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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粉面红妆杀机暗藏 世事漫随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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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的灰雾中徐长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纸醉金迷,寻欢作乐的景象。
脂粉的香气混着酒的烈,周围叫好大笑的男人,毫不在意的灌着酒水,心神随着台上那罗裾飞扬,婀娜多姿的胡女荡漾,魂都要飞了的狼狈模样。那胡女生的十分貌美,虽没有大魏女儿温柔似水,却因着生长环境的不同,天生热烈多情,眼波流转间便有情意勾人。更不要提她一身异域服饰,风情万种。
是个万里挑一的尤物。
看台下男人们恨不得吞之入腹的眼神,是对她魅力最好的赞赏。
衣袂蹁跹,魅惑的香在鼻尖引诱。在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的琵琶声中,胡女一会儿绕着前排的看客转起大圈,火红裙角触碰着男人们的脸,香气扑鼻,令人迷醉。一会儿扭动着自己纤细柔韧的腰,身上金饰相互碰撞,目眩魂摇。
这场景莫名熟悉,好像……
但他越是尽力去寻找,线索就越像一尾狡猾又淘气的鱼从他手中溜走,他只依稀感觉这场景接下来发生的事好像改变了他的道路……彻底偏移了他原来打算好的人生。
胡琴悠扬的旋律依旧在耳边环绕,靡靡之音消人心智,徐长庚心里突然一紧,头皮发麻间不假思索的向左一侧身,伴着破空声,锋利的刀刃割断鬓角的几缕发丝,闷声入柱,刀身尽没,只留一柄在外,足可见出手之人劲力之大,杀意之盛。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琵琶声仍未停。
一招未中又生一招,胡女仍旧妩媚多情,柔嫩白皙的手轻轻拂过腰际,便有一条隐隐泛蓝的鞭子毒蛇一般向徐长庚抽去。
一招一式,狠辣无情。
两人动作太快,直至这时享乐的众人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混乱一下子在人群里爆发,酒洒果乱,衣襟尽湿,发髻散乱,大喊大叫,丑态百出。
琵琶,戛然而止。
徐长庚仓促交手间,忽然想起,这是他初被招安时面临的那一场刺杀——招安宴后新帝特意邀他去莫福楼一起欣赏美人。
刺杀对象,是他也不是他。
杀他,是为了斩除新帝符都的助力——在徐长庚之前,他们已经解决掉三个新帝的臂膀了。因为他是由符都亲自招安的,再不济也是在符都的心中有点分量的。若是能杀了他,就更能打击符都的气势,让符都明白,只有乖乖听从朝中阁老们的话这一条路可走。
更遑论徐长庚虽是个平民出身,但在带兵打仗这一道上着实有几分天分,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没被招安前,和胡人打的那几场,无不是以少胜多的典型。其谋略计策,审时度势,灵活多变,一击即中,让胡人吃了好几个暗亏。
对于那些妄图让新帝做个傀儡的人来说,若徐长庚真的归于新帝,事情会变得有些麻烦。
既已想起来,徐长庚必不会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正想使出那一招式时——他在那之后千万遍想过该怎么破解这一招的攻势,却忽然发现自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能在一旁于事无补的眼睁睁看着自己向前迅速大步冲去,一挪一闪之间,简直就好似恶龙在野,猎猎生风,脚下地面上的一些散乱的瓜果,竟都受到了震动,微微颤跳。
琵琶声早已停止,刀与鞭相击发出金戈一般的铮鸣。
倒是应了那句诗,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在几次交手后,他杀死了那名胡女。但却和那一次一样中了那胡女的蛊毒。
大抵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没挨中接着飞刀的那一鞭。
但那有什么用呢?最关键的并没有改变。
接下来,他会把那蛊毒当做寻常毒药处置,自以为已经伤愈。却在几个月后进宫面圣,私密会谈的时候毒发,命悬一线。
符都会竭尽全力的去救他,照顾他。
他会因着这救命之恩,在后来呕心沥血的为他谋划,在生死之际舍生忘死。
过命的交情,在这一次次超越了君臣之谊的相处中,不知何时慢慢的变了质。
一颗种子不知在谁的心田已经破土,发芽,开出畸形的花来,这种种的一切,谁又能,止得住?
哪怕他千推万躲,左闪右避,为了让符都能看破这不过是移情,他请旨去驻守边疆。在寒风中,徐长庚望着风沙,想着时间就像这风沙一般总会抹消掉一切,符都终究会明白,情爱皆为虚妄。
但他忘了,不是所有东西都会在时间的冲刷下消逝,有些东西像是酒,酿的时间越长,味道越醇厚。符都对他的情感,在岁月的累积下,在帝王的多疑和掌控欲下,开始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发展。
徐长庚和符都彼此都明白,他们不适合做情人。
一个至亲死后,性格大变,冷心冷肺,铁石心肠。
一个少时登基朝权旁落,活在尔虞我诈之中,敏感多疑,执拗坚韧,掌控欲强。
君臣是在再好不过的定位。
徐长庚交付他的忠诚,为他开疆拓土。
符都帝都掌权,挥斥方遒,实现他的理想。
再好不过了。
但人生,偏偏不喜欢这样顺遂的剧本。它最喜欢在你以为难关已渡,往后应是一马平川之际,让你突然发现一座又一座的高山,平地而起。
徐长庚似乎看见曾经过往在他眼前又走了一遭。他控制着不知何时恢复掌控的身体,走出了莫福楼。
没有理睬身旁的符都。
他望向天,天是一片灰蒙蒙的茫茫大雾。
雾?
徐长庚有一点疑惑,但更多的是无谓。
不知哪里来的厚重睡意驱使着他闭上了双眼,他向着更加深沉的睡眠沉去。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