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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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斯图亚特是个没有任何目的性的爱哭鬼。
莱尔很久之前便认识到了这一点。
“——莱尔，这是丹尼尔。丹尼尔，这是莱尔、我们家的长男。”
和任何一对初次见面的小朋友一样，由莱尔的父亲做牵头人，抓起两个小朋友的手交叠在了一起。莱尔颇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下眼。有蝴蝶翻飞、阳光普照的美丽公园，这位被父亲推到面前的新朋友没有笑、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虽然男孩儿有着非常漂亮的蓝色眼睛，但似乎和友善扯不上关系；
短暂的握手后，丹尼尔抬眼问：“Meine Mutter und Mein Vater”
我的父母在哪儿？
父亲温声用德语回答罢，向丹尼尔征求意见，又用英文向儿子翻译了刚才的对话。
成为朋友的基础是沟通，沟通的基础又是语言的畅通。
连基础中的基础都没有满足的前提下，莱尔却决定将对方称为心灵之友。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
父母双方或者一方做着足够神秘也足够伟大的工作，被抛下的孩子们经过短暂的磨合后很快便熟识起来。他们建立了一个只有两个人的秘密结社，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聚在一起研究班里的某位章鱼同学是不是真的可以同时握100只笔。
莱尔是记录员，在笔记本上写：那位章鱼同学是个足够神秘的异世界人。它每周有3天晚上偷偷溜进学校，搬来石头将自己的座位围起来，第二天则会上演拼命拆掉章鱼巢的教导主任与试图用触须打碎人类脑袋的章鱼。
“我们观察了它一整年。与其一直观察下去，不如从根本上解决我们的困惑。”
莱尔的困惑：章鱼同学究竟能不能吃。
丹尼尔的困惑：究竟怎么吃才好吃。
他们开始制定计划。
“原则上，章鱼可以吸起比他们自身重5~20倍的重物。可惜事实证明地球生物研究在异世界人身上行不通，它3下就打断了菲尔兹先生（教导主任）的脊椎骨，那根本不是章鱼的攻击方法，这不合理。”
莱尔扔了手里的动物百科全书。
丹尼尔拖着下巴想了想，“我觉得，结界外的那只大章鱼可能是它爸。”
“哦，那我们死定了。”
“也有可能是其他亲戚，——叔叔、姨夫之类。也有可能是姑姑嘛！”
“这是重点吗，丹尼？”
“是重点。我在论述很严肃的话题：我们要搞它，就要弄清它的社会关系。”
“社会关系。”莱尔严肃的重复了遍这个很有说服力的词，“所以结论是？”
“异世界人也是人。或许它把我们当青虾，但我觉得它和我们差别不大。”
“同类相残？那我们还吃吗？”
丹尼尔点头，“吃！”为了打消小伙伴的迟疑，他扯过桌子上的白纸，在纸上简略地画了一个班级座位分布图。“章鱼需要在高于7℃的水里生活，我们就假设教室是水池。六年级时，它的活动范围是这里到这里，”
丹尼尔画了个圆，圈住1/5个教室；
“现在却已经扩大了两倍。”铅笔在圆圈外画了个更大的圆。丹尼尔翻开那本在章鱼的介绍页夹了书签的动物百科全书，点了点章鱼筑巢的那一行，“这种扩展趋势比前2年加起来都要快，证明它进入了成长期。进入了成长期意味着——”
莱尔接话，“它会捡更多的石头，筑更大的巢。”
丹尼尔‘啪’地合上书。
“任何社会的资源都是有限的。这不是游戏，莱尔，战争早就开始了。”
几年后回忆起这一幕，莱尔只想抄起那本转头厚的百科全书砸到丹尼尔脸上。
战争个屁，我信你个鬼啊。
然而当年的他确实是信了。
制定计划的第3天晚上，他们终于在凌晨堵到了往教室搬石头的章鱼同学。丹尼尔按照计划拆了学校的消防水龙头、又接了几节水管拉到教室，莱尔收到信号猛地拧开笼头！顷刻间巨大的水柱喷出，丹尼尔抱着水管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短暂地稳定姿势、他猛一咬牙将水柱对准了天花板。
懵逼的章鱼同学手里还抱着块儿石头；
呲向天花板的水柱变成了一场倾盆大雨。
在他们的计划中，被浇了凉水了章鱼同学会消减行动能力（为了不出事儿他们在讲台下准备了一盆温度适宜的水），章鱼同学的筑巢问题已经惹恼了学校，只等莱尔赶过来打开走廊灯，象征性的喊几声看看能不能吓得它自断触手逃跑。
当然，他们反锁了门，将窗户用透明胶带封得只留下很小的空隙。
与行动力相符的搞事能力。
他们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这个章鱼同学还有个非常俗套的设定。
吓得六神无主，发现无路可走只能从窗户的小空隙钻出去的章鱼果断自断了一只触须。
丹尼尔还没来得及欢呼，只见淹没脚脖的水缓缓向章鱼涌去，不肖几秒，那断触的地方就形成了一个旋涡。——它在吸水。它不止能吸水还能变大。不到半分钟、还在不断膨胀的章鱼挤满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两个搞事精吓得火烧屁股，抱起触须就往外跑。
之后他们在沙滩为刷烧烤酱还是蜂蜜酱打了一架。
章鱼则用一晚上压塌了一座初中教学楼。
一周后，东窗事发；
莱尔被K.K揍了屁股，丹尼尔被难得回家一次的老爸勾勾手指送上了天。
“那个时候真开心啊。虽然你的说辞很扯，但直到今天我都觉得有说服力。”
莱尔温声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提起这个话题，丹尼尔依旧安静地听了下去。
他喜欢莱尔的声音。顺着对方的话联想下去，丹尼尔觉得自己的每一寸神经都在缓缓张开，他艰难地跋涉出挤满身体每个角落的恼人喧嚣，——叫骂、嘘声、拳头与皮肤接触、血、汗水、后背着地的骨头脆响。
一切的一切扰得他呼吸急促、太阳穴阵阵发疼。
好在他顺利回到了现实。
现实中，好友赤脚踩在没过脚背的水里，蹲下身同他对视。
丹尼尔顶着红肿的眼睛，艰难措辞道：“因为……本来就有道理。”
莱尔笑了，“沙文主义。”他伸手给丹尼尔借力，卷缩在马桶上的泰克尼克号船长慢吞吞地站起身。灯光打在水面上，白色的瓷砖与天花板上荡漾着粼粼水波。
同样笼罩在光怪陆离的水光里，壁灯亦照亮了丹尼尔身上可怕的伤痕。
最严重的一处来自威廉·麦克白，他几乎被对方打了个对穿。
除此之外，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处。现在回想起来他似乎真的应该庆幸扎普没有虐待倾向，本着对All Might面具的尊重扎普基本没留手，点到为止，虽然这所谓的‘点到为止’让丹尼尔达成了横着走出八角笼的成就。
唯一奇怪的是扎普最后的举动。
按照约定，他作为胜利者摘下了‘大头婴儿’的面具。
然而面具不过刚离开一点儿，又被重重地怼了回来。丹尼尔的鼻子都快压塌了。
扎普面色复杂地看了他几秒，嘴里嘟囔着脏话转身走了。——这点也不是不能理解。大概。丹尼尔唯一要确定的问题是他当时有没有哭。他这个人泪腺比较发达，挨打还输了比赛，恨不得找个世界上最小最小的缝把自己塞进去。
莱尔一句也没有提丹尼尔的伤口。
那些愈合中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仿佛暴漏在空气中汲取氧气的金鱼。
足以让任何一人普通人反胃畏惧的场景，莱尔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我其实有点儿生气。”
莱尔往丹尼尔手里塞了瓶果汁。
少年有着与K.K如出一辙的金色头发。随低头，莱尔细碎的刘海滑到眼前微地遮住眼角，他用表面蜂蜡的翡翠样的眼球与沙发上的黑发少年对视，道：“我知道，丹尼是凯鲁亚克小说里的主人公。即使不是现在，你也会在某一天毫不犹豫地跳出人群。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只想要最高的山、最多的书、最深的孤独和最光怪陆离的世界。”
窝在沙发里的混血少年闻言抬眼，“为什么生气？”
“我们一起了那么久，却终究成不了相同的人。”
“生自己的气？”
“生自己的气。”
“那你可真是太奇怪了。”丹尼尔想了想，扯起了个笑脸。
吊顶昏暗的光线擦过莱尔的鬓发映入丹尼尔眼里。
犹豫着，丹尼尔还是抬起手，他按住莱尔的后颈、拉近到了一个额头相抵的距离。
“就算成不了相同的人，也请不要把我推开太远，莱尔。”
金发少年亦用气音轻声回复，“这是我的台词，爱哭鬼丹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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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鲁亚克小说的主人公？不行啊，这是错的，这家伙一点儿也不了解你。”
半夜翻别人家阳台的家伙究竟在说什么鬼？
如果可以的话丹尼尔完全不想回话。
他困得要死，却被脑中骤响的警铃死死扯住眼皮。闭上眼会死。放松警惕会死。匕首在枕头下，最近的枪放在床与墙壁贴合的空心夹层里；微冲，扣动扳机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丹尼尔发自内心地想给来人一梭子弹。
同时，他又发自内心地无法对这个人下手。
注视着来人映在墙壁上的影子，黑发少年只能艰难地爬起身。
在不打扰莱尔睡眠的前提下，他打开窗户，翻身落到了悬空设计的狭窄阳台。
威廉·麦克白踩着阳台细细的围栏，歪头冲他扯起了个笑脸。
以巨大的明月为背景，威廉身后毫无遮挡、后退半步便足以自让人眼晕的高度坠落。
丹尼尔不说话、垂下眼睫注视威廉踩在不足一指粗铁栏杆上的帆布鞋。夜风中，张扬地将金发后梳的少年风衣下摆烈烈作响。他晃晃悠悠地摇晃着身子，打量了几秒丹尼尔，径直在栏杆上蹲下与丹尼尔平视。
“凯鲁亚克的主人公固然追求与众不同，但那说到底是种内省，是人人都需要的、绝对有利于健康的孤独。那可不是你，我不喜欢这个形容，听着就叫人恶心。”
丹尼尔耸肩，“现实如果我不能自愈，你前天那一下足够我体验永远的孤独了。”
“呜哇，我还做了这种事儿？”
“你的口气真让人火大。”
“那又如何，你从来没和我生过气。”
“你应该感谢弗洛伊德。”
丹尼尔刻意提起这个颇为恶劣的玩笑。
果不其然，威廉耷拉下了笑容。黑发少年看到他不爽才有心情笑了起来，那双坠入星子的蓝色眼睛眨了眨，“外界刺激导致人格损毁。反正现在的你也理解不了我的怒火，犯不着和你生气不是？”
威廉撇了撇嘴。
他讨厌那些将一切行为归结于‘动机’的自负理论。
拾起先前的话题，金发少年睁着他猩红的眼，道：“滚他妈的内省。你喜欢金属。喜欢血。喜欢火。喜欢每一个疯子以及这个充满魑魅魍魉的世界。”
丹尼尔没有接话；
他安静地注视着威廉勾起了个叫人从心底发冷的笑脸。
“你需要主义需要权利需要乌托邦。归根结底，你喜欢我，——从本质上就是我这样的人。”
丹尼尔咋了下舌，“闭嘴，威廉。”
“你才闭嘴，别他妈的叫我威廉。——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不是？”
刻意在话音后留出足够的空白；
扯着嘴角，威廉·麦克白轻缓地向一侧偏了下脑袋。
“你不愿意叫就算了。记得吗，丹尼？我还有另一个称呼。”
刻意做出的夸张嘴型、分分钟像一桶水照着丹尼尔的理智浇了下去。
如果可以，丹尼尔恨不得回到2分钟前抽死从床上爬起来的自己；
威廉·麦克白真是个无法形容的家伙。他在人群中是最孤独的卫星，内里却拥有让人瞠目结舌的什么，唯独在丹尼尔面前他愿意保持着冷峻的微笑一股脑地喷发出热情和源源不断的恶意。
到底该怎么对付这家伙？
直接给他一脚、从阳台摔下去死了算了。
混乱的思想让头脑纷纷扰扰，即便如此，丹尼尔依旧精确地辨认出威廉的口型。
你可以……
叫——我——绝——望——王——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