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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方虎子 身处险境, ...

  •   段君四感觉脸上凉凉的,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脸上滴,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眼睛已经稍微可以睁开一些了,再努力一些,终于睁开了。
      原来是下雨了。
      段君四看看四周,这口井底根本没有可以遮雨的地方。她只能将身子蜷缩着,紧紧贴着井壁。在急促地呼吸时,她看见了还在中间那被自己吃了半个的馒头。自从被扔进来后,每天都会有人扔下来一个馒头。段君四从来没见过那个人,也没跟那个人说过话。只听他每次来,总是“姑娘姑娘”地喊自己,但那个声音,也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了。
      “姑娘,姑娘?”
      那个好心的少年来了,又扔下半个馒头,正好砸在段君四的头上
      少年心下一颤,糟了,失手了,也不知道昏睡中的人,能不能感觉到疼!可不管她有没有感觉到疼,自己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的。
      “谢谢”
      段君四用了十二分力气才抬得起头,在她的上方,一个身穿粗布麻衣,左袖口还破了一个洞,头上绑了左右两个发髻。虽说是男子,但那身板儿根本弱不禁风,让人看了,只想好好保护在伞下,哪儿也不敢让他去。段君四想起之前在大街上看见的小乞丐,乌黑的小手捧着已经裂了口子的大碗。
      少年长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醒了?你等等,我去给你找个东西遮雨”
      还未等段君四开口,少年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可是段君四等了很长时间,少年都没有来。她开始担心,少年会不会被老鸨怎么样了。转瞬,段君四又觉得自己很可笑,都这个模样了,居然还担心别人!担心了又能怎么样!就算他真的有危险了又能怎么样!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段君四了。
      “接着”
      接?接什么?双手被绑着,怎么接?
      段君四还未做得出反应,一张带着饭菜味儿的破布就扑在了脸上。那张破布上不止有饭菜味儿,还有一股子几年没洗的烂衣服味儿。她晃晃头,把那块布抖落下来,刚想生气,就对上那个少年笑的极好看的眼睛。段君四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眼睛,连淮生的眼睛都没有他的好看。
      少年食指搔搔鼻子又摸摸后脑勺,眼睛看向别处
      “我实在找不到其他的了,在柴房的草堆里扒拉出来的,只有它。你先将就将就,虽然很破,但也能遮不少雨了。”
      段君四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用脚将那块布艰难地往身上蹭
      “其实,我早就可以过来了。但是,前面突然来了一方贵客,妈妈说是人手不够,把我也叫了去”
      段君四根本无心听他说的是什么,只是把布往身上蹭,能蹭多少蹭多少,最好是全身都能遮住,被雨淋的滋味儿,当真是太难受了!
      “说来真是怪,那些人里居然还有个女眷。来这种地方,怎么还带着女眷呢?”
      可能是来找妈妈谈“生意”的。
      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蹲了下来
      “对了,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段......段”
      她左右环顾
      “段水滴”
      “你这名字好随意啊”
      “我叫方虎子”
      ............
      到底是谁的名字随意?
      水滴,虎子,好像......彼此彼此,半斤八两!
      “虽然挨了妈妈一顿拳打脚踢,但是,也值了。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嘿嘿,真不错”
      方虎子一脸痴笑,段君四无意间一瞥,瞥到他手中的东西。段君四整个身子都僵硬了,本来就无神涣散的瞳仁,急剧收缩,呼吸急促且重。
      “这个东西,应该值不少钱吧。改天有时间,拿去给聚云铺的老板瞧瞧”
      段君四低着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给他瞧了之后呢?”
      她的声音低沉又低沉,方虎子根本没注意到段君四的变化,他的心全系在那个宝贝上了。
      “当然是当了啊,不不不,得看他出什么价,如果不高,我就拿去别的老板那儿”
      方虎子是无论如何都要把拿东西换成银两,无论如何!
      “那东西,你留着吧,当了,根本就是可惜”
      段君四觉得有些饿了,用下半身挪动着到那半个馒头旁,双手去捧它,却怎么也捧不起来,只能整个身子都趴了下来,用嘴去咬。头发和脸上,沾了不少泥水。
      “留着才是可惜,这东西在我这儿留着,不能喝又不能吃的,那我要它干嘛?换成了银子可就不同了,有了银子,我就能做很多事了”
      方虎子光是想着,就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
      段君四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往角落里挪
      “你想做什么?”
      “我要是有了银子,先给我家的老妈子盖五间大瓦房,再买些牲口,买些地,再把......”
      方虎子忽然害羞了起来,支支吾吾再也不肯往下说
      段君四也不会去打破砂锅问到底,本来就是随口一问。
      段君四一直在想,方虎子手上的东西是怎么来的?那可是段君四曾经亲手赠给秦昭溪的。虎子口中的那名女眷,真的会是秦昭溪吗?
      “虎子,这枚玉佩,你从哪儿得来的?”
      虎子警觉地一把把玉佩藏进袖口,从那个破了的口子外,还能看到那玉佩的一点紫色。
      虎子眼神飘忽不定,撇撇嘴,
      “我......我顺手拿的”
      “拿的谁的?”
      “那个女眷的”
      果然是她。
      段君四激动的双手开始打颤,她仰起头,看着下得哗哗的雨,看着灰黑灰黑的天,眼角滑落下滚烫的东西,混在脸上那些雨水里。
      “虎子,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虎子把那枚玉佩又往袖子里藏了藏
      “什么忙?”
      段君四环顾四周,看见一根枝杈。她用嘴咬着,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虎子面露难色,抓着头发,咧着嘴
      “水滴,我......我不识字儿啊。这儿只有咱们两个人,你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就成”
      怎么可能直接说!现在无论做什么,她都得小心再小心,不能出任何一点儿差错!
      “城中人,人中城。你只需要想办法告诉她这六个字,即可”
      方虎子拍拍胸脯,让段君四放心,他一定把话带到。
      方虎子根本不知道段君四嘀咕的这六个字,是什么意思。脑子不好使,只能一路上反复念叨着,生怕给忘了或者是搞错了,只要一字不差,一字不漏地说给那个女眷听,应该就没问题了。
      他记得妈妈带着那些贵客去了西厢,但到底是进了哪一间呢?方虎子像贼一样,对着西厢的每扇门窗探头探脑。
      “你莫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她你也敢动!”
      “怕什么,这儿可是雾月城,老娘的地盘儿,任他柳家再怎么家大势大,又能把我怎么着!”
      找到了,就在这间,方虎子听得出屋里男人十分生气,可妈妈也不是怕事儿的主儿。里面的谈话,不怎么愉快。一来二去,虎子知道了他们说的事,跟雨滴有关。
      “妈妈,别动怒,有话好说。我们此次来,是因为在路上探得消息。若是搞错了,那是我们的不是,给妈妈赔礼了”
      身穿鹅黄衣裙的女子示意站着的男子掏出银两,塞进老鸨手里。
      老鸨冷哼一声,将银子揣进衣服里
      “我是带了她过来,但第二天,她就跑了”
      在凳子上的男子猛地站起
      “跑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
      男子一步步走近老鸨,每近一步,老鸨都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强。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否则,你就为你这颗愚蠢的脑袋祈福吧”
      女子也站了起来,
      “风清”
      朗风清踉跄着退后几步,他闭上眼,摇着头,揉揉眉心
      女子上前安抚着被吓着的老鸨
      “是我们叨扰了,妈妈见谅,我们这就离开”
      听到“离开”二字,虎子高兴极了。他转到房屋最外的走廊上,拿出抹布,认真地擦着石柱。逮住个机会,虎子看见妈妈没出来,便跑上前,抓住女子的衣角
      “城中人,人中城。城中人,人中城。城中人,人中城”
      “哪里跑出来的混小子,滚开”
      朗风清二话不说,上脚就踢,正中虎子腹部。虎子吃疼地捂着肚子,咧着嘴,嘴角已经流出血,下一刻又抓住了女子的衣角。几个壮汉对他拳打脚踢,拉拉扯扯女子的衣服,沾上了虎子嘴角上的血。
      由于动静闹大了,老鸨带着几个男丁急急忙忙跑来。
      “你个小兔崽子,活腻了!在老娘的地盘儿惹事,给我往死里打”
      几个男丁下手就是打,狠且准,拳拳都击中要害。虎子大口大口吐着鲜血,嘴里依旧嘟囔着水滴说给他听的六个字,除了他,没有人听得清那六个字是什么!
      朗风清将女子护在身后,恶狠狠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混小子。
      待虎子被拖拉着走后,朗风清急切地转过身
      “你没事吧”
      女子这才缓过神
      “没......没事”
      朗风清觉得她被吓得不轻,因为她的脸白的夸张,连唇色都变成了白色。他不敢去碰她的手,但他知道,那双颤抖不已的手一定冰凉彻骨。
      刚才虎子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城中人,人中城。
      这六字,是小时候她和段君四之间的一次小小误会产生的。
      秦昭溪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很确定,君四就在这里!
      “昭溪,你在想什么?”
      秦昭溪身子微微一颤,估计连朗风清都感觉不到她的变化。
      “没什么,风清,风绝有来信吗?”
      提到自己的弟弟,朗风清眼一瞪,嘴一斜,从鼻腔发出声音
      “说是淮生已经回家了,昏迷不醒了几天。不过,现在已经醒了”
      “淮生......也没有找到君四吗?”
      “没有”
      朗风绝前几天寄给自家哥哥的信中,后面还有其他的内容,只不过全被朗风清自动无视了。
      “先回客栈吧,我们从头再捋一捋,有可能是有哪里被落下了”
      “也只能这样了”
      朗风清现在的心里,已经积攒了几麻袋的不满。凭什么都得围着她段君四转?为了找她,多少人饭吃不下,觉不能睡。看着秦昭溪越来越瘦的脸,每天都愁眉不展,他更是对段君四产生过一瞬间的恨意。
      回到客栈后,朗风清跟店小二要了一碗银耳汤,一壶刚烧好的小酒,又要了几个下酒菜。银耳汤,自然是给秦昭溪的。不管她动两勺还是一勺,哪怕是一勺不动,他也要给她要一碗。
      “你不给风绝回信吗?”
      秦昭溪果然一勺未动,朗风清为自己倒上一酌清酒,放在桌子上
      “没什么进展,不回。况且,那小子隔三差五到处溜达,我就算是回了,能不能到他手上还不一定呢”
      夜里,只剩下大街上敲着锣的,和朗风绝他们房间内还在闪闪跳跃的半根火烛。
      朗风清对他的这个弟弟所有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现在的朗风绝,的确是已经背着药箱,身在坞渡镇了。
      柳淮生醒来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朗风绝便离开了瓷子镇。柳淮生本打算一同离开,但柳家二老这关,根本过不去。
      已经过去两天了,不止秦昭溪没有来,连虎子也没有再来。段君四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强且烈。
      段君四生出一个想法:逃出去!
      没有尖锐锋利的工具,就用嘴咬,总有一天,会把绑在手上的绳子咬断。
      “被打成那样,这后半辈子算是废了”
      “谁让他不知好歹,跟疯了一样,抓住那女人的衣服不放。在妈妈这儿惹事儿,能有几个是好下场的?”
      段君四听见不远处的谈话,心下一惊
      “有人吗?有人吗?”
      她扯着嗓子对着井口大声嘶喊
      “嚷什么!嚷什么!活得不耐烦了你!”
      那两个正在闲嘴的男丁,怕这喊声又打扰到了妈妈,皱着眉头,赶紧跑到井口。
      段君四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她饿了,已经饿了三天了
      “请问,你们刚才说的是谁啊?”
      “还能是谁,方虎子呗。哎呦,妈呀,真惨,被打断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还一直在吐血。昨天下午才止住了的,不然怕是死定了。”
      说话的男丁叹了口气
      “虽然捡回了条命,可要是让我变成一个废人,还不如让我死了”
      段君四低下头,紧紧咬着下唇
      “他......他怎么了?犯了什么事吗?”
      “还不就是前几天......”
      旁边的男丁“啧”了一声,撞了撞正在说话的男丁
      “行了,别说了,妈妈最恨的就是嚼耳根子了,你不要命啦!快,走走走”
      段君四的肚子叫的越来越厉害,虎子见到秦昭溪了吗?他有告诉她那六个字吗?秦昭溪为什么不来?她忽然抬起头,看见井口一双笑的很好看的眼睛。
      段君四疯了似得撕咬着麻绳,麻绳磨破了皮肉,参差不齐,越来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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