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隐绘卷》一卑酒

7、花连瑾

　　回燕门。
　　南湖回燕门，江湖上的后起门派，擅使毒与暗器。
　　今日是老门主过世第四十九天，蓝晔和陆潇临来到墓冢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回燕门人祭奠完毕，启程返回。蓝晔不敢上前，躲在很远的地方对着老门主的墓碑磕了几个头。
　　陆潇临道：“来得真是巧，若是早几步晚几步，和回燕门人打上照面可就完了。”
　　蓝晔不语，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许久，怅然道：“师父待我不差，我是个粗人，他算是看得起我的人，就算如此，我还是不敢到他的坟前好好祭拜，你瞧我有时霸道着，其实不过是个怂货。”
　　陆潇临并不应声，这一路蓝晔仿佛变了个人，脾气不那么大了，心情倒是一会儿比一会儿沉。他看了看天，道：“蓝大哥，你先回客栈，我要去回燕门了。”
　　二人互相叮嘱了几句，便在岔路口分道扬镳了。
　　从此，他们便也分道扬镳了。
　　任雪乔疯了。因为如此，而被高哲焕关在家中。
　　刚到南湖，便听到了这个消息。据说是受不住父亲暴毙的打击，精神状态一落千丈，疯了。陆潇临觉得不是如此，失去至亲虽然痛苦，但怎样脆弱的人才会因此成疯，她身上还发生了一些事，看来南湖人并不知道任雪乔失身于高哲焕又受困于他的事。
　　老门主死了，任雪乔又疯了，回燕门本就不是大门派，整个士气都低落下去，一个月来走散了很多人。
　　有人离开就需要进入新的血液，这是个好机会，陆潇临学了些拳脚，却不精通，身为外地人根本没人会想到他是蓝晔派来的人，加上有一副不错的品相，陆潇临很容易就混进了回燕门。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真正的江湖门派，但他无暇去欣赏，内心忐忑不安。初来的人先是被安排干些杂活，他们很多也是来混口饭吃的，学武也只是顺便。
　　陆潇临不同，他一下子就被老管家相中了，老管家把他拉在身边，夸赞道：“小陆，你模样不差，气宇轩昂，很有一派架势，这回头等新门主空闲下来，或许会愿意收你为直系徒弟。”
　　陆潇临听着这话心里还是有些高兴，但依然不确信问道：“我已经十九了，还来得及学武？”
　　“年纪呢是大了些，要想少年成名是不可能了。但是没关系，大器晚成也不是坏事，就像之前我们老门主收的大徒弟……”老管家欲言又止，随即摆摆手，不愿多谈。
　　陆潇临知道他说的是蓝晔，心生好奇，又不敢追问，正想着装模作样顺口接上两句，又听老管家道：“正好要来一个重要的客人，你跟我去接待。”
　　“是什么重要的客人？”
　　“一个女孩子。别瞧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可是个尊贵的客人，最是喜欢漂亮的男生，找那些糙人去，她看了不舒服。”
　　陆潇临哭笑不得，他自认长得不差，在上河镇的男人里面，那也是数一数二。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光是靠着脸，走江湖竟有如此多优待。
　　来到前厅，映入眼帘，是一幅青色的画。那里站着一个青衣少女，手执青色玉笛，身姿曼妙，面若春风，眼中流波，似含着笑意，她并无丝毫媚态，甚至眉眼间，还透着淡淡的英气。
　　陆潇临看得愣了一下，随即心里笑骂自己没见过世面，又变回狷谨沉稳的模样。
　　老管家上前道：“花小姐好等了，真对不住，今日门中事务繁多，怠慢了。”
　　青衣女子笑道：“富叔不必客气，我也刚到不久。我今天过来，是想去看看雪乔的。”
　　管家道：“小姐精神不好，若是看到您，我想她会开心，兴许能认出您来。我这就带你去后院。”
　　女子摆手：“富叔忙碌，不必招呼我了。这位小哥面生，是新来回燕门的吗？让他带我去就行了。”
　　“花小姐，他还是刚来的，不熟路。”
　　她淡然一笑：“不碍事，我识得路。”
　　她叫花连瑾。
　　陆潇临有些不安，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老管家卖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人，管家说花连瑾喜欢好看的男人，她不犹疑地便把自己要在身边。陆潇临向来拘谨，这种外放的女子不是他擅长对付的。
　　管家离开后，花连瑾坐在前厅客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玉笛，道：“陆潇临，替我倒杯水来。”
　　水壶和杯子就在她手边，陆潇临察觉到她是刻意使唤自己，但是对方确实是客人，本应自己先斟茶才对。他忍了忍，替她倒上一杯茶。
　　花连瑾饮了一口，道：“茶，是冷的茶。我知道回燕门最近无暇顾及这么多细事，以我和任小姐的交情，也不需要你们太多招待。但是现在啊，我想喝点热茶。”
　　陆潇临道：“我使唤不动旁人来烧热茶。”
　　花连瑾笑道：“那烦请你亲自动手了。你从厅中后门绕过去，沿着一条向东北方向的小石路，会到演武院，再向东边走，最尽头有个小院子，那里是后厨，院中一口井，回燕门人喝的水都是来自那里。”
　　她果然对这里熟门熟路。陆潇临不觉得生气，看着花连瑾那张看似无害的笑脸，心中一凉。
　　他缓缓坐下，坐在花连瑾的对面，双眸凝视着对方：“你话里有话。”
　　花连瑾道：“你心里有事，才会觉得我话里有话。”
　　陆潇临此刻有些懵然，面前的女子一双聪慧的眼睛，让他惶惶不安。他自幼接触的异性不多，却不曾见过一个像她那样的女子，笑是真的笑着，澄澈的双眼并不凌厉，但是却依然给他带来了沉重的压力。
　　那老医生告诉他：行走江湖，最是要掂量人心。他突然开始不喜欢与江湖人打交道了。
　　对方与他玩的心理战，可他偏偏不是个会演戏的人。不知为何，花连瑾虽然给他带来了压力，却不让他害怕，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已经察觉出自己有问题，却不会声张出去。她仿佛有自己的打算。
　　陆潇临道：“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
　　花连瑾看着陆潇临，一字一字道：“你中了毒，很严重的毒，毒发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