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夏而鸣》梁不白

13、第十三章

　　那是十四岁的夏天，是我最骄傲自满，目中无人的年纪，我最傲气，也最谦虚的地方，就是在球场上，我明白我要善待我的天赋，好好的培养它，更加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可当你在一个环境中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如果这件事情你比你的同龄人做的都好，你一定也会在内心深处得意着，只是不炫耀出来而已。
　　人嘛，还是对自己诚实一点比较好。
　　那是省里的比赛，经过两天激烈地竞争与角逐，我拿下了女单的冠军，我们队其他成绩也都很好，大家相约在当天晚上开庆功会，每个人都想要打扮一番，在颁奖仪式结束了以后，就都散了，那天我走的比较晚，本来是想要早走的，比赛结束后，当时我最好的队友告诉我结束后等她一会，所以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我也没走，既然答应了，当然要信守诺言，我在馆里的每一个地方找她，那座体育馆是市体育馆，并不是我们平常训练的地方，所以我并不是很了解，里面有很多花哨的地方，以及多的数不过来头衔的办公室。
　　在体育馆三楼一个靠角落的储藏室，我找到了她，她被人绑了起来，第一时间我想到的不是喊人，而是先去解开她的绳子，当我迈进那个房间后，我人生的噩梦就开始了，进去以后，我用手摸着墙上灯的开关，灯亮的那一刻，我还没开得及看清楚屋内的东西，就被一个麻袋套住了头，他们把我也绑了起来，扔在地上，一顿踢打，不时有骂骂咧咧的声音，我辨别不出来声音是谁。
　　后来我就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是被绑在那间储物室内，而屋子里除了我，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幸运的是，借着那屋子里能用的所有工具，我割断了绳子，从里面逃了出来。
　　她去哪里了呢，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是被那伙人带走了，我焦急不安，赶紧打电话报了警，通知了队长和教练，教练本就没走，很快就带着几个保安赶了过来，距离警察来的时间还要一会，队长则被堵在了路上。
　　教练叫我等着，可是我没听，就和他们一起在馆里找着，我摸索着路鬼使神差的到了楼顶配电室，门没关严，我听到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第二次的话。
　　“赵黎，你这次配合的很好，接下来演戏你还得配合配合，你放心，钱一分都少不了你的，而且，如果她不能打球了的话，女单选手一号的位置不就是你的了吗？”
　　“收手吧，我不想跟你们继续做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我辨别不出来，可是赵黎的声音我是记得的。
　　“你疯了吗，现在已经不是你想不想做的问题，而是你配合不配合的问题。我就是要把陈陈从人生的顶峰拽下来，马上就成功了，如果你不配合，我就连你一起解决掉。”
　　那个男人冷漠阴狠的声音从门缝之中传来，我突然觉得我就像是一个笑话，报警，找教练，找队长，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确定赵黎的安全，可是她呢，她都做了一些什么呢？
　　“呸，”那个男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赵黎开了口，话语有些颤抖，似乎是害怕了的感觉。
　　“你就是个疯子，是个魔鬼。”她的音量逐渐升高，最后一句是用尽力气喊出来的。
　　“咱俩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要不是你当初心里就对陈陈留了坏心眼，我怎么可能怂恿的动你。”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我想要离开，当时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和教练他们解释，这样不堪的事实要怎么才能开口呢？
　　不巧的是，就在我想要离开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没有换成震动，我想里面的人一定听见了，我注意到了门边的动静，情急之下我将电话接了起来，开了免提，并按下了录音键，在我想要跟电话里面的人交代我在哪里的时候，已经被拽进了屋子里，电话掉落在了门口的地上。
　　我们在那间屋子里面发生了争执，我和那个男人一起从窗户掉了下去，他直接落地，出了很多血，成了大家口中熟悉的植物人，而我因为现在掉落在了二楼的平台上后滑落下去的，所以捡回了一条命，可是也摔断了我的左腿，我梦想的运动员生涯，在我以为即将开始征程的时候，便噶然而止。
　　而赵黎，自始至终缩在屋子的一角，没有上前一步。我掉下去的时候，她本可以拉我一把的，可是她没有，我清晰的记得她犹豫的眼神，和那只想要伸出却没有伸出的手。
　　电话是教练打来的，后来教练跟我讲，赵黎的运动生涯也因此而提前结束了，因为没有一个教练敢要这样的孩子，一个仅仅十四岁就这样有心计的孩子，她的坏，远远不是能够用一个孩子来形容的。有时候我们把人性的恶归结出很多原因，他还小，他家庭条件不好，等等，可是，恶就是恶，它自你心底生出，你没有及时的制止，而是纵容了它，这关乎与人性的复杂，与那些外界的客观条件没多大关系。
　　我一睡睡了三天，医生说我是心里的问题不愿意醒过来。父母只回来看护了我一周，之后便回去工作了，说是看护，其实也没有为我做什么，那是我一次看见爷爷奶奶跟我的父母吵架，是因为我，那也是我第一次，从心底里面厌恶我的父母。
　　前前后后我在医院呆了一个月左右，师娘经常来给送汤喝，给我做好吃的，教练没事的时候也会过来，队长和嫂子也是。那个时候，我心里出现了一种设想，如果教练和师娘就是我的父母该是多好，萧麒就是我的亲哥哥，嫂子就是我的亲嫂子，爷爷奶奶还是爷爷奶奶，我们一家人一定会生活得很幸福的。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是吗？我甚至不愿意用过多的语言来叙说它们，来雕刻它们，甚至有一些细节我都模糊了，可是心里面那种疼痛的感觉一直没变过。
　　捶腿还是有效果的，几分钟以后，已经被我捶红甚至有些变色的皮肤终于有了感觉，我慢慢起来靠着桌子腿坐下。
　　人生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果果进到我屋里来的时候，我正从地上起来，借着右腿的力气，她将手里的东西慌忙扔在地上后就过来扶我。
　　“你已经有好久没有这样子过了，以前我跟你说过的心里医生，你要不要去看看。”
　　“再过一段时间吧，再过一段时间我一定去看。”
　　果果有些惊讶的望着我，手僵在了我的手臂上，我的眼神没在她的脸上做过多的停留，转而去看她的手，将她的手搬开。
　　“我总是没有勇气去面对，现在好像有一些了，可能是真的快要过去了吧，我觉得可以拿出来谈论了。”
　　果果听了我的话后，就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吃饭了，宝贝们。”
　　奶奶的声音从外面出来，果果迎合了奶奶，回过神来就用眼神来询问我，我点了点头，左腿已经恢复知觉了，站起来不是问题了。
　　刚到饭桌上，奶奶就开了口。
　　“你们俩好好吃，多吃点，奶奶跟楼下苏奶奶约好了出去逛街溜达溜达，午饭你们就自己解决吧，少吃垃圾食品，油炸食品，知道不？”
　　“知道啦，奶奶”我们一起回答道，奶奶望着我们满意的笑了，随后便离开了。
　　奶奶出门以后，果果问我：“教练的事，奶奶知道吗？”
　　“不知道，我不想告诉她，她一定会很伤心的，教练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对我又像亲女儿一样照顾。”
　　“那如果奶奶以后问你怎么办？”
　　“告诉她回老家陪父母去了，教练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纪，她应该不会怀疑什么。”
　　“好吧，太突然了。”
　　“是啊，事情总是发生的这么突然。”
　　“陈陈，”
　　“我明白。”
　　“今天你还要去医院吗？”
　　“今天不去，我要整理整理自己，教练一定不希望看见我这个样子。”
　　“陈陈，别太辛苦了。”
　　“嗯。”
　　我们俩难得如此正经的对话，掺和在一顿饭之间，也很快就过去了。
　　饭后，果果抢在我前面去刷碗，她知道我是什么德行，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担心我的腿。我没再客厅做过多的停留，而是回到了房间里，我取了一块干净的抹布，将许久不用的轮椅擦拭干净，也费了好些功夫，额头上都出了细细一层汗水。
　　果果看着我擦拭轮椅，没有说些什么，可是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出了心疼。她只看了一会，便离开了我的卧室，到外面去了，把这个空间留给了我和轮椅，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明白，我需要战胜的不是轮椅，是我内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