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你就是那个路见不平……”
尔后寄居在长孙小姐府上的侠女?见面前的女子微眯星眸,目光寒漠,眉清目朗的少年强行按捺初见时,惊为天人的悸动,自报家门,乃是陇西李氏之后,唐国公四叔之孙,道宗是也。
“唤我表字承范亦可。”
素昧平生,却是笑嘻嘻,可劲儿和她套近乎。令藤萝蹙眉,意欲何为?当少年经不住探究的目光,些微赧然,挠了挠后脑勺:“你身手极好……”
功法卓绝。稳立墙头,盘问他们来历时,周身流转的真气,亦令跟随名师修过内家功法的他,很是诧异。故直言不讳,想拜女子为师。令藤萝瞠大眼,险些惊掉口中的胡饼:“你们李家,什么样的师傅请不到呀。”
何况华夏一地,男尊女卑,竟想拜一个女人为师,令女子顿感意外之余,对面前的少年,倒也刮目相看。不过,纵是名唤道宗的小毛孩儿,同这年头的男子不尽相同,还是摇手婉拒。素不相识,徒惹麻烦。吊儿郎当回屋,原以为萍水相逢,就此作罢。却未成想数日后,着幞头圆领袍,出外打牙祭时,于那客似云来的望仙楼,又同那世家少年狭路相逢。
“确实着人在府外候您来着。”
嬉皮笑脸,不吝讳言自个儿得了消息,便策马赶来拜师。令藤萝纳闷,自己有何能耐,让这望族出身,叔父更是位极人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少年锲而不舍?道宗敛容:“吾乃旁支。”
父母双亲英年早逝,留下他和两个弟弟寄人篱下,绝非世人眼中嵩生岳降,钟鸣鼎食的贵胄:“当然,叔父仁厚。”
见他们兄弟三人失怙失孤,甚是可怜,接到自己的府上,衣食住行比照亲子亲女,一应俱全。二哥更是待他亲如兄弟,多有照拂。但,到底隔了一层:“终有一日,亦要离府,自立门户。”
若无本事,何以立身?故笑嘻嘻,央求藤萝收他为徒。令女子叹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倒也实诚。然则,人殊有别。自己一介树灵,亦无意同长孙兄妹之外的人族多有牵扯。故再度婉拒,少年仍不言弃。甚至不知打哪儿听说她常去的几家食肆,隔三差五,便差人送磓子,蟹毕罗到府上。还无谓君子远庖厨,跟着府上的庖丁学做冷淘。歪打正着,以这道槐树汁和面制得的面食,正中她心底的柔软。终是松了口,云淡风轻:“权当打发日子吧。”
亦觉现下偷闲躲静,实是堕懒。平素教无忌拳脚功夫,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故当少年又提着食盒,登门造访时,瞅一眼里间的透花糍,佯作迟疑,沉吟良久,终是勉为其难,颌了下首:“往后每日卯时三刻,在城外等我。”
次日,无忌一如往常,随藤萝去城外练拳时,瞧见笑眯眯,卓立林间的李家公子,微微一怔,旋即蹙眉。世民的堂兄弟,怎会出现在此?见他挥手致意,同和藤萝颇是熟稔,心中亦说不清道不明,略略不快。但听藤萝轻描淡写:“来年,你们就是姻亲了。”
指不定有朝一日,还要守望相助。拨弄近旁的花草,女子澹然道是前些天,从坊间听闻东郡那里有个瓦岗寨,举旗造反。今上营东都,开运河,横征暴敛,穷兵黩武,亦可谓危如累卵,扑朔迷离:“多些傍身的本领……”
将来生变,还能彼此照应。故摆摆手:“就这么定了。”
对唐国公府的少爷,亦不留情面,心慈手软。慵慵抬起一手,告知道宗,可随意进攻。短兵交接,方才察觉女子的功力,远在自己想象之上。未出十招,便被女子一掌击倒,半晌,起不了身,难免沮丧。令藤萝失笑:“头回过招,便能如此,已是不易。”
纵观南儋部洲,除却昆仑山上的那群恶龙,估摸无人可以和她这身负涬力的殊异一较高下。淡淡阖了下眼:“是练武的好苗子。”
较之武学一道天资平平的无忌,道宗倒是天赋异禀,大有可为。令读书之外,夙夜匪懈,只为让面前的女子刮目相看的少年颇是黯然。同时,亦对突如其来,又得女子褒奖的道宗心生嫌隙。
“你并非只为拜师学艺那么简单。”
当无忌冷眼旁观,发现李家的那位旁支公子宛若当初的自己,年深日久,对倜傥不羁的绝艳女子,愈发沉沦,不禁懊恼一开始,怎得未有察觉他亦抱不可告人的希冀。一日,趁着造访李府,主动提议和道宗同行。于街口,同藤萝分别后,便开门见山,揭破身边目不转睛,目送女子远去的世族少年,莫有非分之想。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对师尊心生绮念,亏他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枉为世家子。不过莫名其妙,被无忌指斥一通的少年倒是未有置气。侧过头来,意味深长,望一眼年纪相仿的将门虎子:“彼此彼此。”
先发制人,欲要骇他知难而退。殊不知无忌那点儿小心思,一早洞悉。扬高唇角,冲着怔愕后些微恼羞的少年,戏谑一笑:“我本是失怙失孤,无人管束的纨绔。”
连府内的先生都常斥他孺子不可教,遑论外人,如何非议,都满不在乎。
“只要最后得偿所愿便好。”
听长孙无忌讥诮,三年前,不期而遇,藤萝便是而今这模样:“你也曾问过她的真实年岁。”
似是而非,笑道自己比他们的娘亲,还要年长无数。怎么着,都是个大娘子。
冷睇道宗,奚落陇西李氏权倾朝野。繁文缛节良多的世族,怎可能容得下自家子弟迎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大娘子?更何况藤萝一早言明,断不会为妾。她的相公,只能同她厮守一生。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冷笑,讥诮面前的少年,身在世族,断无可能如愿以偿。令道宗缄默,若有所思。良久,抬手轻抚下颌:“只能同她长相厮守?”
倒是那个超然物外,洒脱明快的女子会说的话儿。
唇角微扬,笑渐粲然,令长孙无忌亦不明就里,冷然相望,直至少年转首,淡淡一笑:“可有可无的旁支,亲事本便不能压公府四少一头。”
且不说朝堂波诡云谲,叔父有无闲情,关顾他的终身大事。就算要同其他门阀联姻,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亦轮不到他这个堂侄出头。更何况,是他这个看似风光,实则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配不上藤萝那样卓尔不群的女中豪杰。阖了下眼:“总有一日,我会成为盖世英豪。”
无人可以左右他的命途。堂堂正正,同那女子比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