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惑》皮皮疯

17、怜之惑

　　时间是解决一切的最好武器，它能冲淡一切的痕迹，包括身体上创伤的痕迹，包括心理创伤的阴影，包括仇恨；但，时间却也不是万能的，它能做到的只是冲淡创伤的痕迹而不是消除它，再好的金疮药也抹不去身体的创伤。时间不是万能的，它只能冲淡对仇恨的执着却无法完全消除。
　　段不悔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没有色彩的世界，除却走路的不灵便之外生活倒是没有什么影响，真的要说的话他的听力似乎更加的灵便了，以前他靠双眼观察每一个被他算计在内的人，包括叶惊寒包括唐潋。
　　现在，他可以仅凭倾听就能听得出对方隐藏的想法和意图，虽然中毒导致双眼失明但却捡回了一条命，更是让他获得了更有趣的能力。
　　或许是眼不能视又行动不便的无聊，他有更多的时间专心去听别人话语中隐藏的东西，似乎比用眼睛观察要有趣得多。
　　如同现在，他能听得出唐潋的话语当中藏着的愤怒。
　　“最近浩气的势力不断地在扩张你们平时都是干什么吃的！叶惊寒谁准许你擅离职守的！”唐潋虽说只是质问，但他确实是在愤怒，因为他又输给了唐澈——那个他最不想认输的人，那个他最想杀之而后快的人。
　　坐在叶惊寒身边的段不悔单手撑着头闭着双眸像是闭目养神一样的听着言语当中传递而来的信息——有暴怒，有责备，有怨恨，有气愤，有不甘——虽然只是一句话但是暴露的东西太多了。
　　听着听着嘴角不自然的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敌人的落败总是会让自己觉得愉悦，虽然他和位居上座的人同属一方却并非是战友。
　　“指挥大人！这不是叶副指挥的责任！那唐澈诡计多端咱们都已经暗暗吃过多少次亏了，实在不是属下无能而是根本抵不过啊，这次如若不是叶副指挥前来支援恐怕属下手下的兄弟全部要交代在唐澈手下了！”
　　“是啊，请不要责怪叶副指挥，他也是实属无奈啊。”
　　叶惊寒终于知道段不悔叫他冒死去营救深陷敌阵的余部究竟意义何在，现在看来他连着一步都算计到了么？
　　对于唐潋的质问段不悔交代过他不要做任何辩解，更不要给自己开罪等着唐潋降罪，他一直不理解现在看来他有些的懵懂了，用兵打仗他很在行但是论权术计谋他还是不及段不悔半分。

　　“你早知道如此才要我去救那些余部么？”
　　迫于众人的压力唐潋并没有降罪叶惊寒，甚至还破格让叶惊寒带兵上前线打仗，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因祸得福，入恶人谷这样长的时间他已经多久没有上阵打过仗了？或许他早就忘记了鲜血的味道了，早就忘记手中持剑奋力搏杀的兴奋了。
　　“呵，这是必然。”段不悔在叶惊寒的搀扶之下缓缓的离开了议事堂，虽然没机会看见唐潋气急败坏的脸，但是光是听声音他就已经能想象得出，声音的主人现在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必然？”
　　“还记得我叫你不要喝那杯酒的时候么？那酒里有毒的事情一旦曝光唐潋容不下手下人之心昭然若揭，你觉得还会有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做事么？”段不悔笑笑，他当初豁命拉唐潋下水也并非是全无收获，只不过这收货来的有些迟了他无法用双眼去看到了。
　　“从那时候你就算到有这一步了？”叶惊寒从来不怀疑段不悔的判断，似乎……不悔的决定总是不会错的。
　　段不悔轻笑的任由叶惊寒扶着，“怎么可能，那时可是豁了命来保全你啊，想之后的事儿还是有些奢侈。”他当初挡下那杯酒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他还能活下去，而这只是唐潋倒行逆施不施仁义的后果罢了。
　　“…………”说道那杯毒酒，说道豁命保全他，叶惊寒心里总是不是滋味的，每当提及此他倒是庆幸段不悔是看不见的，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段不悔，他愧对这为自己豁命出去的人虽然无关情爱，他愧对这因为自己而失掉光明的人虽然失明只是因祸得福，他疼惜这经历了太多却风轻云淡谈笑从容的人。
　　察觉到叶惊寒没有接下去的话语段不悔又道，“要不了多久，便是你达成目标的时候了。”
　　“…………”换来的是叶惊寒的沉默，虽然几乎快达到了他的野心，但他却并不怎么高兴，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就像不悔说的那样——这都是必然。
　　“怎么了，不高兴么？”
　　“…………”
　　“你还真是个怪人。”
　　“如果……我达成了我的目的，你呢？”他想过他成为统领的时候他要做的他该做的，但是这个陪着他的人呢？几乎要成了废人的他要怎么办呢？
　　“我啊……”段不悔轻轻的怔住了，他毕生精于算计工于心计可为的是什么呢？高官厚禄与他无缘，他的算计仅仅只是为了活命以及……报复，当他的目标都达到的时候他要去做什么呢？沉思片刻他轻轻的道，“若真是有那么一天的话，归隐山林吧，累了。”
　　“是吗？”归隐山林，果然是不悔的作风，也像这么个风轻云淡的人会做出的决定，但是心中的失落是什么呢？叶惊寒并不清楚。
　　“嗯。”
　　“…………”张了张嘴，叶惊寒还是把想要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他没有这个资格挽留，这个人仅仅只是为了活着就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了，他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