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夏而鸣》梁不白

12、第十二章

　　我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就抑制不住的开始啜泣起来，他伸出虚弱的手，拍了拍我，低沉的声音随之传了过来：
　　“陈陈，不要哭，训练都白训了是不，
　　会好起来的，会的，就像你小时候那样，还记得吗？
　　我们第一次打球，你输了，还不想认输，就跟我讲，那是因为你也姓陈，姓陈的运气都好，只不过你今天的运气没有我好，所以才输掉的，
　　你自己说的，都忘了吗？”
　　听到他这样说，我彻底绷不住了，我前倾身子抱住他的肩膀，放声大哭起来，他一下又一下拍着我颤抖的背，就像我腿伤那时候一样，我从手术室内出来，麻药劲过去，刚刚恢复知觉，望着自己的腿不知所措时一样。
　　那时候教练就轻轻拍着我的背，告诉我，都会好起来的，都会的。
　　“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病了就休息，为什么还要带着大家训练，你明明跟我讲要适当训练多休息，多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可是你呢，你自己都没有做到。”
　　我音量很高，含混不清的说着，又愤怒又伤心，心里回想着嫂子刚刚告诉我的，胃癌晚期，已经是晚期了吗，没有再痊愈的可能了是吗？
　　“好了，好了，现在你好要责怪我这个病老头吗？”
　　“哪里老了，明明五十出头的人，非要叫自己老头。”
　　“好了，别哭了，都是大姑娘了，哭什么哭。”
　　真是一个臭老头，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安慰我。
　　“医生怎么说？不要骗我，要告诉我实话。”
　　“还有三个月，这下好了，我总算是能放假了，好好陪你师娘看看电视，吃吃饭，她一直都盼着我没有那么忙，现在可算是可以闲下来了。”
　　他骗人，这样一点都不好。
　　“师娘才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呢，我们都不想，你要好好休息，我会经常过来看你的。”
　　教练听了我的话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我们家陈陈长大了，现在都成小大人了。”
　　我瞪了他一眼，表示不服气。
　　“陈陈啊，这些年来，我跟你师娘一直没有孩子，你知道的吧，”
　　我点了点头，教练跟师娘的感情很好的，我一直好奇为什么没有孩子，可是问出啦又不礼貌，就没问过。
　　“是我不能生育，我们当时结婚，家里插手的比重比现在大多了，我俩是两情相悦在一起你知道，那些故事你师娘也都跟你讲过，不过有件事，她怕伤了我自尊，没跟外人讲过，我不能生育，我俩结婚四年的时候去医院查出来的，她想要瞒着家里说是她的问题，可是我觉得做人不能这样，我就抢先一步跟家里说了，那个时候的老人，更加接受不了，偏方也给找了不少，都不好用，医院也看了很多，也都没用，后来索性就不要了。
　　这些年，我们俩一直都没有孩子，你在你师娘心里，就跟亲闺女一样，我第一次带你回家的时候，我记得你吃了整整两碗饭，小肚子都鼓起来了，给你师娘乐坏了，你长得又讨人喜欢，她就更喜欢了，以后要是我走了，你就常去看看她，要不她一个人怪没有意思。”
　　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因为教练的一席话波动了起来。
　　“不要瞎说，你不嘱咐我我也会去看师娘的，她可比我妈对我好多了，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几顿我妈做的饭菜，一双手就可以数的过来。”
　　“陈陈，轮椅还留着呢吗？”
　　聊了一会以后，教练试探性的问我。我心中一惊，她怎么知道我会留着轮椅，他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又继续开了口。
　　“放下吧，让她过去吧，不是你的过错，从来都不是，你已经为此搭上一条腿了，不能再让自己心里过不去了。”
　　我低下了头，不想要教练看到我的眼睛，我总是不争气的想要流眼泪。
　　“我知道，就是心里很难受，即使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难受，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被抛弃了呢？”
　　每当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的时候，我就会再次想起那件事，那件在我，队长，嫂子心里被封在心底的事，我们都当做它没发生过一样去过日子。可是它也确确实实改变了那个十四岁的少女未来的人生轨迹，就连带着两个十六岁的大孩子，都改变了很多。
　　教练叹了口气，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将那段回忆又重心拽了出来，我能理解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开口重提，为什么非提不可。气氛双重压抑着，师娘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陈陈，师娘买了你爱吃的炸鸡腿，炸鸡排，咱俩一起吃，馋死那个臭老头。”
　　我望着师娘露出了往日的微笑，含着泪的眼角将泪水挤了出来。
　　“好，没问题，正好我晚上没多吃。”
　　教练看着我俩笑笑没说话，我陪着师娘坐到了旁边的小沙发上去坐，师娘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是师娘爱看的偶像剧，她能够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包括现实中的艺名，即使看过了很久也能够记住很多细节，师娘告诉我，在没有我陪她看电视以前，教练有时也会陪着她看，不过总是看到一半就开始打呼噜，她还要去拿毯子过来怕他在沙发上睡着了冷。
　　在病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在确定好他们不再需要什么东西以后，我才放心离开，医生说要在医院住院观察一周，之后想回家就回家吧，怎么开心怎么过。
　　师娘的表现，就像是教练只是切除了阑尾一样，她越这样，我越担心。医院的走廊里，贵宾病房人并不多，而且大多很安静，我越往前走，回忆就越将我往后扯，我越不想要面对，就越要面对，现在我必须要强迫自己放下，如果教练真的离开了，我希望他离开之前能够看到一个痊愈了的我。
　　离开病房我直接去了服务台，跟护士留下了我的电话，跟她讲述了教练家里的情况，并且向她保证我会二十四小时开机，如果有什么情况需要人手一定要叫我。
　　交流的过程中小护士温柔的跟我讲：
　　“现在像你这样懂事的孩子可是不多了，尤其是在这样的年纪。”
　　看着这个陌生人，我觉得心里的话是可以跟她讲的，我竟然就真的开了口：
　　“懂事说不上，以前在这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只能说是熟悉，那麻烦姐姐你了，我先走了。”
　　小护士点了点头：“嗯，快回去吧，都这么晚了。”
　　她并没有对我投入过多的好奇与同情，我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有时候我们需要的往往不是你泛滥的同情心与好奇心，我们只是需要你可以用平常心来对待我，就像是那些不好的事情灭有发生过，又或者，那些事情在人生中也并没有什么。
　　回到家以后，我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接到了夏天的电话。
　　“喂”
　　“陈陈，你没事吧，怎么了，一晚上都联系不到你。”
　　夏天联系我了？我一边打开免提一边翻看着手机，发现确实有很多她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是在快十点的时候，现在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我没事，就是球队了有点事，没关系的，你不要担心我了，就是觉得很累，想要睡觉。”
　　夏天那边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道：
　　“那好吧，你继续睡吧。”
　　我能听出她的担心，好像还有一点委屈，可是我现在不想解释。
　　“嗯，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挂了夏天的电话，没一会我就睡了过去。
　　梦里，我又梦见了那天的场景，随之而来是夏天的脸，在我倒下不能动的时刻，她过来抱住了我，一遍又一遍喊着我的名字，告诉我不能睡。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夏天消失了，梦里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前方的踪影，我不断地走，不断地走，出了一身的汗，不想要休息，想要一个出口。
　　我好像听见远处有音乐声传来，越来越近，我就快要找到了。
　　“宝贝啊，宝贝，快起来，果果给你打电话了，这都快十一点了。”
　　这熟悉的声音，是奶奶，奶奶将我摇晃醒了，我睁开眼睛，看着奶奶，意识到那音乐声是我的手机铃声。
　　奶奶看我醒了过来，就过去猛然的将窗帘拉了起来，这老人家，身体可真好，做什么都这么有力气。又躺了一小会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的，额头也出了很多汗。我伸手去看手机的时候，奶奶又给我拿了一杯水进来。
　　“宝贝啊，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先喝水，奶奶去给你热饭去，早上给你做的早了。”
　　我抱了抱奶奶，告诉她我没事。
　　把电话给果果打回去，那家伙果然又是一顿大嗓门。
　　“教练生病了，胃癌晚期。”
　　把这个消息告诉果果后，她便不再嚷嚷了，让我在家里好好待着，她过来找我。
　　我起身下床，想要走出屋子，左脚刚一挨地，整个人就以狗吃屎的姿势摔了下去，左腿没有支撑力的被压在下面，我用两只胳膊支撑着自己想要在起来以前暂时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我捶着那不争气的左腿，一下比一下重，眼睛在屋子里面来回扫着可以扶的东西，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把轮椅。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面试了一份兼职，你们周末都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