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夏而鸣》梁不白

26、第二十六章

　　“夏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去哪里，干嘛？”
　　“去看他，我想要把我喜欢的人，带给他看看，即使不能够光明正大的告诉他。”
　　夏天看了我许多，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在思考些什么，一定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或者是更深层次的事情，夏天比起我，要成熟很多，或许说，跟我同龄的女孩子，都要比我成熟很多。
　　夏天在思考些什么呢？她眨眨眼睛，时而抿住嘴唇，时而瞧向屋子里其他地方，这个持续了几十秒甚至再长一些的连续性动作，被我不断放大，再放大，就好比一个慢镜头在你眼前一遍遍回放，让人心下不太舒坦。
　　“好”
　　这就是夏天思考了以后给我的答案。我张开嘴，想要问她刚才想了些什么，目光相碰触的那一瞬，夏天躲开了我的目光，她将手抬起，越过我的肩膀，我的脸颊，升到我的头顶下面去，一下下抚摸着那些甘愿在夏天面前低下来的发丝，这动作使我安心。
　　“没想什么，就是不知道，怎么样做在这个时候才是好的，不知道，你这样敬爱的师父师母，在这个时候希望看见你带什么样子的朋友回家，或者是恋人回家，他们一定会把我当成家人，而我也会把他们当做家人对待，家人要离开了，这么想一下就会觉得心上刺痛，所以我这个时候才发现，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我们陈陈这一段时间，不仅仅是在体会痛苦，也在不断地选择与被选择之间来回焦灼。”
　　夏天总是会说一些话，说一些我说不出来的话，说到我心坎里去。
　　“不要想这么多，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只是，顺其自然吧，这好像不是一件我能够想出或者说做出最佳答案的一件事。”
　　夏天看着我欣慰的笑了，她这样笑的时候，我心里就觉得暖呼呼的，
　　“下午陪你去，好吧，所以上午好好学习吧。”
　　晕，绕了一圈回来还是要学习啊！
　　——————————
　　陈陈的眼睛在询问我刚才想了什么，其实我还是隐瞒了她一点，我不知道的是，我是否是那个人，那个可以被陈陈带回去的人。
　　或许是长时间有条理的生活让我习惯了每一件事情都会做出规划，长远的规划，以至于在陈陈这样说的时候我就会想很多，我喜欢陈陈，这没错，可是跟她的一腔热血比起来，偶尔我会觉得自己没在喜欢她，或者说是没那么喜欢，这想法多可怕。
　　——————————
　　师母得知了我要带朋友过去的消息，特别高兴，因为我很少带人过去，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也只知道果果这一个朋友，其他的朋友，都是球队里的队友了。师母说刚好队长和嫂子也要过去看看，今天可以算作是最热闹的一天了，对话在愉快中结束，我却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教练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自己不好的样子留在大家伙的心中呢，所以如果是他允许了的话，那么就只有一种情况，就是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情况，算起来，距离日历上的时间也就只有一个月左右了，这两个月以来，每一周我都去看他，即使是前后像个两天，我也会发现这个人明显的憔悴与精神上的疲惫。他强撑着不想要提，我们看在心里也不说破。
　　路上耽误了不少功夫，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钟了，队长和嫂子都在，我一见到嫂子就拉她过去告状说队长打我小报告，这一次，她也不站在我这边，这三个人，联起手来数落我，还是师娘给我解了围，把我从苦海之中救了出去。
　　“教练呢？”我问师娘，师娘最近的状态也不好，白头发多了许多。
　　“屋子里呢，躺着呢，上次你走之后，他就不再下床了，他同意了，过完今天，就回去住院，昨天已经和医院沟通好了。”
　　师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好像没有什么，可我知道，连带着这一屋子轻轻飘飘的，都是这无形的重量，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师娘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才好呢！
　　又和师娘说了几句，她就忙去了，我想要搭把手，结果被赶了出来，迟疑了一会，我还是向着主卧的位置去了。
　　房间里还有些凉气，能感觉出来是因为刚开过窗的缘故，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床边不似从前那般整洁，放了许多我说不上来名字的药物，还有些压根就没有汉字。
　　“天冷了啊，前几天还那么暖和呢！今年冬天，怕是要比往年冷啊！”
　　他好像知道我来了，我一进屋，他就开了口。
　　“是呗，今年冷的比去年早。”
　　我拽了一把椅子拉到床边坐，还没讲话，他又开了口：“你看看你，又这样，每次你拽椅子，你师娘就说我，说是我给你带坏了，说我不教好。”
　　“师娘又没有说错，我就是你带出来的，徒弟做的不好，师傅哪能幸免呢，对吧，我觉得对。”
　　听着我调侃他，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看着这位像我父亲一样的男人在我的眼前日益衰老，憔悴，就会不自觉地想起我小时候，他叱咤球场上的样子。教练退役的早，听师娘说，是为了给师娘一个幸福的家。
　　“外面真的超级超级香的，师娘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看在我的面子上，一会多吃一点。”我知道，他现在吃不了多少了，所有的饭菜都是装在小桌子上给他拿到床上来的，他只能吃下去几口，每天都是由着各种各样的药吊着命的。
　　“好，多吃一点，陈陈，最近是不是偷懒了，我看你脸蛋有点胖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观察我观察的这么仔细。最近总跟夏天在一起吃饭，好像是胖了一点，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就把它们减下去，还不是一两周的事嘛。
　　我冲他眨眨眼，算是默认他说我胖了。
　　“你师娘说你带朋友过来了，是什么样子的啊？”
　　“等会带进来给你看看，人漂亮，学习好，心眼还好，我学习进步有她一半的功劳。”
　　“嗯，我看你就是却这样督促你学习的朋友，你跟魏思果凑在一起，准不干什么好事。”
　　“嘿嘿”真是的，这个人，为什么要说出来嘛！
　　又继续扯了一些家常话，我才出去，将夏天带了进来，结果这老头子愣是说要吃水果，把我支了出去，天知道他有什么悄悄话要跟夏天讲。
　　————————————
　　一进到卧室内，就都是药的味道，中药西药都有。那个在陈陈心里极其重要的男人虚弱的躺在床上，他露出来面向我的那半边侧脸已经有些陷下去了。我不禁想象着，晨晨向我描述的，他年轻时候的模样。教练眉眼之眼，还是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的英气的。
　　他先开了口，朝我笑着说：“你就是夏天，真是一个好名字。”我看得出来她并不舒服，挤出来一个笑容他一定费了很大的力气。
　　我连忙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嗯，我就是夏天，是陈陈的同班同学。”
　　他望着我，眼睛好像要把我看穿了一样，第一次，在一个长辈面前我感觉到了紧张。
　　“我恍惚间记得，陈陈初中那个班级，有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女孩子。她啊，拍完毕业照就拿来给她师娘看，后来也懒得拿回去，就一直放在我们这里。”
　　教练的记性真是好呢。
　　“是我，您记性可真好，陈陈现在还不知道，我是她的初中同学，她一共也没去过班里几次，当然不记得。”
　　他继续望着我，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提到这里，他那双眼睛变得悲伤起来：“这也怪我，当时她养腿伤不想上学，我也没督促她去学校，别人更管不了她了，要是那一年她去上课，说不定早就跟你成好朋友了。”
　　陈陈之于教练而言，一定是女儿一样的存在，担着教练的名字，却操着老父亲的心。
　　“她呀，太小孩子心性，有小孩气脾气，遇事从来不多想，也不往周全了想，要不以前怎么会吃那么大的亏，可是这孩子心眼是好的，以后，你就多照顾照顾她，这算是我以一位父亲的身份，拜托你啦！”
　　这位骄傲了一辈子的人，硬气了一辈子的人，肯定很少和别人这样讲话，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起来，不知道还能够讲怎样的话才能表达我这颗会全心全意的心，情急之下，我上前握住了他手边的背，不住的点头，他拍了拍我的手，露出了孩子一般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改名字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