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的，还真有鬼》五点二

4、Chapter 4

　　张弛循着那个声音往前走，不知为何心里竟没有丝毫害怕，只觉得那声音里有着一种独特的吸引力，而自己就像是一块微不足道的磁石，正受着这股引力的吸引。
　　他亦是无法分辨出这声音究竟是男声还是女声，甚至无法判别它是否真的存在，只是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人在呼唤着自己，当然，或许也并非是人。
　　张弛随着声音来到了梦中走过的木楼梯，耳鸣声越加大了几分，他感到有些头昏脑涨，但思维却还很清晰。于是张弛抬头看向楼梯的扶手，扶手上并没有贴着黄符，有的只有灰白色的尘埃。楼梯尽头正对着的那个木窗正有温暖的阳光投射进来，在楼梯上洒下一块光斑，一切都显得安详而宁静，似乎并没有任何异常。
　　唯独让人感到诡异的仅有此刻回荡在张弛耳朵里的那个声音，于是张弛继续随着楼梯向上走，边走边数着楼梯的层数，一共12节楼梯，倒是与梦中的层数相契合。
　　张弛突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也时常在这木楼梯上跑上跑下，有一次跑得太急从楼梯上跌下，摔破了左边的额角，倒是吓坏了妈妈。后来妈妈便总是提醒自己走楼梯时要慢些，可一向调皮的张弛却从来不听，于是妈妈便想出了这个法子，让张弛边数着楼梯边向上爬。
　　年幼的张弛无法连贯的数数，经常走到一半便突然停下来，想上半天，然后又作弊似得大步爬上几节楼梯，再后来这个游戏便被张弛淡忘了。
　　在记忆里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成功的数完楼梯的层数，但如今看来记忆这东西并不可靠，甚至是有着很大的偏差的，要不然张弛也不会在这么多年之后仍能在梦中清晰的想起楼梯的层数。
　　终于爬至楼梯的顶端，张弛顺着走廊向前行走，他已经听出那声音的源头便是幼时自己所居住的那个房间，也就是梦中自己所想要去的第一个地方。顺着走廊望去，四周的一切除了有些破损和脏乱外，一切都与记忆中没有太多的偏差，但是张弛清晰的明白自己是在现实之中，而并非在梦境里，所以他有些迷惘，不知道为何一切竟都与梦境所相契合。
　　张弛觉得自己的脑袋痛得更加厉害，而那个声音却变得越加阴冷魅惑，它在说：你快过来……我在这里等你……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张弛知道自己是不该继续向前去的，不管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都实在太过于诡异和不正常，但这个声音就像是海上人鱼的歌声一般蛊惑着他、吸引着他，甚至让他感到不去不行。
　　于是张弛撑起身子继续向前走，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正笼罩在他的身上，这原本该是这个冬日里较为温暖的一天，却让张弛感到莫名的发冷，仿佛自己正行走在一个冰窖之中，在他感觉自己要被冻成冰块的那一刻，终于也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口。
　　房门口刻着的那条小龙还在，依旧是那般栩栩如生的样子，张弛伸手摸了摸小龙的头，也不知是不是幻觉，他总觉得那条龙的眼睛正幽幽的发着绿光。
　　张弛又蹲下身子仔细的看了一眼，龙眼里的光却消失不见了。张弛的脑袋有些发昏，一时没有稳定住身体，竟然向前栽去，额头猛的磕在地板上，也不知有没有流血。
　　张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正对上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睛离他咫尺，血红而哀怨，张弛吓了一跳，一下子爬了起来，原来是地上摆着一面铜镜，他所看到的是镜面里的自己。
　　张弛将铜镜捡起，对着自己打量，自己似是一脸疲乏的样子，眼睛更是红得吓人，最让张弛吃惊的是，自己的左边额角裂了一个大口子，看起来仍然十分触目惊心。
　　张弛判断出这并不是现在这一摔给摔出来的，毕竟伤口的边角处都已经结痂了，思来想去之下，张弛便知道了自己左手上的血迹是从何处而来的。怕是自己昨天刚进门的那一摔，便已经摔出了这伤，但或许自己太过疲惫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竟一时没有察觉出。
　　张弛一边照着镜子，一边伸手摸了摸伤口，这一摸伤口便又开始淌血，但奇怪的是张弛仍然没有感受到一点点痛意，仿佛自己的痛感已经被某种东西所抽离了一般。这时，张弛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他开始想莫非自己竟还是在梦中？总不可能自己是做了个梦中梦中梦吧？
　　张弛的思绪被突然响起来的呼唤声所打断，那声音似乎是害怕张弛忽略了自己一般，更加幽怨阴森了几分，于是他放下铜镜，开始朝着房间打量。
　　在张弛的回忆中这个房间是很大的，至少不应该像现在所看见的这么小，这再一次让张弛明白了记忆这东西是有多么的不可靠。房间一共分为两部分，说是两部分，其实也就是被一个破旧的屏风隔着罢了，两边的空间都显得狭小而拥挤。
　　现在张弛正站在外间，外间的布置很简单，几个木柜和一张小木桌便占满了整个外间，木桌上原本摆着的一面镜子已经消失不见，便是张弛在地上捡到的这个镜子。张弛重新将镜子放回木桌的架子上，手上沾染的血污让镜面变得十分模糊，张弛伸出袖子想要擦擦铜镜，却隐约看到铜镜之中自己的身后正站着一个人影。
　　张弛的背后一阵发寒，竟瞬间寒毛竖起。
　　未待他看清楚鬼影的模样，脑袋里那阵莫名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这声音越来越大声，正伴随着耳鸣声一起嘶吼，张弛感觉自己的脑壳要炸开了，胃里更是翻腾的厉害，难受的感觉比恐惧感更为深刻的刺激着他，让他不得不蹲在地上吐了起来。
　　余光里，他看到铜镜中的鬼影已经消失了，在神经正欲放松的那一刻，却看到一只冰冷的手轻轻的搭上了他的右肩，甚至极为温情的拍了拍。那冰寒的感觉透过右肩一点点渗透进身体，于是张弛的身体在瞬间僵硬了起来，胃里恶心的感觉倒是一下子止住了。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安静的很，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响，张弛咽了口口水，犹如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极为缓慢的扭过头去，身后除了一扇破旧的屏风外空无一物。
　　紧绷着的心弦在一瞬间放松下来，张弛瘫坐在地上，他静静聆听着耳畔不断响起的那个声音，他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此刻就在屏风之后，他甚至知道它就坐在自己幼时所睡的那张床上，它正透过屏风看着自己，它在说：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张弛心中的恐惧却已经荡然无存了，他伸出手估摸着那扇屏风，屏风那头似乎也有一只手伸了过来，两只手隔着屏风触碰着，张弛可以感受到那另一只手的寒气，那是一只很小很小的手，那应该是幼时自己的手。
　　张弛突然感到有些好笑，胃里的恶心反而让他冷静了下来，甚至让他想起了些什么，于是他明白了，有问题的并不是这个木房子、不是这间房间、不是这面铜镜。
　　有问题的是张弛他自己。
　　张弛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也瘫软的厉害，他尽力撑起身子走到屏风的另一端，此刻他已经看不清房间内的东西了，只觉得自己疲惫得厉害，他顺着记忆朝着床的方向摸索着。
　　床上似乎有个身影正阴森森的看着自己，但张弛已经无暇顾及了，因为他已经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绝对是摔出了脑震荡了，否则也不会产生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幻觉。张弛记得小时候自己从楼梯上跌下时似乎也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其症状便是恶心和轻微幻觉。而自己是一个好好的大活人，何必惧怕一个幻觉呢？
　　于是张弛迷迷糊糊的对着床上那身影笑了一下，甚至乐呵呵的说了句：“看什么看，小心我抽你丫大嘴巴子，然后再把你丫拐去给林二端当老婆。”然后便躺在床上呼呼睡去。
　　睡梦中的张弛并未感受到，一只冰寒彻骨的手正一点点抚上自己的面颊。
　　那个声音依旧在响着，它在说：一直等你，一直等你，等到你死去，等到你的血液流尽，等到你的骨肉腐朽，等到你变得和我一样……
　　变得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