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爱哭鬼与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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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莱尔先生的问题。”
“说。”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非称呼自己‘绝望王’不可？”
电话那头的好友毫不犹豫地回答：“中二期。”
“像凯茵？”
“凯茵只会在妈妈失约时闹变扭；我弟弟不是中二病，丹尼。”
“举个例子。比如‘我爸爸都没有打过我’？”
“唔……有点儿不一样；类似‘肮脏的大人原地爆炸吧’，或者……对，没错，‘我是绝望王’也算。——怎么，在教堂遇到来告解的中二期小鬼了？”
丹尼尔举着手机想了想，“一般而言，那种小鬼根本不会到教堂来。”
“倒也是。”
“再者，在教堂听信徒忏悔其实是份很简单的工作，根本不会有这种烦恼。”
莱尔：“简单的工作？”
正赶上午餐高峰，在店门口掷硬币时扔到正面就进来的餐厅着实太吵了。
手机贴得丹尼尔的脸有点儿变形；
他不得不放大声音向好友解释：“我兼职的那间教堂信仰的是新教！也就是说，教义只承认圣餐、礼拜和受洗。告解什么的根本不应该存在才是。总之为了拉动信徒流量，连告解室都是半年前才修起来的！”
话音落下，似乎连周围都寂静了一秒。
吧台后猛地探出个毛茸茸的猩猩脑袋，“这不是欺诈吗？”
电波那头的好友跟着干巴巴地说：“这是欺诈吧？”
“向神告解，说到底是不需要得到回应的心理治疗。”
丹尼尔侧头夹住手机，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打包食物。“我也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过教义，连传教行为都算不上，怎么能说是欺诈呢？”
猩猩主厨就手抄起（不知道为什么）血淋淋的菜刀。“给我坐下说清楚了。”
丹尼尔对莱尔说了声“回聊”、按掉手机放进口袋里。
虽然这种说法即粗暴又KY，丹尼尔依旧没忍住吐槽道：
“猩猩信个鬼的基督教啊。”
丹尼尔·斯图亚特告解师（兼职）的下午班从万里奔袭的追杀开始。猩猩主厨坚持这是歧视问题，一个民族一个人——哪怕一个饭店也不能被这种来自human的歧视压倒，丹尼尔单手拽着背包、猛地在店门口打了滚，就势躲开了擦着脑袋飞过的菜刀。
仿佛从BAPE标牌上跑下的猩猩带着一万个小弟冲出饭店；
耳机里的音乐正好跳到恢弘盛大的交响乐。
难得出现的太阳将赫尔沙雷姆兹·罗特每一个角落都洒满了阳光。
帆布鞋踩过瓷砖、踩过垃圾堆、踩过大理石。丹尼尔在子弹样倾泻而下的菜刀中苦起脸，连着穿过三个街区，他心跳响得像踏在木板上的马蹄。更重要的是可乐撒了。他甚至能在跑动中感受到袋子底部冷冰冰的液体。
太糟了；
没有什么比打包袋中的饮料撒了更糟的了。
以一个5米高的异世界人的脑袋为跳板，丹尼尔翻上一栋楼的楼顶。
“你刚刚的问题，”
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身旁的男人说：“还有一个答案是：因为他就是绝望王吧？”
穿行在菜刀雨中也没有露出多余表情的丹尼尔吓得一个踉跄。
“啊，抱歉，是我突兀了，”男人脚下悬空，用和丹尼尔并排的速度飞行着。从大衣口袋里翻出名片，男人恭敬的低头递了过来，“在下是送快递的。虽然价格上比一般快递公司高，但如您所见，我们的服务品质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名片上写着男人的名字和一长串代表公司名称的花体英文。
丹尼尔反应了过来，“有我的快递？”
“对，来自H.L术士协会。东西我放到您家门口了，麻烦记得签收一下。”
确定不会被菜刀削掉脑袋、也没有猩猩试图发挥杂食性吃了自己之后，丹尼尔停下脚步。
“‘绝望王’是什么？”
“就本质而言是异能力者。当然这不足以形容他们，更准确说，他们观察、是平衡、是传说、是神。”
“他们？”
“十三位，统称‘十三王’。”
穿得像即将出席舞会的快递小哥耸了下肩，“说真的，不至于用那种兴致勃勃的眼神看我。我推测你口中的‘自称绝望王’正是‘那位绝望王’是因为你的‘颜色’看上去像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与其问我，不如直接找术士协会，你父母绝对比我知道的多得多。”
丹尼尔拖着下巴想了想。“十三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太环保。”
“这倒是新鲜的见解。”
“我该怎么做才能见到他们？”
“我劝您最好不要。”
快递员微笑着打了个响指。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泰半在于我们不会拿自己的同族找些残忍的乐子。这是很重要的品质，小先生。期待您在需要的时候打我名片的上的电话，——那么，回见。”
这年头连送快递都要有些超能力不可。
注视着眼前的空气，丹尼尔选择老老实实地走楼梯下去。
回到教会后，等了半小时午餐的小姐被撒了一袋子的可乐气得直跺脚。
“这要怎么吃嘛！呜哇，好恶心，连汉堡都湿掉了！”
丹尼尔曾扯过纸和笔，悄悄的计算出一套赫尔沙雷姆兹·罗特的幽灵小姐的心情与天气变化的换算等式。可惜今天、上周的今天、上上周的今天都是例外。窗外温暖耀眼的太阳穿过教堂神圣的彩色玻璃，丹尼尔没敢躲，乖巧地站在原地任由玛丽·麦克白小姐用塑料袋哐哐砸了他好几下。
黑发少年眨了下葡萄风信子样颜色浅淡的眼；
“别啊，这可是猩猩开的汉堡店。”
“猩猩开得汉堡店怎么了？！”
“5A级牛排泡到可乐里依旧是5A级，神户的牛即使在美国长大还是能一块儿买上上万元。”
“所以？”
即使再读不懂空气，黑发少年还是在玛丽的目光中咽下后半句。
他瘪了瘪嘴，老实道：“对不起……”
穿白色连衣裙配拖鞋的幽灵小姐抱臂，重重地对着少年头顶的发旋哼了一声。
“笨蛋丹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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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玛丽·麦克白看来，丹尼尔·斯图亚特是个难以理解的人。
即使他们出生在同一片塞满绵羊和长胡子老伯伯的牧场，穿过4年同样的小学制服，和同一波坏孩子打过架，一起嘲笑过威廉，也在夜晚进入过麦克白家兄妹的阁楼、和爱哭鬼双胞胎哥哥挤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这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吧？
按道理说，已经有一位同卵双胞胎陪伴的他们并不需要这种存在。
可丹尼尔·斯图亚特还是出现了。
“我不喜欢丹尼尔，他总是弄哭威廉。”
面对女儿的抱怨，麦克白家的父亲——本杰明·麦克白顶着草帽、扶着锄头想了想，“唔，就我看来丹尼尔不是个坏孩子啊。那么，玛丽知道为什么丹尼尔要弄哭威廉吗？”
她当然知道。
“一个爱哭鬼挂树上，二个爱哭鬼沉河里，三个爱哭鬼娶了绵羊……”
又开始了。
许多个无所事事的课间，她都能坐在座位上听到这首童谣。
唱童谣的小鬼们手拉着手围了圆，将‘爱哭鬼同盟’的两位成员围在中间边唱边跳起牧场特有的酒糟鼻子踢踏舞。
说实话，这个场面玛丽都看腻了。
次数多得让她觉得遭受了洗脑。
最初顾及到双胞胎哥哥的自尊心，她总要犹豫一番解围的时间。后来她发现根本没必要。和威廉组成‘爱哭鬼同盟’的另一个倒霉鬼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炮仗，她坐在教室后面，看黑发男孩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肩膀一颤一颤的，用不了三分钟，丹尼尔就会‘嘭’地拍桌而起，挂着眼泪和鼻涕把周围的男孩儿一个不落的打个遍。
每到这种时候，她家傻哥哥准会一改往日状态外的茫然表情，慌乱地起身劝道：
“呜哇……别、别打了，冷静点儿啊丹尼！”
修正——
她不是在生气丹尼尔总是惹哭威廉。
她只是不喜欢威廉有了一个她几乎没说过几句话的朋友。
这不公平。
有多不公平？
从学校的储物柜里找到被反锁在里面的两个男孩儿。
面对两双同样的、颜色浅得印有云彩与空气中细小光斑的蓝眼睛，赶在他们掉眼泪之前，玛丽一拳一个地揍了下去。
“所以说，”
威风凛凛的玛丽·麦克白女士抱臂道：“男孩子都是笨蛋。”
威廉捂着头、眼里含着泪水；
丹尼尔用同样的动作看她。二人用可怜兮兮的鼻音喊：“呜……玛丽……”
……好吧，没什么不公平的。
多出来的那个人并不想分享他们妈妈的肚子，也不准备把同卵双胞胎中的谁挤出去。
归根结底，丹尼尔·斯图亚特小先生是个可靠的人。
得到‘威廉—丹尼尔—草—绵羊—玛丽’的食物链后，玛丽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现实。“看这里，丹尼。”镜头里，抱着本砖头书的德国男孩儿抬眼，按下快门后，男孩儿茫然的表情就和一只茫然的绵羊永远定格在了一起。
人与人之间好似磁石，冥冥之中，他们被那深藏于大地下的相同点吸引在了一起。
“丹尼的爸爸妈妈也是术士？”
“嗯。”
“只是术士？”
“没有这方面工作的时候，爸爸去赌场打牌，妈妈在马场赌马。”
“……这不就是无业游民吗？”
“我不清楚。只是他们好像最擅长这个，能挣到很多钱。”
“比‘术’还要擅长？”
“比‘术’还要擅长。”
她忍不住抱着肚子笑得弯下腰，“真是太奇怪啦。”
眨了下眼，又问：“所以，丹尼也有力量。”
“只是举起一些石头的话。”
“可丹尼从来不用。为什么？”
“威廉也有，一样从来不用。”
玛丽深深地注视着他，“我想知道丹尼的理由。”
在那严肃又有力的目光下，即使再不想谈起丹尼尔也只能措辞起来。
等待的画面长久地定格在玛丽眼里。阳光斜射，德国男孩那颇具冷峻意味的高挺鼻梁投有一道长长的剪影，其中无疑蕴含着极具吸引力的炫目色彩，恰如穿过干裂大地的溪流，或者缀满葱郁枝头的野橘。
“因为我……”
良久，男孩儿轻声回答：“不想消失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