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网·请君入瓮》空纸箱子

7、误入凤火寨 穿过森林，

　　这段时间下来，秦昭溪一日比一日消瘦，每天都心神不宁。这都是段君四的错，朗风清不止一次愤恨道。给朗风绝寄走书信，已经三天。现在，他和秦昭溪也该动身回去了。因为担心秦昭溪的身子，朗风清不惜花重金，找来了最好的马车和马夫，尽管秦昭溪一再推辞说不用，但拗不过朗风清。
　　“你是说，风绝不在家？那，他现在在哪？”
　　“他离开家后，去了坞渡镇。但是，不久前已经离开那儿了。他这次在信里，也没有提现在在哪儿”
　　朗风清觉得，依他那个整天游手好闲弟弟的脾性，不告诉自己他现在的位置，应该是担心自己哥哥找上门，把自己提溜回家。
　　“风绝，去了坞渡镇？”
　　听到坞渡镇三个字，秦昭溪脸色更加紧张，连声音都变得发颤。朗风清只道是她可能受了风寒，着了冷。
　　“嗯，你看你，我说让你穿厚些，偏不听。现在倒好，身子着了凉，多受罪”
　　朗风清虽然性子秉直，心思也没那么细腻，做起事来，更是风风火火。但对秦昭溪，他真的是把百分之一百二的心都掏了出来。马夫赶车快了，他嫌快，慢了，他嫌慢。最后，马夫实在忍无可忍，跳下马车，把银两如数拍在朗风清手里，老子不伺候了，你爱找谁找谁吧！朗风绝左右是银两，右手是赶马鞭。他轱辘这眼睛，看看右手，看看左手，心道，这马夫，好大的脾气！
　　感觉到马车已经停了好一会儿，秦昭溪推开门，
　　“怎么了？”
　　她环顾四周，又看看朗风清两手里的东西，
　　“马夫呢？”
　　朗风从鼻腔发出声音，清冷哼一声，
　　“技术太烂，我就随口说了几句，谁知道他脾气比我还大，直接撂挑子走人了”
　　转而他有嘿嘿笑道，
　　“没事儿，我小时候也赶过马车，那时候风绝还坐在里面高兴得不得了”
　　秦昭溪记得，那时候，大家不过都是五六岁。朗风清大一些，八岁。可风绝哪儿是高兴得不得了，分明是吓得哇哇大哭，其他人都吓得冷汗不停冒。秦昭溪自己，更是吓得哭了。玩儿得高兴异常的，只有朗风清。她记得，回到家后，风清被朗叔叔一顿打，还被罚三天不准出门。那三天，小小的朗风清，只能在他们来找风清的时候，站在门后，委屈爸爸地看着。也是那个时候，秦昭溪突然觉得，朗风清那眼巴巴的模样，好可爱。也是那个时候，朗风清就已经在秦昭溪的心上，虽然发现这件事是好多年以后了。
　　秦昭溪咳了几声
　　“你......好好赶车”
　　可不要像那个时候那样，胡乱赶一通。虽然都已经长大成人，但，还是会害怕的。
　　朗风清信心十足，拍着胸脯，催促着秦昭溪赶紧进车内。
　　从他们的出发地到瓷子镇，最快也要两天的车程。还好他们买了足够的干粮，也带了足够的水。
　　才一天车程的时候，他们误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兜兜转转，却怎么也出不去。急的朗风清满头大汗，可越心急思路越不清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了，刚从瓷子镇离开的时候，朗风清就已经带着秦昭溪等人，进了不知名的村落。可朗风清偏说这就是去雾月城的方向，直到当地人指着相反的方向，说那才是去雾月城的路。
　　“没事，不要急，慢慢来”
　　秦昭溪抚上他的肩膀，希望他可以冷静下来。当朗风清冷静下来，他才惊觉这里有些不对劲。虽说在树林里，由于水分蒸发慢，湿度会高于和镇子上或者空地，但这里能感受到的湿度，有些过重了。朗风清提高了警惕，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每一个角落都能不放过。若是自己，倒还好说，可现在他的身后还有昭熙。片刻后，周围并无异常，朗风清还是没办法完全放松。得赶紧从这里出去，他需要马上找到出口。可周围全是一模一样的景象，除了树还是树，他们就像是站在了一个圆形的中心，根本毫无方向可言。朗风绝“啧”地发出声音，手里紧紧捏着赶马鞭。不消片刻，马儿开始躁动起来，它像是受了惊，挣脱着缰绳。这使得朗风清更加紧张不安。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远处传来号角声。这号角声刚起，树林里的空气变骤然得更冷。朗风绝压制住马儿的暴动，顺着号角的声音甩了一鞭子。不管是福是祸，先走出去再说！
　　越靠近这声音，空气就越冷。看到树林的尽头处，是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的火苗，在半空中，飞？朗风绝揉揉眼睛，没看错，在那半空中飘着的，可不就是火苗！可是，火怎么会飘在半空呢？朗风绝有种刚猜出狼窝，又入虎口的不好预感。可在前后都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朗风绝更倾向于去前面一探究竟。
　　“溪儿，我不让你出来就不要出来，知道了吗？”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秦昭溪慌忙打开门。
　　“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就是了，待会儿，到了前面，我不让你出来就不要开门，答应我”
　　秦昭溪咬着唇，不去看他的眼睛。朗风绝再次出声，他恳求着
　　“答应我”
　　“嗯”
　　朗风绝这才长出一口气，他双目铮铮，做好了和前面的一切战斗的准备。
　　越接近前面，朗风清听见那里好像有人在说话，又有人在嬉笑。再走近一些，这里分明是一个小村落，刚才看到的火苗，正是这些年纪像是十三四的少年操纵的。当那些少年看见朗风清，个个长大了嘴巴，惊诧不已。半空中的火苗瞬间熄灭。
　　“请问......”
　　还未等朗风清问完话，少年们慌了神，拔腿轿跑。不，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和眼神，用仓皇而逃来说，更为合适。
　　朗风绝就这么呆在原地，这里设有神坛，在神坛下，绑有一头刚烤熟的猪。两边共摆了八张桌凳，左右各四张。在这些桌凳旁侧，是整齐的号角。刚才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这里的村民，用这些号角吹出来的。看这阵势，今夜，应该是这里的村民举行什么重要仪式的日子。
　　“风清？风清？你在吗？风清？”
　　外面太长时间没有动静了，秦昭溪开始担心朗风清出了什么事，她已经管不了刚才答应了朗风清什么，一把推开门，却看见朗风清吃痛地捂着自己的鼻子。原来，朗风清听到昭熙唤他的声音，刚转过身来，要打开马车的门，就跟门来了个亲密接触。
　　“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好吧，是不是很痛啊？”
　　朗风清立刻拿开手，嘿嘿笑道
　　“不疼不疼，别担心”
　　“寨长，就是那儿”
　　朗风清转过头，看见刚才的那群少年躲在一个五十多的老者身后。而那群少年用手指着马车的方向，好像很害怕。老者长得慈眉目善，倒也不像坏人。朗风绝放下了戒心，但还是示意秦昭溪进马车内。老者拄着拐杖，蹒跚着走来，
　　“哈哈哈哈哈”
　　这一声爽朗响亮的笑声，倒是真把朗风清吓着了。他实在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柔弱瘦小的老者，声音竟然比他还大。
　　“这位兄弟，你来此，有何事啊？”
　　朗风绝对于他对自己的称呼，破不满意，脸色立马黑了下来。你这位老者五十有余，我才二十不到，哪儿算的上是兄弟！他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这个辈分，
　　“老伯，我无意惊扰你们。只是，我们刚从那片树林里走出来，天色已晚，这周围也没有客栈。如果我自己，地为床，天为被，倒也无妨。只是，我这马车内，还有一位染了风寒的女子，可否............”
　　“不就是想借住吗，干嘛说得这么麻烦。来来来，我带你们进寨子。”
　　朗风清双手作揖，弯下腰去
　　“多谢老伯，明日一早，我们便起身，绝不会给寨子添任何麻烦”
　　谁知那老者挥挥手
　　“小兄弟说得哪儿的话，有人需要帮助，我们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别说是一晚上，如果你住喜欢了，一辈子也没关系啊和哈哈哈哈哈哈”
　　朗风清的脸更黑了，就像是万年的黑锅底
　　“这......老伯真爱开......玩笑”
　　“什么开玩笑，你可是破了我们寨子的十二元老设下的阵......”
　　“寨长寨长......”
　　老者连忙捂住嘴，看向身后的那些少年。那些少年，每一个都做着“不要说”的动作。老者拍拍自己的嘴，又转过身去，拍着朗风清的肩膀
　　“哈哈哈哈哈，没事没事，走走走，天已经这么晚了，我带你们进寨子，你和你的小娘子赶紧休息吧，啊。”
　　朗风清和秦昭溪的脸双双红得不像话，老者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
　　“人家一女孩子家的脸红也就算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也脸红？小夫妻之间，不要一听到休息这俩字儿，就害羞，正常事儿，正常事儿。”
　　“老伯，我们不......”
　　秦昭溪刚想解释，就被朗风清拦下了
　　“那，我和我夫人，就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
　　秦昭溪的脸更红了，虽然两个人确实是两情相悦，但毕竟还没成亲，怎么就叫上夫人了！
　　老者带着他们进了寨子，寨子里的人有的躲在门后，有的一脸期待站在门口。突然不知从哪儿跑出一位老妇人，跪在朗风清面前，老泪纵横，死死抓着他的腿，
　　“牛头马面，各路鬼神，苍天开眼．．．．．．”
　　朗风清不知所措，他握着秦昭溪的手，愣在原地。老者立刻呵声斥责，并下令让人赶紧把这疯婆子押回去，严加看管。朗风清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走出来，老者立刻温声细语
　　“小兄弟别见怪，寨子里的疯婆子，经常逮人就发疯。让小兄弟受惊了，真是抱歉。稍后，我会让人熬些镇定汤送过去，就权当是赔礼道歉”
　　朗风清正正脸色，
　　“不必，我没事”
　　尽管如此，老者还是让人熬了汤送到朗风清借住的房间。临走时，老者
　　“小兄弟放心，这房间虽说简陋了些，但我这寨子里的都是老实人，不会有人偷看你们晚上都做什么的”
　　朗风清刚端起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喉结快速上下跳动着，秦昭溪这次更是连耳根都又红又烫。
　　“老伯......”
　　“哈哈哈哈哈，不用说不用说，我懂我懂”
　　老伯最后的那个眼神儿，在朗风情看来，意味不明且深长......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尴尬至极，谁也不敢看对方。秦昭溪整理着床铺，朗风清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镇定汤。外面又传来热闹的声音，应该是刚才被打断的仪式又开始了。
　　“外面好像很有趣，要不要去看看？”
　　朗风清率先打破这场寂静，再这么下去，只怕他是要疯了。秦昭溪好像并没有太大意愿，摇摇头。对话又没有办法顺利进行下去，得赶紧找另一个话题。朗风清思来想去，哪儿有什么话题，满脑子都是空白。他喝了半碗镇定汤，把碗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从床上随意扯下一块布，铺在地上
　　“你睡床，我睡这儿”
　　秦昭溪这时候不高兴了，一把将他刚铺好的布扯了回去
　　“地上硬，不舒服”
　　“那我睡哪儿？”
　　“床上”
　　朗风清顿时结巴
　　“床床床上？我我我？不行，这怎么能能能行？这不是玷污了你的清白吗？”
　　“你什么都不对我做，不就没有玷污我的清白吗？”
　　不知道是刚才汤太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朗风绝只觉得心里有团火，像是想要窜出来，而且口干舌燥，水，他需要很多水，朗风绝急的在房间里来回转圈儿。秦昭溪不解地看着他，在床头上放了两个枕头，随后脸一红，低着头
　　“我先睡了”
　　到了这个时候，朗风清的组织能力，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成，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啊？哦，好”
　　秦昭溪是躺下了，可朗风清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跟秦昭溪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来回踱着步子，到底该怎么办？忽然看见竹窗台上有一株开得极好的白晶菊。他思前想后，还是走近那株开得势头正好的白晶菊，伸手薅下一些，
　　“上床睡，不上床睡，上床睡，不上床睡……”
　　最后，他看着手中仅剩下的一瓣
　　“上床睡？不不不，不行，我怎么能这么做，太混蛋了”
　　走近白晶菊，又薅一些，
　　“上床睡，不上床睡，上床睡，不上床睡……”
　　“不上床睡？那我睡哪儿？”
　　反反复复如此，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朗风清已经瘫睡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