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空中楼阁（二） 正是：你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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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篱带着徐佑和昏睡过去的刘颉一路向北而去，这一路上他不敢动用法术。
无奈他的身体已经衰竭，灵力也即将耗尽，恐怕无法再替徐佑铸造这个美好的梦了。
阿篱看着徐佑，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自己。他们两个是何其相似，皆燃烧生命去爱护一个人。
但终究又是不同的……
徐佑宁愿折断爱人的羽翼，也要将人囚禁在身边，他的爱是疯狂的。
而阿篱哪怕折断自己的羽翼，也愿爱人随心而为，他的爱是成全的。
“小佑！梦该醒了。”阿篱看着远处一盏盏温暖的灯火停住脚步，“看！灯火已经为你们照亮了归家之路，回家吧！”
“回家？”徐佑茫然地重复这两个字，看着怀里昏睡的人苦笑一声，“我伤他至此，哪里还有家。”
“我，该回家了。”
轻的似一粒尘埃。一瓣落叶。半世飘零。叶落归根。
“阿篱！”看着眼前之人的身躯轰然落地，徐佑目呲欲裂，冲过去将人揽入怀里。
阿篱看着伤心的像个孩子的徐佑，缓缓伸出食指碰了一下他的眼睛，一滴泪珠落在指腹，那温度似能烫伤人的。“本想等你自己参悟，奈何我已油尽灯枯。小佑，爱不是占有，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们还像从前一样，不好吗？”
阿篱抬起手，一束光从刘颉眉心跃出，凝结成一粒晶莹剔透的圆珠落入徐佑掌心，“这两年的记忆还不还给他，你自己决定。”
“非也。”
“那阿篱可是罪孽深重？”
“亦非也。”
“既然非恶无罪，为何命运不公如斯？”轩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的胸口上下起伏。
“施主是何人？”莫问依然冷冷淡淡，平静道。
“呃~”正激动得“呼哧呼哧”的轩差点被这人的跳跃思维给气厥了过去，“我是个不识时务的穷木匠，被揍的快见阎王时被徐佑给捞回来的。得，还要问星儿不是？！他是个小叫花子，没爹没娘的，也是被徐佑捡回来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然伤害已经造成，焉能视若无睹。”莫问看着轩，目光如炬，仿佛早已看穿眼前人刻意忽略之事。
“伤害？爱的卑微到了泥土里，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双手捧给他，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都是笨蛋！”
莫问看着轩喃喃自语，最后崩溃大哭，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浑厚低沉的声音萦绕满室，“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一道银光自南方飞来，眨眼间银七已落在三人身前。
一阵“噔噔”的声音似是从天边传来，又仿佛近在咫尺，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原来是和尚的法杖触地响起的声音。
待走进前来，银七满眼都是那根半死不活提溜着的黑布条。
莫问看着地上魂魄正在消散的人，单手行了个佛礼，：“天命如此！”
银七眨巴的眼睛都快抽筋了，那根黑布条依然在那里。
正是：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阿篱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脸庞，张口似有话要说，几番挣扎终是没有说出口，空留两个字碎在风声里。
“来世……”
“阿篱！”一声恸哭肝肠寸断。仿佛夜也被感染了悲伤，厚重的夜幕连面前的灯火都被隔绝。“你站起来！我不要你死！不要死！”徐佑抬起头看向莫问和银七，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大师，你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膝行到银七脚边，用力叩头：“大人，是我该死！阿篱无辜受累，求您救他。”
“啥？”银七终于把粘到莫问身上的眼睛抠了回来，看到脚边的人一脸懵逼。
莫问看着不停叩头的人，双眼闪过一丝疑虑。此时徐佑的周身仿佛有一层淡淡的光芒，时隐时现。
“佛光？”银七眯了眯眼睛，“佛光环绕，尔为何人？”
徐佑听到佛光两个字，身体不可控制地抖了抖，随后眼睛一亮，拽住银七的衣摆激动的两颊通红，“是不是可以救他？佛法无边肯定可以救他！我愿不惜一切！大人慈悲。”徐佑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银七将衣摆收回后退一步，面容冷淡道：“慈悲非吾之道。”目光碰上刚好看过来的莫问，两颗洁白的门牙咬了咬下嘴唇灵光一闪，“尔既有此心，和尚怎能见死不救？速速叩谢大师。”
和尚见死不救做下业障，救此伤彼亦破杀戒。银七意味深长地看着莫问，一副挑衅的小样儿。
“来世为奴为仆，结草衔环，一定报二位大恩。”
莫问一言不发地收回视线看向伏地的徐佑，说了句“天命如此！”。
与上句一模一样的话。
莫问走到阿篱的跟前，食指触其额头，只见指尖光芒涌动，“灵力枯竭，魂魄未尽，若要重生，需活血重塑肉身。”转身看向跟过来的徐佑，“你生来带佛缘，也许这是天命。须知用血液为其重塑肉身，你将血竭而亡，他，作为人类重生。你可清楚？”
一席话平静无波。
银七缩了缩脖子，默默收回了挑衅的视线，戳了戳莫问的肩膀，“和尚，杀戒……”
“望大师成全！”
徐佑打断了银七未出口的话。
一行人来到先前的寺庙门前，正在焦急地来回踱步的星儿看到走进来的莫问，赶忙迎接了过去，还未开口说话就看到紧随其后的徐佑，高兴地扑了过去。
“佑哥哥！”
“星儿乖。”
“你没事太好了！阿篱呢？”星儿看到徐佑怀里的刘颉噘着嘴问，“他怎么了？”
“睡着了。我们先进去，佑哥哥一会儿告诉你。”
听到动静的轩走出来，拉住了还要追问的星儿，几人来到佛堂。徐佑将怀中人放下，认认真真地看了刘颉一会儿，然后对轩二人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银七左右看了看，凑到一旁的莫问跟前，悄咪咪地提醒道：“和尚，修行不易，莫轻易破戒。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无伤大雅，但是杀戒切不可轻易破除。佛祖……”
说着还瞟了一眼佛堂上历经沧桑的佛像，“会把你拍飞的。”
莫问摘下箬笠，又将阿篱的魂魄从法杖中唤出，一撩衣摆端坐在蒲团上，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
听着某人在耳边不停地唠唠叨叨，莫问淡淡地看了银七一眼，“不是你要我救他？”
“……”
银七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要你救你就救，我让你跪下你跪么？”，一不留神又看到了那根黑布条，牙疼地说：“你就不能换件衣袍！”
“不能。”
银七两眼一翻差点被怼晕了过去，干脆银光一闪消失了。
徐佑交代好一应事宜，走到莫问面前，虔诚地行了个佛礼，“有劳大师了。”
“开始吧。”莫问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右手一弹指殷红的血液从徐佑的手腕涌出，汇成一条线注入地上虚浮的阿篱的魂魄内。
血液伴随着厚重的梵音源源不断，阿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徐佑的面容却愈来愈苍白，最终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双眼通红的轩小心翼翼地把他揽入怀中，小小的星儿已经泣不成声。
重塑之法行进到一半，折返回来的银七打散了满室的愁云惨淡，只见他手里捏着一枚绣花针，也不知这一会儿的功夫是去哪里寻来的。他走到正全力施法的莫问跟前蹲下，一手捏着绣花针，一手摁着那黑布条，吭哧吭哧地缝补了起来。
正伤心的轩默默低下了头，轻轻拭去徐佑额间沁出的汗水。
哭地打嗝的星儿被噎地咳嗽了起来。
莫问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又恢复面无波澜，继续眼前之事。
星儿本欲上前请银七离开以免打扰到大师施法，被轩用眼神止住了。
当事人都没有动作，他们何必多此一举。
一炷香后，莫问停止了吟诵，银七也刚好断线拔针。
“已成。”
“完成。”
两人同时开口，所述之事却截然不同。
只见原先虚浮的魂魄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人类的身体，正安静地平躺在地。
已经意识不清的徐佑本能地看向刘颉的方向。爱已入骨。
不知何时苏醒过来的刘颉正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眼前是何情况，他的记忆停留在了两年前赴京赶考的途中。那颗记忆的圆珠已被徐佑捏碎，随风飞远去。
徐佑逝，仅22岁。
阿篱重生，为人。
再说这边忙活了小半天的二人。
莫问低头看了一眼面目全非的前襟，只一眼。着实辣眼睛。这怕是一枚醉了酒的绣花针。好在穿梭的丝线也是黑色的，方聊以慰藉。
不过，衣服之下怕是成蜂窝煤了。
此刻银七则嘚瑟地耍着那枚绣花针，在手指间灵活穿梭，速度快成一道光。看到地上的人重新睁开眼，把手中的东西往莫问的方向一抛，开口道：“既已复生为人，当守人界秩序。从今除尔鲛人籍。”
“徐氏佑篱明白。”
从此后我便是你，你就是我，我们骨血相连，前路同行。
一切尘埃落定。
轩和星儿带着徐佑的骨灰与失忆的刘颉，返回梅州刘家。安葬好徐佑之后，二人告别刘文刘颉父子，安居于林间茅草屋，相依为命，远离红尘万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空中楼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