻。所以看到银七既不惊艳也不畏惧。
银七看向说话之人,上下来回扫了两遍得出一个结论,“和尚?”
莫问:“……贫僧”
“大师救命!”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
缩在榻边的李世美,看到眼前这一连串的变化被吓得险些晕过去,努力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减少存在感。直到莫问的出现,让他看到了救星,开始手脚并用地往这厢爬。
常言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莫·慈悲为怀·问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打断他说话的人,走到正兴致盎然地看李世美努力擦地的银七跟前,伸出左手向银七的怀里探去,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手收了回来。
银七扭回头看着离自己仅仅一臂远的莫问眨眨眼,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炮弹一样冲了过去,扯着莫问的衣襟就一阵翻腾。一边翻腾还一边嘟嘟囔囔。
“大胆!”
“说藏哪了?”
“放肆!”
“竟敢盗取吾之物?”
莫问:“……”
观众:“……”
阿篱看着面前的二人,又看向小心护着自己的徐佑,叹了一口气,向闹得正欢的人告罪:“待事了,小妖自会恭请大人发落。”拉起徐佑消失在原地。
随着囹圄之阵解除,空楼崩塌,众人从空中跌落而下,惊呼声中还夹杂着布料撕裂的“刺啦”声。
莫问抬手结了个法印,将李世美和其他人托住慢慢落在地上。银七保持揪着人衣服的姿势也落在了废宅院内。
看着手里的黑色布条似断非断地不忍和本体分开,银七“好心”地把手里的布贴回原位,还用手帮它抚平,后退两步满意地点点头:“完璧归赵!”
一阵风刮过来。
一片衣襟迎风飘扬。
一阵银光一闪而逝。
银某人就地遁了。
莫问:“……”
莫问看向连滚带爬朝外跑的李世美,以及在废墟里翻找东西的两人。
“阿弥陀佛!众位留步。”
这一声招呼带着凌厉的气势,压迫的每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轩和星儿互相看了看,阿篱能被这个人逼出原形,他肯定不是普通的和尚。
快要挪到门口的李世美突然正义感爆棚,鼓足勇气又折返回来,抻着脖子说:“大师,你可要为民除害。这个妖怪祸害了八九十来个人了。”
开始时,他看着眼前这个和尚对自己的求救无动于衷,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谁知,“轰隆”一声楼塌了,自己吓得闭着双眼“嗷嗷”叫。
最后,却毫发未损落在地面上。
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于大脑,两条软成面条的腿正努力往外倒腾。逃命去也。
“你放屁!你个奸夫……”星儿气鼓鼓地指着李世美大声斥责,被身边人拽了一把才住了嘴。
李世美的脸色青红交加,抖着手指头指着星儿,“你,你,我,我,你们是帮凶!”吭哧半天憋出一句废话。
莫问看着三人心下已有盘算。
“善哉善哉!生命息,孽缘灭。”此话一出,轩和星儿震惊地看向莫问。
再说撒丫子跑路的银七,一个猛子扎入海里,风驰电掣、石火电光一顿扑腾,然后就到了他的老巢——南海。
这惹事就溜的毛病也不知是学的谁。
随波摇摆的绡纱圈出了一方小天地,是银七千百年来栖息之地。他喜欢水里的清凉,讨厌陆地的干燥,因此很少上陆,六界的江海湖泊处处有他的传说。
每闲逛到一处,他非得张扬的鱼虾尽知。
听说哪里有宝,他总得拿到手收藏起来。
谁家婚丧嫁娶,他必得满足口腹之欲。
……
不要羡慕哥,哥只是个传说!
绡纱内,如梦似幻。
一个个气泡或大或小、漂浮嬉戏。气泡中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千年不灭的长明灯、价值连城的鲛绡衣、起死回生的灵芝、巧夺天工的琥珀等等,数之不尽、眼花缭乱。
银七心痒难耐,在自己的窝里扑腾了一会儿。
那个金网绝非凡品,仿佛有佛界的力量加持。最奇怪的是,这个宝贝他是第一次看到,但它好像能感应到自己的思想。
莫非是在求收藏?
不管了。
吐个泡泡先。虚席以待。
银七又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来到空楼时已是三更天,院内空无一人,看来那个和尚与一干人等都已离开了。银七只得作罢,来到镇南的海边召来此处的鲛人之首,询问是否有擅自入世的雄性鲛人。
鲛人是群居族群,通常以地域为界,入世或迁徙别处都需所在地域首领的同意。
经过问询,近几年确有一人不明原由的失踪了。是一个性格孤僻名叫阿篱的雄性。
今天好像有听到阿篱这个名字来着。
无所事事的银七在海边踩着水花自娱自乐,忽然感应到一股鲛人族的力量出现在北方。遂闪身跟了去。
轩和星儿跟着莫问离开空楼,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寺庙内。两人学着莫问恭敬地向佛祖行了礼,然后看着对面蒲团上的人欲言又止。
最终,憋不住话的星儿打破了一室宁静,“大师,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谁要死了?是佑哥哥?还是阿篱?”
“是,也不是。”摘下箬笠的莫问坐在蒲团上闭眼打坐。
看着他眉目间的祥和,莫名让人生出一种心安的感觉。若以世人的美丑标准来论,莫问无疑是龙章凤姿,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轩止住星儿欲出口的话,望着黑黢黢的寺门外出了会神,怜惜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向刚刚睁开眼的莫问,“大师,可否听我讲一个故事?”
“愿闻其详。”
“在佛山镇北边的梅州城里有一个私塾先生,姓刘名文,今年三十又七。二十年前,他好心收留了一对逃难的姐弟,姐姐名叫徐惠儿,弟弟名叫徐佑,当时才两岁。没过多久,刘文就娶了徐惠儿为妻,第二年他们的儿子降生了,夫妻俩为他取名颉,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可是幸福的日子总是不会长久。第三年的某天徐惠儿忽然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刘文遍寻不得,只好放弃,独自一人养育两个孩子。虽然辛苦,但孩子们也平安健康地长大了。两个孩子从小形影不离,无话不谈,比旁人家的亲兄弟还要好。徐佑两岁前不知经历过什么,他沉默寡言的阴沉样子能把邻居家的狗吓尿了。为此,刘颉经常打趣他。看着眉眼飞舞、口吐莲花的刘颉,徐佑总能看痴了眼。他羡慕刘颉的恣意、单纯,慢慢的感情变了质。徐佑希望刘颉眼里只有他、只对他笑弯了眼,后来他才知道这就是话本上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两年前,刘颉要去临安城赶考,徐佑忍不住也偷偷跟了过去。在路上被刘颉发现,两人只好一同上路。期间又偶遇几个同样赶考的书生,刘颉与他们志趣相投,所以时常凑在一起吟诗作赋,有时干脆畅谈到深夜,完全把徐佑抛之脑后。强烈的嫉妒心和占有欲使徐佑越发偏执、疯狂,终于他爆发了。他唤来阿篱,造空楼、设囹圄阵,把刘颉囚禁起来,从此只属于他一个人。
“哦,说道阿篱,他是鲛人族。不清楚具体是几年前,阿篱满身是伤地倒在树林中。那天徐佑答应刘颉,去给他摘野生的猕猴桃吃。毫无意外徐佑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阿篱,他抱起阿篱就往镇上的医馆跑。半路阿篱被颠醒了,拼命挣扎,好似是害怕人类。无法,徐佑只好暂时把他安置在巡林人躲避风雨的茅草屋内,自己跑到医馆去买治伤的药,又一路跑回茅草屋。就这样,徐佑每天都去茅草屋看他,虽然阿篱从来不用他带过去的药,但他还是一天不落地送过去。两个人各怀心事。一天一天过去,阿篱的伤全愈了;一月一月过去,两人会一起在树林里走走;一年一年过去,两人会相互倾诉心事。终于有一天徐佑来向他告别,因为他的爱人要远行,他不放心。阿篱知道,他们要说再见了,临行时他交给徐佑一只鱼骨,说遇到棘手之事可使用此物。徐佑走了。阿篱独自守着茅草屋,月落日出,日落月出。
“突然有一天他听到徐佑在召唤他,匆忙赶来。明白徐佑所求之事后,沉默了好久,最后笑着说了一个字“好”。可能是这种阵法颇耗精力,从此,阿篱的身体日益衰竭,灵力溃散,需要按时服药和吸取灵力来维持形神。所以我和徐佑就想了个法子,隔几天就带一个人回来,让阿篱治病。起初他不肯伤人,但拗不过我们苦苦哀求,左右也不会危及他人性命,这才依了我们。
“敢问大师,徐佑可是大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