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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孑然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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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镇是天启国南方热闹的小镇,临街各类店铺、客栈鳞次栉比,南来北往的商贾大多途径此地稍做休整;又缘镇南临海,百姓多以渔业为生,自给自足。
一家名叫“百年鱼馆”的小食铺位于街角口,临街的桌旁坐了一名道士模样的老头正与店小二打探。
“小哥,镇上最近可有何异常之处?”
“道长所言何意?”店小二勤快地抹着桌子,偏过头回话。
“贫道刚入城时看到张贴的寻人告示,失踪者是一位妇女,不知可有寻回?”道长轻捋胡须,笑呵呵地看着店小二。
“道长若说这异常之处,那小的还真略知一二。这佛山镇最近隔三差五就发生一起失踪案,被掳去的都是些品行不佳之人。怪异之处却是过不了多久失踪者都会毫发无伤的回家,但无一例外都忘掉了失踪期间所经历之事。刚发生时闹得镇上人心惶惶,都说是妖怪所为,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引起严重的后果,人们自然就不那么在意了,反倒有些快意。毕竟恶人自食其果是一件令人拍手叫好的事。现在镇上的衙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失踪告示照贴,就是不干正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店小二手舞足蹈地一番简单描述,也是机灵有眼色之人。
“贫道多谢小哥相告!”道士一挥佛尘单手行了个佛礼,“最近南边的海里可是鱼虾成群!”
说到此处店小二乐的嘴裂到了耳朵根,笑的见牙不见眼,“那可不!毫不夸张地说你就是随意把手伸入水里都能捞到四斤重的肥头鱼,肉质鲜嫩、滑弹,再由我们百年老店的厨子掌勺……”店小二倏地停住话头,哂笑着双手合十道了声“罪过罪过!道长慢用。”
道士笑呵呵地摇头示意,“无妨无妨!”
店小二脚打后脑勺地又一阵忙活,抬头瞄了一眼街角嘀嘀咕咕:“刚走一道士又来了个和尚,真把咱们佛山镇当寺庙不成。”
原来是一个和尚从街角拐进来了。
只见他手持法杖,头戴箬笠,身穿广袖黑色僧袍,所过之处如清风袅袅,舒适凉爽。
戌时将至,渔民们陆续收网,三五成群地说笑着归家去。远处一盏盏暖黄色的烛光亮起,照亮归人的路。只余海岸边一个身影正出神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视线恍若化为实质。眷恋。释然。
“咕嘟咕嘟”
被月色晕染仿佛笼罩一层银纱的海面突然冒出调皮的水泡,有节奏的声音彰显着主人的好玩心性。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神游之人的思绪被水面的动静唤回,虚握的手蓦然攥紧,发出一声喟叹。
“银七,我的大限将至。”
“汝要归西了?”水面下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话语之中不掺杂任何情绪,在说话人的眼里生死也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听得此言,一如既往的失望,相识一轮回,终也换不回此人的一丝牵挂。“……今晚亥正二刻,寿终正寝。”岸边人将手中紧握之物默默放回衣襟中。
“小道!你偷摸儿藏的甚?”海面荡起层层涟漪,一颗脑袋自水中冒出。银色的长发铺展开来,让人恍觉月光凝结浮在水面之上。朦胧。清冷。
微垂的双眼缓缓抬起扫向岸边,宛如白玉的肌肤上镶嵌的漆黑瞳仁深不见底,仿佛包容万物,又仿佛空无一物。精致的眉眼,秀挺的鼻梁,俏皮地撅起的小嘴如点朱砂,无一处不是精雕细琢。一朵粉色的莲花装饰在抹额中间,栩栩如生,给这张妖娆的容貌增添了一缕高洁。媚而不俗。惑而不淫。
“我都老的要死了,你还叫小道!还能不能让人愉快地去死了。”岸边之人却是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道,正瞪着水中的脑袋恼羞成怒。
“吾今不知岁。区区一甲子,沧海一粟尔。”虚无缥缈的声音仿佛自远古传来,说话之人破水而出,银光乍现,于岸边而收。
老道看着眼前之人,身着银色云纹、宽袖长摆鲛绡,容貌不过弱冠,却不知已经活了几千年。心里暗暗骂了句没心没肺的老妖怪!
拿出刚置于衣襟中的东西:“遗物!”只见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火红的瓶子躺在道士掌心,瓶中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刚刚抽芽。说是瓶子,瓶口处却被封死,不进不出,只有一根细如发丝的线穿在瓶侧的圆环上。
“人间之物不配近吾身。”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银七看着老道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皱眉思索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勉强地、慢慢地抬起右手伸了过去,偏开头“嗯”了一声。
“你若丢了,我会伤心的。”老道将线环绕在眼前白皙的手腕上,细细端详了一会儿。“佛山镇最近有一桩怪事我猜测与鲛人族有关。我本想自己解决,但现下看来已力不从心。你去好吗?”
银七收回右手长袖一甩背于身后,“吾从不涉人界事。”拒绝的嘎嘣脆!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罢了!既然事涉本族,吾亲走一趟又何妨。”话落,一道银光没入水中。无影无踪。
岸边之人望着海面又独自出了会神,喃喃自语,“君已有恻隐之心,焉能不涉人界事?待到他日重逢时……”老道转身离去。
“守得云开见月明!”
《搜神记》中有载: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哎!王嫂家的儿媳妇回来了,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真是自作孽呦!”
“听说李家在到处宣扬,他们家三少爷是被王嫂家儿媳妇勾引的,现在后悔万分呢!”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俩的奸情是我家老头子亲眼所见,这会子又装无辜说后悔,太不是个东西!没准妖怪下一个抓的就是他。”
“哎呦!他婶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
一个手持法杖的和尚与两个正闲言碎语的老妇人擦肩而过。
半个时辰后佛山镇东的李秀才府,门外的凉亭里一个和尚正盘腿打坐。
几天前无相寺内
“世间千万物,俱如一花一木,春去秋来,繁华落幕,谁焉能置身事外?茫茫天地,莫问来路,莫问归期。从今天起你的法号是莫问。机缘到时一切自会明了。阿弥陀佛!莫问,上路吧。”主持一路送他到寺门外,手指北方但笑不语。
莫问从此孑然北上。
主持曾指点他随心而行,因此一路走来,他几乎不与旁人接触,也甚少插手尘世俗事。昨天刚进佛山镇时看到了张贴的告示,当时并未多加理会。但今日走在街道上与告示相关的消息都自动传入耳中。
或许此事与他北行有关联。
若是莫问知道插手此事,会有一个天~大~的麻烦精黏上他,不知是否会撒开丫子跑。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于是他就出现在了那位妇人口中“李家三少爷”的府前,观李宅上空的气运近日当真有一劫难。
当夜,李家三少爷就失踪了。
莫问一路跟着绑架的人来到一座废弃的宅院前,一行人从斑驳的大门进入,之后就消失了。
莫问看着门额上字迹脱落的两个字—空楼,“空中楼阁。既知虚幻何必执着。阿弥陀佛!”单手做了个佛礼,掌中光芒流转,一座三重高的楼宇画面跃然掌心,正是眼前被废墟障眼的真实空楼。
顶楼,红色的纱帐随风飞舞,榻上侧靠着一人。此人身着红色长衫,未束黑发,一手支着下颌,一手端着药碗,目光涣散无焦点。
“阿篱,人带来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匆匆跑进来。
“嗯。”榻上的人没有动静。
不一会儿一个双眼被黑布条遮住的少年郎被人带了进来,正是李家刚失踪的三少爷李世美。
李世美被带到睡榻前,眼上的黑布条被人取下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美丽的脸。
阿篱生的异常漂亮,雌雄莫辨。白皙的肌肤、上挑的丹凤眼、尖细的下巴,微微向上挑起的嘴角,但是看起来十分孱弱,一碰就碎。
“你是谁?为什么绑我?这是哪里?我……”
“闭嘴!你个奸夫。”先前进来的半大孩子恶狠狠地瞪着李世美。
“星儿,别胡闹。阿篱,你快治病。”把李世美带进来的一个中年男子拉住眼看就要踢人的星儿,转身催促榻上的人。
阿篱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药碗,从榻上起身,宠溺地揉了揉星儿的头发,轻声哄他,“星儿,去看看刘公子。小佑应该快下工了,咱们准备用饭。”
“好!”星儿干脆应下,跳着跑走了。
待星儿离开后,阿篱思索了一下,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轩大哥,这几天的药是否和以前一样?”
“一样的。有何不妥?”叫轩的中年男子谨慎地看向阿篱。
“感觉效果略有差别。”阿篱细细探查了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快,你先治病!我,我去找小佑。”轩慌张地语无伦次,把李世美往前一推,转身就要去找人。
“轩大哥!”阿篱出声叫住踉踉跄跄往外走的人,“你别担心,可能是我弄错。我再试试!”语罢,一束光弹向李世美的眉心,霎时灵气四溢。
“摄灵术。”在废宅门前的莫问睁开眼,收掌。掌心的画面倏然消失。
摄灵术,顾名思义就是吸取他人的灵力,用来增长或修复自身的灵力,通常是妖、仙二界的修炼法术。此术对妖和仙来说是致命的,一旦灵力散尽将灰飞烟灭;但于人类来说却无关痛痒,修养几天即可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