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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   这一觉张弛睡得很不踏实,周围这诡异的阴寒让他在睡梦中依旧瑟瑟发抖,都说环境会对人的睡眠和梦境产生很大的影响,就像尿急时我们常常会梦到自己四处找厕所、牙痛时会梦到自己被打碎了一嘴巴子的牙一样,但这理论到了张弛这里就成个了屁,这家伙用事实证明了无论多么恶劣的环境之下,他依旧能够在梦里发光发热、享受美好人生、重温儿时记忆。
      在梦里,张弛所看到的是6岁时的自己,穿着儿童款的小西装、黑得发亮的小皮鞋、连头发都被母亲细心的打上了发蜡。
      母亲尚未帮自己弄完头发,张弛已经按捺不住,一下子从母亲膝上跳了下来,跑到木桌前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干净、整洁,俨然是一副世家小公子的模样。
      但张弛却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他天性活泼好动,自幼就很费衣服,再好的服装都会被他穿得又脏又破,所以平日里妈妈总给他穿一些易于打理的运动服,这是他第一次穿得这样整齐贵气,于是张弛忍不住看着铜镜咯咯直笑。
      妈妈蹲下身子环住张弛的腰,温柔的将下巴靠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张弛觉得妈妈的下巴咯得肩膀发痒,于是笑得厉害。
      妈妈问他:“尺子,你笑什么呢?”
      张弛说:“妈妈你看,我好像一只偷穿着主人衣服的猴子。”
      透过铜镜,张弛看到妈妈也笑了。
      张弛的妈妈苏绣是个名符其实的美人,细细的柳叶眉、柔情的丹凤眼,较白的肤色即便未施粉黛依旧美得动人,加之性格温柔、气质恬静,便显得和张弛的爸爸张放十分不匹配。
      张弛的爸爸张放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脾气也是暴躁得厉害,每每张弛犯错,他总会提着一个长木棍追得张弛满院子跑,好在老头子总护着自己,才给了张弛一次又一次惹怒爸爸的勇气,所以小时候第一次听到美女与野兽的故事时,脑海里浮现的便是妈妈苏绣和爸爸张放。
      张弛正想到爸爸,就看到张放推门而入,张放对着张弛打量着,明明眼里尽是满意的模样,嘴里却说到:“尖嘴猴腮,确实一副猴子样!”
      张弛原本是觉得挺好笑,但这话儿一被爸爸说就像是变了味道,仗着妈妈也在这里,他的胆子便大了起来,于是他生气的说到:“我要是小猴子,你就是大猴子!不对!你是大猩猩!”
      说完张弛便转身开溜,张弛一溜,张放便追,两个人绕着苏绣直打转,你一句“小猴子”,他一句“大猩猩”的,苏绣被这父子二人转得发晕,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二人闹得正欢,张放却不小心撞到了苏绣身后的木桌,木桌晃动了一下,铜镜从木架上掉了下来。张弛看到苏绣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起来,像是瞬间被人抽干了血液,她快速站起身来伸手接铜镜,然而还是没来的及接住,铜镜就掉落在地上“砰”的一声,刺耳的很。
      这声音震得张弛打了个寒战,他抬头看向爸爸,对方竟也露出了一副惊恐之色,苏绣蹲下身捡起铜镜重新放回木架上,又抬头看了张放一眼。
      张弛虽年龄小,不太懂得看人脸色,却依旧看出了母亲眼里的严厉和责怪,这在张弛的记忆里是从未有过的,在张弛的印象里妈妈对爸爸一向是言听计从、温柔细致的,而此刻的张放却是一副犯错且愧疚的模样,这让张弛心情大好,仿佛偷窥到某个来自于父母的小秘密,即便他并不知道这秘密究竟是什么。
      于是张弛伸手拉了拉妈妈的袖角,像是为爸爸求情般说了句:“妈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在房间里乱跑。”说完又朝着张放眨了眨眼,一副你欠我一个人情的模样。
      这模样重新逗笑了妈妈,于是爸爸也笑了。妈妈将张弛抱到椅子上,伸手重新拨弄被他弄乱了的头发,自己的长发却垂到了张弛的脸上,痒痒的,惹得张弛很想打喷嚏。
      张弛听到爸爸说了句:“绣儿,我们得快点,可不能迟到了。”
      张弛刚想问我们要去哪儿,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是一个超大的喷嚏,一个超大超大的喷嚏,大到能硬生生把张弛从睡梦中唤醒的无敌大喷嚏。
      打完喷嚏后,张弛又闭着眼睛打了两个打哈欠,一副没睡痛快的样子,丝毫不想睁开眼睛。
      他懒洋洋的回忆着刚刚做的那个美梦,几乎感到母亲的长发依旧在自己的面庞上扫动着。
      张弛勾起嘴角说了声:“好痒。”
      说完又突然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四周的空气阴寒得好像置身于冰棺之中,张弛想要活动手脚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因为一夜的寒冷而僵硬得厉害,面庞上轻轻扫动着的发丝是那样的真实,但那发痒的感觉却不再让张弛感到温馨好笑,发丝每每扫动一下,张弛便觉得心头一震,一种莫名的恐慌如千百根针随着毛孔扎入身体。
      这突来的恐惧感让张弛变得清醒,记忆和意识也随之逐渐清晰了起来,于是张弛突然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能真切的感受到,此刻,他正枕在某个人冰冷的大腿之上,而这对大腿的主人已经阴沉沉的注视了自己一整夜,它的面孔离自己是那样的近,甚至于能将发丝垂在自己的脸上,张弛确信自己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对方空洞而死气的瞳孔,那绝对不是一个活物,因为它并没有在呼吸。
      人类的幻觉到底能够真实到何种地步呢?张弛在恐惧中反问着自己,似乎自从到达这个木屋开始自己便总是在做梦和陷入幻像,仔细算来自己到达这个木屋也不过两天,就算是做梦又能够做几场呢?张弛知道顶多一两场,只不过幻觉太多了,以至于连自己都无法分辨到底何时是梦境,何时是真实,这样一来倒觉得自己仿佛是一直在做梦。
      张弛自知自己并不是一个害怕虚幻与梦境的人,他永远只害怕真实,比起未知的鬼神之说,他倒是更为害怕人心,害怕事事变故。
      小时候他害怕父亲,害怕父亲拿起木棍追着自己跑;父母死后,他便害怕这个木屋子以及住在木屋子里的老头子,似乎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变得非常怕死,总觉得只要和老头子在一起,自己就一定会走上父母的老路。
      事实上,张弛一直都没有承认,对于他而言,比起害怕自己被老头子害死,他更为害怕的是看到老头子死。那时候的他一直固执的认为,总有一天老头子也会像父母一样,因为迷信鬼神而死,而这个木屋子就会像爸爸妈妈带自己去的那栋漂亮小楼房一样被烧得一干二净。所以张弛逃了,他远远的逃离了这个木房子,和房子中住着的老头子,逃离了他唯一的亲人,他的亲爷爷。
      再后来张弛开始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流浪,一个人惯了,便开始害怕人与人之间的情谊,从潜意识里开始排斥与人深交,所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即便结交无数,能走上张弛心里的却无一人,这样的日子显得孤寂而漫长,每一年竟都像是度过了十年八年,张弛曾经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自己老去,然后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最终结束了这惨淡的一生,又怎想到后来会遇到林二端那个二得不能再二的二货。
      而此刻,在这个被恐惧和寒冷所占据的瞬间里,张弛紧紧的闭着眼睛不愿睁开,他不知道自己睁开眼后要面对的究竟是脑震荡产生的幻觉,还是一个阴冷残酷的现实,但如果这是现实的话,那他必须得承认他唯一有些想要再见一面的人,就是林二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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