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夏而鸣》梁不白

27、第二十七章

　　后来我问夏天，那天教练都和她说了什么，她就是不告诉我，其实我也能够猜出个七七八八，无非是些嘱咐我，照顾我的话，没准还说了些我的坏话。
　　教练再入院那一天，我跟着去的，帮师母前前后后打理一些事情，好让他们在一起多一些相处的时间。
　　晚上回家，奶奶问我：“你教练，是不是生什么严重的病了。”
　　奶奶问这话的时候，比我们都要镇定许多，我有些警惕的回答：“嗯，胃癌晚期，你咋知道的？”
　　“我咋能不知道，他名气那么大，有什么大事都会有风声的，而且人家对你那么好，我可不得多留意留意吗。”
　　有时候，有些事，你想瞒，是瞒不住的。又有一些事，你想让她知道，可是她就是不知道。
　　“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吧，或许再晚几天。”
　　不想在奶奶面前哭的，可是声音就是不争气的沙哑了起来，奶奶从书桌前走过来，陪我在床边坐下，抱住了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宝啊，人家拿你当亲闺女看，你也得拿人家当亲爹，知道不，我知道，你爸不争气，这些年也没给我你多少爱。你去打球，我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总觉得女孩子，跳跳舞画画多好，后来知道了你这个教练这么好，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因着这个才支持你打球的。”
　　我躲在奶奶怀里，止不住的抽泣起来，奶奶安抚着我，就像小时候父母离开家时那样。
　　“人啊，都是缘分，你们俩有缘啊，这得是多么大的缘分，可惜了，有时间就多去看看吧，多去陪陪吧，人活这一辈子，都这样，见一面，少一面。”
　　说到后面，奶奶的声音好像飘远了，奶奶这一代人，历经了国家最为艰难的时候，他们所经受过的生死别离，是我一辈子都无法体会到的，小时候，我总是缠着她给我讲过去的事，故事的最后，她还会告诉我，这些事不能够跟别人讲，因为真实跟我所了解的现实是不相同的，那时候我不懂，只是会记得，不能讲。很多孩子都和我一样，在学会发声以前，最先学会的是噤声。
　　哭了好一会，奶奶身上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香，使我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奶奶的白头发越来越多了，以前的时候，她还会去将头发染黑，自从我上了高中以后，奶奶就不这样做了，任由它们以白色自由生长。我长大了，奶奶也老了。
　　每一晚去医院陪护的时候，心里面那个钟都会敲一下，提醒着我，日子越来越近了。
　　新的一周老班实行了新的管理办法，是开学之后从组长和主任那里拿回来的管理条例，以后每个班都要这样，说是先实验一段时间。上课下课，耳边总会听见别处飘来抱怨的声音。
　　有一天去了天台，我把当年的事情从头至尾对夏天讲了一遍，她看着我，想说什么最后又没有说出来，快走到教室的时候，她在走廊一把将我抱住，很用力的抱住。那一刻，过往的人群不在了，那些好奇的，探寻的目光不见了，就连刺耳的上课铃声，都削弱了好几个度。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带你去医务室。”
　　我问着夏天，夏天向我摇了摇头。
　　“走吧，要上课了，一会老班回来看见咱俩在走廊一定会说你的，我可不想破坏你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夏天还是摇了摇头，她这个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知道整个上课铃响完，夏天才放开我，没说话，从后门进了教室，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痒痒的。整理被夏天抱皱的校服时发现，胸前有着不太明显的水渍，摸了一下，上面还留有温度，难道是，夏天的眼泪？
　　抬起头来，就撞上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赵黎的目光。她的眼神透露着复杂，我不愿意与她有什么交流，便向后退了几步打算从正门进去。
　　我退后，她说了话，声音不大，但是却更加令人心烦：“原来，你现在喜欢这种类型的。”
　　她这话听起来，话里有话，我想要问她，说清楚，老班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你们两个干嘛呢，都上课两分钟了还不进去。”
　　我将到了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转身回教室。这一节是语文课，点点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看像墙上的时间，确实只有几分钟而已，等她醒了可得好好问问，一天天晚上都干啥了，最近这么困。回到座位以前，我用眼睛瞄了夏天一下，她跟往常一样，在低着头做笔记。
　　半节课过去了，我的眼皮也开始打起架来，坐最后一排的感觉真好，在睡觉上不用有所顾虑，也不担心被夏天看到。在感觉下一秒就能成功入睡的时刻，前面的同学转过来快速塞给了我一张纸条，难道是夏天给我的？我怀着喜悦的心情，快速打开了纸条。
　　“大课间我在南侧楼梯间等你。”
　　这字迹，这口吻，怎么看也不像是夏天，我抬头向夏天的方位看去，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看到了赵黎回过头来看我。鬼一般难缠的家伙，我将纸条团成一团扔在了垃圾袋了，不再去理会。
　　想想那天赵黎说过的话，她真是一个让人搞不懂的人，她难道还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吗？这样胡思乱想着整节课也就很快过去了。课间，我坐在椅子上，不去理会那个方向传过来的目光，以及那个不可理喻的人。如果说之前我告诉自己我和她之间只是普通同学关系的话，那么我现在收回我的话，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开始让人厌恶起来。
　　放学的时候，我刻意拖着夏天晚走了一会，可是一出门，就遇见了赵黎，显然她在这等我，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大家总是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简单直接最有效，在不考虑后果的前提下。
　　“我觉得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好一些。”
　　我倚在门口，对着倚在窗台边的赵黎说道，夏天在门的另一边，她逐渐向我靠近，安静地等待我们的对话结束。
　　“我想我那天的话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咄咄逼人的感觉，我真想让她去医院看看，是不是脑子里有什么问题，以前没觉得她有问题，这么想起来，她以前好像就是这般难缠，不过具体的我记得不是很清了。
　　“你真的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吗？你到底想要干嘛，今天就解决吧，没有以后了，我这几天一直不明白的是你怎么还有脸跑到我跟前来一直晃悠，内心丝毫没有波澜。”
　　“那我应该有什么波澜呢？不管怎么说，我当时是做了错事，我道歉过，诚心实意的，现在我想要纠正这个错误，让一切回到正常的轨道发展，难道不行吗？”
　　“当然可以，回到正常的轨道发展是自然的事情，不过这自然的事情里面不包括我，我也想要正常的发展，在我的发展里，也没有你的存在。”
　　“现在说没有，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早，她竟然还觉得太早。我将身子正起来，向她靠近了两步，在靠近的时候，我心里那个被封住的地方就朝着我不断地怒吼，想要冲出我的身体。几年过去了，我们果然都长大了许多，当我站直身子的时候发觉我比她要高上一点，她比夏天要高上一点。
　　“赵黎，醒醒吧，现在告诉你应该是太晚了一点不是吗？从那个恶毒的种子在你心中发芽的时候你就应该想过这一天，从你没有伸出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从我只能坐着轮椅出现在球场的时候，我们这个词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就已经不存在了。我现在，也没有要你怎样的意思，我只希望，我的生活里再没有你的出现。事情回过去，一切都会过去，可是我也有选择不遗忘，不原谅的权利。”
　　说完这话，赵黎没再回答我，她将头扭了过去，躲开了我的视线。当夏天从后面牵着我的左手，我才意识到我的身体有些颤抖。夏天的手，就这么一寸寸的扣紧，将我安抚住，使我又变回那个往日里的我。
　　“走吧”
　　夏天开口说道，我彻底回过身子，牵着夏天的手，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场景里将心底的话说出。
　　就快要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就快要离开的时候，赵黎又将我喊住了，我停下了，可是没有回头，夏天侧过头看着我，可是我不敢去与她对视。
　　“陈陈
　　有一点你错了
　　阻止你回到球场最大的阻力，
　　不是我，是你心里跨不过去的那道坎
　　你的天赋，你的勤奋，都是被你自己的心魔打败的
　　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