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
-
长箭“咻”地一声划破天空,直直地向少年面前的怪物射去。
怪物扬手,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箭尾。他哈哈大笑:“原来地府阴差就这点本事。想抓我,小屁孩再去修炼几百年吧。”
说完,他狰狞大笑,看向少年的眼神里不再有先前的恐惧,反而充满了轻蔑。怪物稍一用力,那根长箭就被折成两段,失去了附着在上面的仙力。
少年看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下一秒,他只是微微眯眼,那根被折断的长箭就忽然碎成粉末,变成数以万计、微不可见的短剑,一道道扎进怪物的身体里。
怪物惊恐万分地瞪大了眼,看着少年一步步向他逼近。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锦缎长衫,淡蓝色的束腰勾勒得他腰身纤细,两腿修长。他的腰间别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诡异纹案,旁边还挂着一个绿色的玉佩,散发着淡淡荧光。那玉佩的样式精巧,不是貔貅之类寻常可见的雕花,而是一副修罗面具,黑色的脸孔上是两只血红色的长角,那红色极为鲜艳,似乎是从血水中浸泡而成的,刚刚吸满人血,艳得红里透亮。
他的脸上带着一个和玉佩如出一辙的面具,遮盖住容颜,只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以及一条金色的项链。高高的马尾随着他的步伐不断摆动着,似乎在高调地向他人昭告自己的身份。
怪物失去力气,恢复了人形。他跪在地上不断向眼前的少年求饶:“我还不想死,放过我吧,求你放了我吧。”
少年冷眼看着眼前这个长满肥肉的中年男人,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我为什么要放了你。”
怪物听他这语气,似乎觉得他真的在和自己商量,往地上狠狠磕了个头,哭得涕泗横流:“钱,我把钱都给你!包你这辈子荣华富贵,吃穿不愁!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给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少年冷笑:“你的钱?你是指那些瘫痪女孩的救命钱?”
“不!不是我干的!”男人听到“瘫痪女孩”时脸色大变,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是她们讹我!对,明明是她们自己没站稳,凭什么全怪在老子头上!”
看着他不知悔改的样子,少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做好安全措施?拿着家长的高额学费,却让他们的孩子在老旧设施下做那种高危险动作?”
男人跪在地上,使劲磕头:“这些都不重要!我有的是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求求你放了我!我还不想死,我还有老婆孩子……”
少年拔出剑,举在男人的脑袋边上。剑身泛着冷光,一看就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剑。上面映射出男人的脸,他保养的很好,几乎看不出岁月的风霜,让人不敢相信,人前和蔼可亲的舞蹈教师,撕开那副伪善的表皮,居然是这样一张充满了贪婪的扭曲的面孔。
“我对钱不感兴趣,如果你只有这些的话,还是去死好了。”他撇着嘴,漫不经心地开口。
那把剑离男人的脑袋只有几厘米。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把剑穿过自己咽喉的样子……他不能死!
男人吓得屁滚尿流,“我忏悔,我有罪,对不起,对不起,再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赡养那些失去孩子的家庭的,我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来对待!”
少年挑眉,听他这样讲便慢慢收起利剑。
剑才收回一半,男人以为他被自己打动,拼命地磕着头,庆幸自己逃过死劫:“谢谢你,你真的是再生菩萨……”
“菩萨”两个字还没说完,男人只看见银光一闪,随后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想堵住不断涌出的鲜血,可惜一切都只是徒劳,他瞪大了双眼,身体一歪,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他来不及合上的瞳孔中,照射出少年歪头掏耳朵的场面。少年似乎有些委屈:“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我应该是属于道教的,你说我是菩萨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菩萨的事我可插不了手……”
那把剑刚划破人的脖颈,却没沾上一滴血,干干净净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少年收了剑,左手捻诀,看着男人的魂魄飘进脖颈上的项链中。项链发出一阵耀眼的白色光辉,久之才慢慢变淡。
“带着你的谢意,随我去找真正的菩萨吧。”他轻轻扬手,眼前血腥的一幕瞬间消失不见。
他此时正站在一家私人医院的顶级病房里,面前躺着的是一个面相和蔼的中年男人,可惜已经断了气。不过他死时表情依旧和善,似乎是死在了一场美梦中。
周围传来哭天喊地的痛哭声。
少年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天子殿前,少年按照惯例,向端坐在正殿上的人献上名册。
那人就是传闻中掌管着生死簿的判官。身为阴差这么多年,少年对判官的了解还处在话本之中。
判官总穿着黑色的斗篷,戴着帽子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声音也是雌雄莫辨,有时是低沉的男声,有时又是欢快的女音,连性别都难以判别,神秘得很。
“怀肆。”这次是他用的是男声,那人庄严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中,打断了少年的沉思。
少年向前跨出一步,回答:“怀肆在。”
判官翻着他递交上来的名册,满意地开口:“短短几年就功绩满簿,颇有些昔日主簿的影子了。”
赵思游立在一边,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怀肆向判官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怀肆无能,不及当年主簿万分之一。”
判官用尖锐的女声笑得花枝乱颤:“主簿当然厉害。不过你也不差,这么快就九千九百九十九了。”
“你用短短六年时间,就做了别的阴差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就该骄傲些。想当年……”
怀肆低着头,余光落在站在一旁的怀生身上。
怀生同他是同胞兄弟,两人长得差不多,同样是身高腿长的谦谦公子,不过不知为何,长相却越来越不同。怀生生得贵气,光是站着不动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待人极其温和,除去勾魂时那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即使是对待草精木灵都礼貌的很,不光是阴界,连几位上神都听说过他的名声,对他颇为欢喜。怀肆却不一样,如同名中那个“肆”字一样,越长越放肆,到处惹祸,只有在主簿和其他几位大人面前才难得有正经模样,其他阴差谈起他来总是恨得牙痒痒,同样是阴差,怀肆能这样肆意妄为无非是有赵思游的庇护,不然早被打入轮回井了。
怀生也在看他。两人对视时,怀生微微露出一个笑容,示意他安心听判官讲话。
判官正讲到自己的风光往事之三,看着殿下两人悄咪咪的小动作也停下了嘴。这两兄弟天资聪颖,虽然性格大相径庭,可同样出类拔萃,是这批阴差里最有机会成为下一届判官的。少年人闹归闹点,活泼总是好事,于是私心也偏爱他们,对这些玩闹也不甚放在心上,相反,看着两兄弟热热闹闹的,心底也高兴。
判官轻咳一声,两人才悻悻然停下眼神交流。
判官正声道:“还差一个,你就勾完一万只魂了。按规矩,地府会给你一个奖励,你想要些什么?”
怀肆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样,认真想了想,最终苦恼地说了声“不知道”。
这人只知道玩乐,估计连奖励有些什么都不知道。判官笑着摇摇头,“那就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本官。”
怀肆作揖:“就依大人所言。”
判官知道怀肆心里正巴不得早点结束,干脆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好了好了,你们且走吧。我和主簿还有几句话要交代。”
怀肆这次是真心地朝他行礼,刚走出天子殿,怀肆就迫不及待地勾上怀生的肩膀:“阿生,我真厉害!”
怀生失笑:“是是是,我们阿肆最厉害了。”
怀肆嘿嘿笑道:“再来一只,就勾够了一万只魂魄,原来阴差一职这么好当。”
怀生冲他嘘了一声:“这话可不能乱讲。若不是你没日没夜的努力,哪里会这么快。”
怀肆似乎有点疑惑,迟疑道:“可我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了。”
他微微皱着眉,一脸茫然,“大抵是想赶上阿生的步伐吧。”
怀生修为比他高,率先到了一万只。而他在判官的奖励里,选择的是一把小巧的骨笛。
怀生诧异地看着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那你最想得到什么奖励?”
“我记得阿生的骨笛可以驱白骨、御死尸,是酆都难得的仙器,我倒是也想找件和骨笛类似的武器,”怀肆摸着下巴,“虽说我有破魂剑,已经够用了,可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怀生见他是真的完完全全不记得了。
六年前那间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那个命悬一线的可怜男孩,全被他抛之脑后了。
怀肆一脸认真地看着怀生:“阿生觉得呢?”
怀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提醒他,于是只是极为隐晦地旁敲侧击道:“我记得你曾和主簿约定,勾满一万只后要去他那儿学习入梦之法。”
怀肆嘶了一声,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却还是什么也没记起来:“我学那劳什子术法做什么,他若是不肯跟我走,直接打得他魂飞魄散就行。”
怀生语塞,看着怀肆那张满不在乎的脸,最后只能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也罢,你还是先勾完再想这些吧。”怀生拍掉玩着他腰间骨笛的怀肆的手,无奈道,“可有下一个目标了?”
怀肆笑嘻嘻地回答他:“有的,叫什么宁呈乾,亏得名字里带着乾字,却承受不起,要英年早逝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