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夏而鸣》梁不白

15、第十五章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在楼下遇见了夏天。
　　她就坐在我家楼门口的台阶上，顶上的路灯将她的影子照的单薄，她双手放在膝盖上，上半身趴在腿上，看样子好像睡着了。
　　我一点点走向她，虫鸣声渐渐变小，路灯好像更亮了一些，我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里面有心动的感觉，她是坐在这里等了我一下午了吗？
　　走进夏天的时候，可以闻见从一口厨房的窗子里传出来的菜香味，夏天一定也没有吃饭吧。我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全部的光，她也没有抬起头来，我蹲下去，果然听见了她那微弱而又均匀的呼吸声。
　　夏天睡着了，我又不忍心叫醒她，这已经是第二次碰见夏天睡觉了，她长长的睫毛，白皙的皮肤，她的身上好像有牛奶般香甜的味道，让我好想要上去亲上一口。
　　我用手逗弄着她脸蛋上被手臂挤到一起的肉，一下，两下，夏天眨了眨眼睛，醒了过来，她看见了我，更加清醒了。她看了看我，并没有坐轮椅，而是与她一同蹲坐在地上，我抢在她想要问问题以前，开了口：
　　“病好了，不用再坐轮椅了。我没事了，不要再担心了。”
　　夏天的脸上有些温怒，我抬起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又对着她讲到：
　　“跟我上去吧，你想问的，我都讲给你听，好吗？”
　　许是我的语气太温柔，夏天没有发脾气，而是跟我上了楼。
　　“奶奶，我回来啦，带了同学回来。”
　　在屋子里面听见我讲话的奶奶走了出啦，笑呵呵的看着我们：
　　“好好，奶奶饭都做好了，我和你爷爷吃完了，你们快洗手吃饭吧。”
　　“好嘞，我们自己就能弄，您歇着去吧。”
　　奶奶还是不放心，将菜端到了饭桌上，碗筷拿起的时候，奶奶问我：
　　“果果回家吃去了？你们中午没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没有，您放心吧，”又说了几句话，老人家才放心的回到屋子里面去，屋子里面的电视机在响，应该是她与爷爷在看电视。
　　“你奶奶做饭也很好吃，跟我妈做饭是不一样的好吃。”
　　我点了点头，没有打算说什么。
　　吃过饭后，我带着夏天回到了我的房间。一进到房间里，我就将以前放置轮椅的地方指给了夏天看
　　“门后的那个角落，以前是我用来专门放电梯的，以后不放了，我跟它说再见了，永远的再见了。”
　　话音刚落，夏天便上前两步，抱住了我。被抱了满怀的我有些不知所措，这是我从没想过的情景，没有任何的提问，她就这样，就这样紧紧抱住了我，就好像在告诉我，我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夏天抱的很用力，我不敢开口让她抱得轻一点，我怕我开了口，她就放开这个怀抱了。
　　“陈陈，我见过你坐轮椅，在你初三的时候，偶然遇见的，所以今天，你真的吓坏我了。”
　　夏天的声音就这样闷闷的传来，我拿起手，有些颤抖的落在了她的头上，一下一下的抚摸着：
　　“没事了，现在没事了，都过去了。”
　　这样好像起了作用，夏天抱着我的怀抱逐渐放松了下来。
　　“陈陈，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的。”
　　夏天说这话的时候，又幼稚又可爱。
　　“好，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的。”
　　“陈陈”
　　“嗯？”
　　“陈陈，陈陈这个名字对我而言，不是随便起的名字，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爱称，你可以不要忘记那些悲伤，但是我想让你记住更多的美好。”
　　真是一个可爱的人儿呐！
　　我会的，有你在，我就会有很多很多很美好的记忆。
　　“干嘛这么肉麻兮兮的，一点都不像是你的风格。”
　　听见我这么说，夏天一把放开了我的怀抱，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害羞别扭的不愿意面对着我，而是转头去打量屋子里其他的地方。我也随着她看着我的房间，这个时候我才清醒的意识到我曾经的生活过得多么单调，无趣，现在所有的色彩，都来自于一个人，她的名字叫做夏天。
　　“你的房间好简单啊，很舒服。”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今晚在我家睡吧，太晚了，不要回去了。”
　　过了一会我才听见夏天很小声的说了好。
　　“那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从医院回来，不过我没事，是我的教练，胃癌晚期，教练对于我而言，更像是我的父亲，所以我觉得很难过。”
　　“对不起”
　　“你有什么需要说对不起的，先上床躺一会吧，躺一会再起来洗漱，我给你找我的睡衣，你换的时候我就转过去。”
　　因为自己是体育生出神，所以在身高上比夏天要高一些，她穿着我的睡衣就像是偷穿了别人的衣服一样，我喜欢看着她穿我睡衣的模样，那一刻我可以在心里骗自己说夏天就是我的，就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的床并不是标准的双人床，所以两个人睡起来并没有特别宽裕，不避免可能会碰到另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期待着夏天一不小心碰到我得手臂，或者我的手，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真实的紧张了起来，还好屋子里面开了冷气，夏天察觉不到我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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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像喜欢上陈陈了，要不然怎么会不受控制的想要抱住她呢，她不知道，看见她健康的走回来我心里有多么的喜悦，我已经好久都没有过这样的喜悦了，收到父母送的生日礼物时没有，过新年的时候没有，考试拿到满分的时候也没有。
　　这喜悦与平时的喜悦又有些不太一样，与涵涵她们在一起时的那种喜悦不同，甚至于最近母亲在问我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时，我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竟然是陈陈的脸。
　　在楼下等待陈陈，现在想想都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做到的，等到不是最傻，最没有用处的事情吗，如果属于你，又怎么会等待呢？
　　喜欢上一个人，好像跟电视剧里，电影里面也不太一样，那种相似又完全不同的感觉，支配了我的大脑，我觉得手足无措，不知该要如何是好。
　　陈陈说：今晚留下来吧，回去太晚了。
　　我心里也是想要留下来的，如果她送我回去，她一个人回来我也是不放心的。陈陈她，到底有着什么样我不知道的故事呢，她幼稚跳脱，又安静沉稳。
　　我听见了，在我身旁的陈陈，加快的心跳，还有屋子里面秒针转动的声音，空调隔段时间的震动。陈陈的手，就在距离我十厘米不到的地方，只要再往她那边伸过去一点，就可以触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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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好像好像要触碰到夏天的手，想要紧紧握住夏天的手，告诉她我的心意，可是我又是真的好害怕把她吓跑了，那我的生活以后都不会再有夏天了。
　　夏天睡在我里面，在我的左边，我将放在床上的左手一点点向左再移动，时间好像静止不动了，我怎么也触碰不到她的手，嗓子也变得干涩起来，我咽了好几次口水，不知道她注意到没有，屋子里出奇的安静，谁都没有先开口。
　　就在我快要触碰到夏天的时候，我感觉到脖子后面紧张得都出了汗水，夏天忽的将右手抬了起来，整理她额前的碎发。我赶忙将手又收了回来。
　　我记得我开了足够的冷气，可是为什么现在我觉得这么的热呢？夏天是不是也这样觉得，给她拿的被子她也是只盖了一个边角。
　　“夏天，要睡了吗？”我轻声询问着。
　　过了一小会，我听见了夏天有些软糯的回答：“嗯。”
　　或许她是真的困了吧，我起身将灯关上，又躺下，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脖颈后的汗水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汗毛都短暂的竖了起来。
　　屋子里面更加安静了，只是还有些明亮，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将窗帘全部拉严了，从外面溜进来了许多月光。趁着这柔和的月色，我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也产生了困意，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夏天开了口，我竟没觉得惊讶。
　　“陈陈？”
　　她声音中还有些沙哑。
　　“嗯？”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都过去了。”
　　“那么现在可以讲出来了吗，如果再回忆一次还会让你难受的话你就不要给我讲了。”
　　“傻瓜，令人难受的事情不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会令人难受，只不过时间久了，就没那么难受了，因为有了更多更重要的事情会出现。”
　　后来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在那样一个合适的时刻将那件事讲出来，因为我打心眼里觉得它是真的过去了，不再那么重要了，我想，那么就不要再说出来还要夏天为我再担心一次了。
　　我听见了彼此均匀的呼吸声，听见了夏天等待着的心跳声，她心里一定特别好奇吧，又不敢去问。当我再一次回忆起来的时候，回忆好像没有那么痛了，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释放掉了，替代掉了，或者说是成长了，我不能一直都长不大对吗。
　　也有些感谢那段经历，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我现在肯定还是那个在球场上桀骜不驯的陈陈。
　　我也一定不会遇见夏天，与她产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