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CY乌托邦-中or短篇合集》Mars阿氓

12、《C双生花开的时候》-中

　　狱魔花还在，但不再叫作狱魔花了。
　　地狱里，在狱魔花的脚下——开出了一朵白色的花，悄悄地，比黑红的狱魔花低下好一截。
　　熔岩、岩浆、火光，高温。
　　谁都说不清这一朵本应该驻于天堂的花又是如何蓦然地生长在地狱中央的，但能看得见的是——狱魔花的花蕊已经不再朝着前方了。
　　它还是一如既往地庄严，一如既往的沉静，生长在烘烤和灼热中，忍受着磨练，但它却垂下首去，安静地，又许些小心的默默看着根处那一团温柔地朝外绽放的白花——带着几丝干净的孩子气的白花。
　　白花的花瓣总是闭合。
　　天使的翅膀上的伤依旧没有愈合。
　　在狱魔花第一次闭合过后，也就是魔王第一次从地狱来到人间过后，狱魔花变成了双生花——一黑一白，成双绽放，小心翼翼地对望着眼前的异类。
　　一道奇景，世上绝再无二的奇景。
　　话说回来，每当百花闭合后，狱魔花也很快地闭合，地狱里就听不见这两个生灵的呼吸声了。
　　狱魔花闭合后，魔王扇动着翅膀出现在人间，他四处游走观望，像与可爱初识的那一天——把他留在地狱的那一天，在人间荒地寻找那个亮眼的白点。又总能在初遇的火山口前那个被热浪烘得温暖的一个地处找到他。
　　可爱站在地面上扇动着白色的——负伤的羽翼，张开双臂朝着天空。
　　“你在这干什么？”魔王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似乎想笑。
　　“阿魔！阿魔你看——我的翅膀好了很多哦，不过现在还不能飞起来，等我的翅膀好了，我就可以回家啦！”
　　“……”
　　“阿魔，我真的好想家哦……”
　　魔王说，你早点回去吧，回家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阿魔，你真是个好人！”
　　天使能不能听见恶魔的心声呢？如果可以，可爱就会认为魔王真的是个好人了——其实魔王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他是恶魔。
　　恶魔的天性，就是自私的——恶魔的私心不允许压制独占的欲望。
　　是的，他不想让可爱回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他觉得只要是出现在地狱里的东西，那都是他的了，因为他是魔王——或许就是这么简单。
　　魔王的脸色陡然有些难看了，一句话也不说。
　　“阿魔，喂，你怎么又不说话啦？”可爱一点和没察觉魔王的神色变化。只顾着笑眯眯地朝魔王摇了摇手。
　　他笑起来真的太好看了。
　　好看得魔王想毁了天堂。
　　魔王突然伸出一只手，竟然抓住可爱的手腕转身就走。
　　强硬的动作，毫不犹豫的神情。
　　可爱背着突如其来的拉力吓住了，又跟不上魔王的步伐，险些摔倒在地，一双翅膀也被硬生生地拖到了地面。
　　“啊——阿魔你干嘛？喂，你走慢点，等等我……！——翅膀好痛！”
　　可爱嗷嗷地号叫起来，可是魔王却像什么也没听见，反而走得更快了。
　　可爱被生拉硬拽回了地狱。
　　翅膀上又新添了几道伤。
　　“啊，又得推迟几天了，你看，我说过走慢一点啊……”
　　可爱委屈地低了低头。
　　狱魔花静静地垂头看着白花，眼里的倔强陡然消失了，像是突然心疼怜惜起来，可是魔王一点也没觉得后悔——不由得间，他突然感觉胸脯里像是有什么在砰砰地打鼓。
　　他的血脉从来都没有这么活跃地搏动过。

　　“阿魔……”
　　“……”
　　“阿魔！”
　　“哦……！什么事？”
　　魔王本不想开口——他不习惯在地狱里说话，说话要换气，地狱里的空气闷热地像用火烤过的窑洞，万不能增大稍稍一点的呼吸幅度，否则就会难受地晕头闷脑。
　　可爱显然也有同感，压低声音道：
　　“阿魔，我们出去说吧……”
　　“不能出去。”魔王立即固然地否定。
　　他的确是不想让可爱离出视线半步。
　　两个人尽量压低声量，用刚好能让彼此听得见的声音小语。
　　“阿魔，你为什么一个人？”
　　“什么？”魔王有些没反应过来，微微皱了皱眉心。
　　可爱又将音量低了低。
　　“地狱里没有其他恶魔吗？为什么我只见过你一个呢……”
　　魔王一怔——的确是的，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同类，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第二个恶魔了，这么说来，他一直住在这里，也真是寂寞。
　　但是他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直到天使想到了。
　　“你不是吗？”魔王似乎觉得天使也是只有一个的。
　　“不是啦，我们那里好热闹哦。”
　　“嗯……”
　　可爱又踌躇了一下，才小心地补充道：
　　“不过，我听上面的人说，地狱里的恶魔都是坏人……”
　　“别听他们胡说。”
　　魔王马上就驳回了。
　　“对嘛！我觉得阿魔才不坏呢，阿魔是个特别特别好的恶魔——我就很喜欢阿魔啊！嘻嘻，那阿魔你呢，你喜欢天堂上的天使吗？……对哦，你只见过我一个，那——你喜欢可爱吗？”
　　“……”
　　魔王的思绪有点卡顿。
　　“什么，你问我什么？”魔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我——说——”可爱故意把声音拖长了，但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怕吸进去太多令人窒息的热气。
　　“我说——你喜欢可爱吗……？”
　　“……
　　……”
　　“阿魔你好像真的不太爱说话哦。快回答我啊……！”
　　“……我不知道。”
　　魔王的表情突然又恢复了常态——不，不是常态，比常态还要僵硬，甚至还有点呆滞失措的味道。
　　“阿魔笨！”可爱立即发出没心没肺的嘲笑。“什么叫不知道嘛！”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
　　“那不知道的话，就不算喜欢咯……”可爱显出一脸委屈，白花垂下头去。
　　“没有……！”魔王还是答得比谁都快。
　　实际上，魔王已经突然觉得有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他心里有些柔糯使得他感到别扭，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是不是所有的天使都这么逼磨人？
　　“嘻嘻。”可爱立即又破涕为笑，望着魔王开心地说道。“那就是喜欢可爱啦？”
　　魔王欲言又止了一下，喉咙像被哽住了一样一时说不出一句话，因为他是真的想不出如何回答了，但他也想赶快结束这个把他为难到了的谈话。
　　魔王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又不知怎样神使鬼差，也迫不得已地说道：
　　“嗯，喜欢，非常喜欢……”
　　狱魔花脚下的白花，将绽放开的花瓣扬得很高，然后，在地狱中央开心地摆起身子来。
　　这种舞蹈，在死气丛生的地狱里实在太格格不入了。
　　魔王第一次看见可爱这样雀跃的样子，纯白无暇的花瓣不住地摇动，好像又在很灿烂地笑着，露出的花蕊就好像可以看见亮光。
　　摇动的身影和无形的光，晃得魔王缓不过神。
　　不知是不是因为不容许不该存在于此地的禁物，岩浆突然沸腾起来。黑红的狱魔花，突然快速的将全部花瓣张到最大，严严实实地覆在娇嫩的百花上，一瞬间将所有的危险隔绝在外。
　　可爱看着紧张地把自己护在怀里的魔王，还在笑着。
　　“阿魔，等我回家了，我就告诉天上的朋友，恶魔不是坏人。”
　　“嗯……”
　　“阿魔，你真的很喜欢可爱吗？”
　　“嗯……很喜欢……”
　　……
　　地狱——还是没有伤到天使。
　　双生花——也还是开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