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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瞳之惑 ...

  •   放空的意识逐渐的回归到□□当中,思维的断档和空白让他一时间有些想不起他最后清醒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身体很疼胸口似乎有什么要溢出来,他只记得口腔里充斥着铁腥的味道又甜又涩,他只记得有个声音一直在命令他……不准死……不许死……绝对不许……
      很霸道的命令,如果……他的生死能完全的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话,或许他也不用如此煞费苦心的算计着一切了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段不悔先是瞳孔微张有些吃惊,而那些吃惊很快就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只是激起轻轻的涟漪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闭上眼轻轻的动了动身体,他发觉好像只有意识是他自己的,大脑和身体以及意识是不协调的,虽然意识还在运转但是身体却迟钝的连动动都很困难。
      段不悔很清楚,他毕生都在算计着每一个人,本就不可能落得善终,这次原本以为豁命才能让众人对唐潋产生非议,而只付出这样的代价就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真的是不算太亏了,本以为他没命再睁开眼睛的了,现在……他还活在这里,还有什么不满的?
      仔细想想也释然了,有些绷紧的身体放松了。
      躺了太久的身体终于从僵硬的状态恢复过来,无意识的动了动手指,他感觉有什么攥着他的手,因为他的动作攥着他的手握反而的更死了,好像怕什么丢了一样。
      “醒了?”
      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段不悔没有睁眼,长叹一声接着笑道,“我……睡了多久了?”
      被人攥着的手被安放到棉被中,他能感觉得到那双手正细心的帮他掖被脚,“大概半个月,医官说性命无大碍因为你乱用解药可能会有后遗症,要卧床静养一阵子。”
      “十多天啊,呵……都这样了,这条命阎王也不收。”段不悔慨叹一声任由叶惊寒替自己掖被子,发出这一声慨叹。
      “休息吧,莫乱说。”一声轻声的呵斥打断了段不悔接下来想说的话,接着他感觉到了额头上一只温暖的手压上了他的额头,好像是再确认他是不是烧糊涂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嗯。”
      “我还有些事物要处理,一会儿就回来,先睡会儿吧。等你养好伤,我有事要问你。”叶惊寒轻抚着段不悔的额头很庆幸没有发烧这个人还好好的,医官说的后遗症许是杞人忧天吧,他庆幸这个人最终还是活下来了,庆幸他的疑惑还能得到答案。
      “嗯。”
      房屋里再次的恢复了宁静,只听得见炭火盆里面微湿的木头被火焰烤的啪啪作响。温暖的屋子里热气蒸腾着段不悔的意识。
      许久,他睁开双眼将手伸出棉被伸到自己的面前凝视了许久,张开的手指握了又放开,放开又握住,最后闭上双眼将手盖在眼睛上再次握紧了拳头,微长的指甲掐进了皮肉当中,他也浑然不觉直至用力的拳头都在颤抖。
      “呵呵呵……”
      房屋里除了木柴爆裂的声音声还多了一种阴阳怪气的低笑,低低的阴恻恻的,像是从喉咙中生硬的挤出来的一样,之后低笑变成了大笑,畅快淋漓;而后大笑变成了狂笑,似癫似狂;最后狂笑变成了讥笑,不知在嘲讽着谁人的愚蠢。
      “哈哈哈哈……明明……早该想到的……为什么……呵呵……为什么……这失落究竟从何而来!”
      他已经分不出内心翻涌的究竟是活下来的喜悦还是,得知实情的失落,所有的情绪拧绞在一起,让他癫狂让他颤栗……

      一切似乎恢复了原样,他还是叶惊寒,而他还是段不悔。
      然而,破掉的罐子纵使修补好了也会有裂纹,更何况是刚刚才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的人?
      “砰!”
      还没等回到住处的叶惊寒听见了屋内传来的巨响,屋内平时只有段不悔一人卧病在床没有其他的人,无端的发出一连串的巨大的响动,有桌椅翻到的声音有瓷器跌落地面的清脆声音……
      没有多想,他疾步走近住处就看见一身里衣的段不悔趴伏在地,一头的青丝如同泼墨一样凌乱的披散着遮挡住了表情,他看不清他的脸更不知道他的表情,他只知道这一定很疼。
      趴伏在地的人手里死死的攥着用惯了的手杖努力的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应该是卧床太久身体已经僵硬的无法适应使用拐杖走路了吧?
      上前扶起那执拗的要起身的身体仔细的检查着——撞到了额角,鲜红的血已经顺着额角蜿蜒而下,艳丽的红将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映衬的更加的苍白,叶惊寒皱皱眉头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回床上,“医官说你还需要静养,现在就着急活动什么。”
      怀里的人轻笑,“躺那么久了,再不动动真的要变成懒骨头了。”
      看着段不悔的样子他隐隐的觉得……有什么似乎不太一样了,这人的笑——段不悔的笑第一次如此的僵硬,眼睛也是有些空洞的没有情绪的直视着前方并没有看着他。
      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这是段不悔的习惯,他总说只要仔细观察他总能从对方的眼中获取他想要的信息。而今这双阅人无数洞察一切的眼睛失了它惯有的光辉,变得迟钝变得暗淡变得让叶惊寒几乎不适应了,这样狼狈的丑态不适合这个人,一点儿也不。
      “到底怎么了,这么急着要下床有什么事我可以命人去办,告诉我便好。”将人安置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看着段不悔直视前方却依然笑容依旧的脸他突然觉得很不安。
      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人以前就是一副八面玲珑的风雅模样,而今虽然并没有什么改变,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同了,那看着他会眼波流转的眸子现在是僵硬的看着前方就好像身边根本没有人,旁若无人熟视无睹。
      靠在床头,段不悔依然看着前方没有去看叶惊寒,他笑着回应,“躺久了总是不好的,想走走。”
      不对。
      “你身体才刚开始恢复,没道理这么快就可以下床行走,若真的想透透气等我回来便好。”叶惊寒攥紧了握在手中的手,他刻意的施了很大的力气,柔韧的手骨几乎要捏碎在他的手里,可是段不悔依旧是看着前方。
      “等你回来哪有时候啊,能自己动一动的还是要亲自动一动,嗯……惊寒,你今天的手劲这么大,出事了?”段不悔奇怪的问,只是那双眼依旧没能看着他,和他说话时也是转过头面向他,目光总是要比他转头的动作迟缓的多,眼神虽然看着他的方向却没有焦距在任何事物上。
      不对!
      这样迟钝的反应……不会是……伸出手张开五指在段不悔的眼前虚晃,而黑色的瞳仁并没有追随着眼前物体的移动而移动,依旧是那么安定的看着前方。
      “你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
      “说实话。”
      “没怎么。”
      “说实话!”语调从平淡的询问变成了严厉的质问,叶惊寒知道这样的反应段不悔的眼睛多半是应该看不见东西了,只是……他为什么不说?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应该是不存在这种可能的,他应该是从醒过来就知道了,但是……为什么不说?
      如果他不察觉,他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果然逃不过你的眼睛呢。”段不悔轻哂将头靠在了床上,眼睛依旧看着前方,自从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只不过……说出来又改变不了什么反倒会让他觉得这是一种示弱求得怜悯的手段,他很清楚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怜悯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叶惊寒长叹一声对段不悔这样的境遇不知该做如何表态,惋惜愧疚全数涌上心头,说不出的滋味哽在喉间,攥在手中冰凉的手被他握得更紧了,他不知道要如何用言语去安慰他,或许安慰只是在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上撒盐,他能做的只是默默的握紧了手中的手,一言不发。
      似乎从被攥疼的触觉中察觉了什么段不悔伸出另一只手故作轻松的拍了拍有些青筋突出的大手,安慰道“只是失明而已,换来的结果很可观,若没人做出选择你我都不可能活着,失了你这靠山我恐怕还会回到原来的样子,救你便是自救你大可不必感到愧疚。”
      半晌叶惊寒才慢慢的吐出一句话,“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他斟酌了片刻才再次开口,“你做出这个决定只因理该如此?”问出这一句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点儿期待段不悔的答案的,一个肯为自己豁命的人谁能不为之动容呢?
      段不悔听了这话竟有一瞬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他并不认为叶惊寒是会问出这样的话的人,他们至始至终都是同一条船上的利害是一致的,要怎么做该怎么做还需要多方考虑么?他笑了,笑的竟是少有的带着暖意而非盘算着一切的谋士,“叶副指挥可莫要多情了,之前我也说的很清楚,你死我会回到那个地牢,而我死单凭你还有扳倒唐潋的的可能。”
      “你是在赌可能性吗?”
      “不。”
      “那么是什么?”
      “我赌的是你的才能有没有可能干掉唐潋的可能性。”
      “如果我失败了你待如何?”
      “失败了就失败了,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也看不到结果,如果你成功的话也算是给我报仇了,就这样。”
      “这是你审时度势的判断而已?”
      听明白叶惊寒想说什么的段不悔笑了,“惊寒,你觉得我出于什么理由该站在情谊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说的也是,”原本还有一丝期待的心情此刻平静了下来,他接着道,“好好休息,眼睛看不见就不要出去乱走,需要什么和我说就好。”
      这人本该如此的,他总是能把事情做得恰到好处,言语说的十分的得当,他总是把事和情分得很开讲得很清。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那人已经不可能再看见任何东西的眼眸,纵使段不悔这样说他还是疼惜的抚摸着那目光呆滞的眼眸。
      “嗯。”
      此刻的段不悔温顺的像只午后惬意的晒着太阳的猫咪,脸颊轻轻的蹭着带着老茧的手,像是一只讨好主人的猫儿。
      第一次,他对这个人生出了怜惜的情愫,不……怜惜应该是自他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便就有了的感情;而后,对这个人他生出了厌恶的情绪因为他的放浪不羁;之后,对这个人的是爱惜,肯为他豁命却不计回报的或许一辈子也不会遇见几个,很幸运的他身边就有这么一个。
      而叶惊寒不知道的是,独自一个人承受失明的打击之时床上的这人是如何的患得患失。
      “我还要去防线附近查看布阵,你切记不可再乱动了。”
      “好。”

      空间再次安静了下来而段不悔也没有再睡下,再次睁开的眼睛带着深邃阴暗的光,过了半晌床上的病人幽幽地吐出一句话不知是自嘲还是感慨——“是不是入戏的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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