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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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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生听着怀肆激动地和他讲着方才发生的事情,边点头,边抿了口酒,等他讲完后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才慢悠悠开口:“看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怀肆皱着眉头:“可他脉象紊乱,显然是个将死之人。而且,倘若我真的日日这样续着他的命,判官大人不会发现么?”
怀肆没见过生死簿,不知道那上面规定的宁呈乾的阳寿有多久,但倘若时候一到,他还没死,判官必然会起疑心,到时候不光是怀肆,就连赵思游也得被他牵连。
怀生垂下眸子,目光盯着脚底那片虚无,叹了口气:“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主簿说过他会想办法的。”
怀肆笑起来:“也是,若是判官问起来,我就说全然是我的主意,和你们没有干系。”
怀生抬头看他:“我们是同胞骨肉,若你有事,我必不会苟活。”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怀肆笑嘻嘻地勾住怀生的肩膀,“可不能拖累了你们。不过有阿生这句话,我倒是开心得很。”
怀生笑笑:“我可没跟你玩闹,答应我,最少再活个五年,等我修为更进一步,就能更好的保护你了。”
他伸出左手,上面燃着股浅绿色的冥火,在他掌心肆意燃烧着,怀生看着冥火,嘴角微微上扬,随后收回手:“再过段日子,我就能踏入鬼殿,成为北斗真君主司座下的弟子,最后……”
剩下的话被他咽回到肚子里,怀生闭上嘴巴,用余光偷偷看着怀肆。
怀肆没有察觉,喝了点酒似乎有些醉了:“再过百年,阿生必定是酆都第一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怀生无奈地摇摇脑袋,脸上却满是温柔:“百年太久了,我等不到那个时候。”
怀肆眯着眼睛,抬头看他。
“所以我得加倍努力地修炼,”怀生同他对视,“那样才能保护好阿肆。”
怀肆打了个酒嗝,“我才不用阿生保护,我都这么大了,该轮到我保护你了。”
怀生道了声“好”,自家这个没用弟弟沾了几滴酒就醉成这样,他再次叹气,“你少喝点,明天主簿大人还有要事交代呢。”
怀肆迷迷糊糊地应他:“今天我高兴,就要喝个痛快!”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酒盏,手上却没有力气了,只觉得那么小的东西竟能有这般重量,抬也抬不起来。怀肆试了几次也没成功,只好放弃,趴在桌上打着哈欠,缓缓陷入梦境。
怀生听着他平缓的声音,眸子里那抹温柔消失殆尽,他蹲在怀肆面前,直直的盯着怀肆那张因为喝醉了而微微泛红的脸,那张和自己越长越不像的精巧小脸,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了摸。
他的脸毫无温度,冰冷的触觉让怀生猛地清醒。
他的眼神从怀肆的眼睛一直移到嘴角,落在他脖颈间的玉佩上,目光炽热,过了好久才慢慢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目标可不是酆都第一人。”
怀生站了起来,眼睛里的那丝冰冷瞬间消失,又恢复成那副人畜无害的翩翩公子模样,掸去衣袍上的尘灰:“酆都阴气太重,一点也不好玩。”
他眼底含笑,嘴角微扬:“阿肆,我想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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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生把睡着了的怀肆抱回房间,随后就去找了赵思游。
赵思游还在那方天地,静静地看着他的那朵白莲,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头也没回:“你来了。”
怀生向他行礼,眼观鼻鼻观心,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低着头没去看那开的正盛的花。
赵思游转身。那人今日穿着一身白色素纱,挺直腰身,身姿欣长,腰上束着根淡蓝色的细绳,衣袍在微风中微微飘动,显得他腰身纤细,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纱下健硕的肌肉。溅起的池水打湿了他的衣袖,他也不甚在意,随意的撸起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臂,纤细的手指从自己唇边一划而过,落在腰间的香囊上。
他的目光在怀生身上停留片刻,最后笑了起来:“干嘛这么拘束,抬起头来看着我。”
怀生依言照做。他一抬头就正对上那人赤红色的双眸,却也不尴尬,朝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是为了阿肆的事来的?”
怀生正好站在一枝桃花下,沉甸甸的花压的树枝格外得低,似乎即将触碰到少年的脸颊,却又始终也碰不到,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硬生生地隔开了。花开的正盛,浅粉色的花瓣边上就是少年含笑的嘴角,他似乎天生就应该站在这样明媚的阳光下,与花与树毫无隔阂的形成一道亮眼的风景。
他点头:“是。”
赵思游似乎早就知道了,见怪不怪地偏开脑袋,“你应该知道,我向来说到做到。”
怀生低头:“阿生没有怀疑主簿的意思。只是替他人续命到底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赵思游盯着他:“你这话说的,觉得我没那能力?”
“阿生不敢。”
赵思游面上的笑里带着一丝冷意:“我知你护弟心切,却万不可把心思放在旁门左道上。”
他似乎在怀生身上看出了什么。可少年一袭锦衣,身姿挺拔,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邪祟的味道。
怀生依旧站得端端正正,闻言不卑不亢地朝赵思游行礼:“阿生谨记主簿大人教诲。”
赵思游的语气缓和下来:“你放心,哪怕折了千年修为,我也会护着他。”
他垂着眸,缓步走到怀生身边,看着少年人棱角分明的下颚,目光移到他白皙的脖颈处,眼底闪过一抹痛苦:“阿生是真的长大了,不像阿肆,还是个孩子样子。”
怀生提到怀肆时,脸上多出了笑意:“有我在,他一辈子这样也无妨。”
赵思游哈哈大笑,迈着步子走回到白莲边上:“我知你志不在此间,小小酆都不够你肆意挥翅。”
怀生回答:“主簿大人不也一样么?”
他们各打各的哑谜,表面上却还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微风轻过,此间一片春意盎然,如同一幅刚刚作完的油画,在风的吹拂下墨迹逐渐干涸,露出浓墨重彩下的艳艳春色。
两人站立不动,如同两尊栩栩如生的人形塑像,眉宇间写着各不相同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