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夏而鸣》梁不白

14、第十四章

　　轮椅擦好后，出于一种说不清楚的心理，我坐了上去。
　　我坐在轮椅上，推开门，到了客厅里面去，我看见神情不自然的果果像我投来的眼神，她走过来，从我身后抱住我，将我的脑袋抵在她的肚子上，那些酝酿已久的眼泪以不可控制的速度爆发了出来，我任由它们沾湿我和果果的衣服。
　　想到教练要离开，我就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塌了下去，这是我从未设想过的问题，他在我眼里一直都那么健康。在对未来的幻想中，我甚至想象过自己会为教练和师娘养老，这突如其来的分离，超出了我能够接受的范围。
　　“果果，带我出去晒晒太阳吧，外面阳光那样好。”
　　“好，你要自己走，还是我推你出去。”
　　“我自己走。”
　　外面的阳光真的很好，天也很蓝，更加难得的是，没有风，在小区的路上走着，感觉不到什么风，可是停下来看着天上的云时，又能够看见它推着云朵一点一点的走，我看过的这一片云朵，又会飘到哪里去呢，又会被谁看见呢，我常常会去想这些没用的问题，它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在我的脑子里冒出来，没有答案。
　　果果就跟在我的身旁，小区中走了一会，我突然停下，果果问我怎么了，还没说出答案，我先是笑了出来。
　　“带我去吃麦当劳吧，以前训练的紧，最忌讳的不是吃肉什么的，而是吃这些油炸类的食品，你还记得我偷偷摸摸跟你在麦当劳吃吗，就好像下一秒教练就会从门口进来抓我一样。”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果果说这话的时候酸的要命，一下子，我就反应过来好像不应该提起这件往事。
　　“我记得因为陪你等麦当劳，陪你吃麦当劳，我错过了跟高年级帅学长的表白机会，本来那段时间大家相互都有好感的，结果最后他跟别人搞上了。”
　　我默默的转动轮椅想要快点走，果果现在是说道学长恨的牙痒痒，一会可能就到我了。
　　“你去哪，你给我停下，要去麦当劳，必须我推你去，外面车多人多的，你一个没看好可怎么办。”
　　果果虽然脾气大点，倒还是纵容着我的，明明知道我坐轮椅出来是一种胡闹，也任由着我来。
　　“距离你上一次这样推我，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你看时间过得多快，记得在恢复初期，我的左腿和右腿粗细都不太一样了，还是你帮我找的办法把多余的脂肪减下去的。”
　　“是呗，我这么疼你，真不知道你这头猪啥时候能让别人家白菜拱了，我就省心了。”
　　说这话时，刚好走到小区后门，要去最近的一家麦当劳，只能从后门走了，这样近。
　　出了小区，果果就推着我向左转，走向了熟悉的路线。没了建筑物遮挡阳光，我下意识用手暂时遮住了眼，适应了一会后才拿开，当我拿开手看见夏天的时候，我不想承认，那是我记忆里在夏天面前最狼狈的一次，被夏天看见我的轮椅，就好像被她看见了我心底的秘密。
　　果果还要继续走，而我按住了轮椅，她提了嗓子开口道：
　　“陈陈，你干嘛，这里这么晒，你停下干嘛。”
　　我没回答果果的话，直勾勾的看着夏天，果果也抬起了头，看见了夏天。夏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果果，最后又看回了我，表情复杂，欲言又止，眉头紧锁，以及还有其他细微的表情，由于光线的缘故我看不清楚了，可是我能感觉得到，她周身气压的变化。
　　“夏天？”
　　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人竟然是果果，夏天看着果果露出了疑问的神情，就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陈陈，她就是你说过的夏天？”
　　“嗯，”
　　我低下了头，只是嗯了一声，我不想抬头去看夏天，不想看她的眼睛，不想要回答接下来可能会有的提问，我统统不想，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不想要我的狼狈在夏天的面前持续太长的时间。
　　果果看了我的表现以后，咳了咳嗓子，我看着她握着轮椅的手加了些力气，随后传来了她的声音：
　　“陈陈现在，她现在不太方便，等过几天，她自己跟你解释，我先带她去吃饭。”
　　说完话后，没听到夏天的回答，果果就推着我继续往前走了。
　　走过夏天后，我压着自己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不想要被夏天发觉。等走过很远以后，果果才问我：
　　“你们俩之间，老实交代，是不是有猫腻？”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别沮丧啊，可以说清楚的，我相信你。”说完，果果还不忘拍拍我的肩膀，语气可是一点都没有安慰我的意思，我知道她这是才笑话我，意思是谁让你自己作。
　　“你就不要多想了，我觉得她现在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担心你的身体，谁又希望坐在轮椅上的时候碰到熟人呢？只能说是你今天运气不太好。”
　　“突然不想吃麦当劳了，”
　　“你确定，你要是真的不吃了我就把你再推回去。”果果这么说的时候就已将开始把我往后拽了。
　　“别别别，”我用力摁住轮椅不让它向后退。
　　“陈陈，先别想夏天了，好好的做完这次告别吧，难道你还打算把轮椅再搬回去吗？”
　　“当然不，这一次我要把它扔掉，真的扔掉。”
　　其实我有一点不舍得，最艰难的那段路，没有人可以一直在你身边陪你，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可是这把轮椅一直在，支撑着我的尊严。刚开始我好了以后妈说要把她送人或者扔掉，我为此与她吵了起来，后来她也就不再坚持了。
　　“对啊，你要把它扔掉，陈陈，你这个脾气，以后可怎么办啊，我记得你小时候，有一个特别喜欢的玩偶，坏了都不舍得扔，后来阿姨就背着你偷偷扔掉了，然后你就离家出走了，在垃圾桶里翻到那个玩偶后，就靠着路边的大树睡着了，也不回家，给大人们都吓坏了，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跑了。”
　　“噗，你竟然还记得这么遥远的事情。”
　　“可不，我记性可是比你好多了。”
　　眼看着麦当来就在前面，回忆又开始翻涌起来，这一次，它一定不可以将我打倒。
　　“小的时候真有勇气，我现在是没有勇气抱住娃娃在路边就睡了，关键是还能睡着。”
　　进了麦当劳以后，果果推着我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坐下，然后就去点餐了，店里面大多数都是孩子，在屋子里面来回吵闹不停。果果很快就带餐回来了，这家伙了解我，买了三人份的。
　　“发什么呆呢？”
　　“没，就是矫情呗”
　　她坐下，将汉堡盒子撕开两半，在另一半没装汉堡的盒子里面挤上了番茄酱。
　　“其实陈陈，我挺佩服你的，如果我是你的话，我是没有勇气再回到球场的，也没有勇气能够一直看着这个轮椅每天就在自己的屋子里，可能会比你现在还要丧。
　　原生家庭的打击，梦乡的打击，你都熬过来了，挺不容易的，所以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一个人会倒霉，但是不会一直倒霉，你说对吧。”
　　果果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一边认真听了一边没认真听，拆开了一个汉堡已经咬了两口了，惦记着果果可以再多挤一些番茄酱让我沾薯条吃。
　　我刚要把薯条伸过去，果果就将纸盒移走了，怒视着我，一字一句说道：
　　“陈陈，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朝着她眨了眨眼睛，又使出浑身解数卖萌，她才把番茄酱又给我拿回来。
　　在吃完一个汉堡后，我才开口和果果讲话：“汉堡包真好吃，麦当劳可真好吃啊，
　　果果，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我不是有勇气回到球场上去，也不是有勇气面对这把轮椅，我只是，只是除了球场以外，就没有能够去的地方了，我放开轮椅，就不知道我与过去只能还能够再抓住什么，其实我是害怕，害怕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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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陈她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她还好吗？我一夜都没有睡得安稳，早上也是很早就醒了过来，因为是班长的缘故，我有班里所有同学的家庭住址，找到陈陈家以后，我就找了过去。
　　如果上楼找她会不会太唐突了，她会不会不在家，她昨天心情那么不好，这回应该还没有出门吧，那我要不要给她买些好吃的呢？最后，我去她家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堆吃的打算送过去，正门路太晒，后门好一些，两者距离又差不多，所以我选择从后门去，可是当我走到后门的时候，就看见陈陈坐在轮椅上被一个女孩推了出来。
　　我慌了，她也晃了，她低下头不想看我，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样开口，还是那个女孩说了话缓解了尴尬，随后她们就离开了。而心里的话就卡在嗓子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真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拎着这袋子吃的，一路走到了陈陈家楼下，等她回来，我一定要好好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