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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进攻型和防守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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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许天欢并没有去找薛爻,他累,浑身上下都疼,现在他看见球拍就有种想去厕所抱着马桶哭的冲动。另一方面,猪崽子给他布置了作业,他得花一天的时间把初二的数学书过一遍,晚上还要去9中看球赛,一向把生活过得悠悠哉哉的许天欢一下子感到了充实和压力。
“生活真的好难啊!”刚起床许天欢就对着头顶的床板感叹。
沈生对于许天欢居然和他一个时间爬起来感到惊讶:“你还什么都没做呢。”
“是啊,想想就好难,”许天欢撑起身子,“晚上9中的球赛你去吗?”
“在本校吗?”
“在的,你要去我就让耗子再搞张票。”
“去,”沈生想了想,“但我可能提前走。”
“沈大夫哦,你把卷子带过去边看边做呗!”
沈生盯着许天欢看了良久,看得许天欢有点要发毛了才说:“好主意。”
许天欢这一天过得很痛苦,他一页一页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初中课本,努力把头天晚上颜天扬给他讲的知识点和课本重叠起来。在临近放学的时候他终于啃完了一本书,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也许猪崽子真的很厉害,他似乎在冥冥之中已经把书里的内容都掌握了。
手机响了,他摸出来一看,是体育部群发过来的短信,善德的足球队将于周六在南海体育馆和52中进行比赛。又是在城南,又是52中的地盘。这回许天欢自觉着绝对不能去了,周天就要和52中的掐架了,周六要是去了,说不定先把他这个老大给端了。
放了学,许天欢和沈生到食堂去垫了一口,就朝着9中过去了。一路上挺多的学生往9中走的,其中不乏善德的,因为9中踢足球从来没有让莘城失望过。
因为这次不涉及到52中,许天欢和沈生连校服都没换。他们的校服可以说是莘城乃至省城最好看的了,男生上身是白衬衫,下身是西装裤,连皮鞋都配得有,每个年级的领带颜色都不一样,高一比较惨,许天欢他们是青青草原般的绿色。所以许天欢是绝对不戴的,能把衬衣扎到裤子里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了。沈生就不一样了,他坚决拥护学校的规章制度,绿色的领带打得跟肥肠粉里的烫节子似的。放眼望去,有不少的善德校服,不远处就有一个和沈大夫一样拴着绿领带的——薛爻!
“薛爻!”许天欢刚喊出来薛爻就回头了,他一看是许天欢,眼睛立马笑成了月牙形,屁颠儿着跑了过来。
“许天欢,你也来了啊!”薛爻又看看旁边,“沈生也来啦!”
“你是不是没值日就出来了……”沈生很不合时宜地冒了一句,“昨天该我的话,今天就应该轮到你了。”
“我……”薛爻小声说,“你别说出去就行啦……”
“沈大夫你就放过他吧,”许天欢一巴掌拍到沈生背上,“多大人了还值日!”
“我是班长,”沈生一本正经地说,“今年班级得评优。”
“放心吧,”薛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学生会那几个学姐都是我的……嗯……迷妹,咱班评优跑不了。”
“嗳小薛同学,”许天欢乐呵着,“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啊!干嘛来了啊?也来看球?”
“嗯,我去西门找朋友拿票。”
“巧了!我们也去西门,一起走着?”
“嗯!”
三个人一起往9中足球场的西门走去,许天欢远远的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皓霖,几个人围在他身边,他左手抱着球,另一只手正在别人衣服上……签名?
“我操耗子你牛逼啊!”许天欢大吼一声,“来来来,给你大哥我也签一个!”
“签你屁股上!”陈皓霖看见来人也笑了,“来来来,给你大哥我的签名球票!”
“滚你丫的!”许天欢走近了才发现陈皓霖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似乎也在签名,当他转过脸来的时候,许天欢愣住了。
“单阳!”薛爻跑过去,单阳把笔还给人家,然后微笑着走过来。
许天欢没有近距离观察过单阳,他只从球场上方看过他一次次起跳,一次次扣杀,就是这个轻松把万年不倒的周队长击败的人,从他决定打羽毛球开始就成为了他心里的目标。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陈皓霖勾着单阳的肩膀对许天欢和沈生说,“小阳子,上次你们在比赛上见过的,球打得忒好,成绩忒差,估计比咱许少还差!”
“这个是许少,”陈皓霖又对单阳说,“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打羽毛球,现在是善德校队的。”
“你好,上次我怎么没看见你?”单阳礼貌地问。
“我刚进校队……”
“有空我们切磋一下。”单阳还是笑着,“你们和薛爻一个班?”
“不不不,”薛爻连忙解释,“沈生跟我一个班,许天欢是我队友。”
“小薛爻什么时候能跟我打上比赛啊?”单阳摸了摸薛爻的头。
“够呛,估计许天欢跟你打上了我还进不了名单呢,”薛爻瞥了瞥许天欢,小声说,“队长不让我说,他是个天才。”
“是吗?”单阳抬起眼角看向许天欢,看得许天欢有点发毛,是不是运动员在练基本功的时候还要同时训练眼神,用眼神杀死对手之类的。
“别听他瞎说了,我就打着玩的。”许天欢嘟哝道。
“现在你觉得是打着玩,”单阳还是那副礼貌却疏远的表情,“打着打着,你就认真了。”
进场之后许天欢一直在琢磨单阳这句话,打着打着,就认真了。他搞君子帮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开始闹着玩,后来闹着闹着,就认真了。进场之后,薛爻就和他们分开了,单阳拿的两张票在靠上的位置,许天欢和沈生的票照例还是在休息区后面。
“薛爻怎么和单阳认识?”许天欢看着球场问身旁的人。
“我怎么知道?”沈生有些无语,“是不是只要有俩人是认识的你都觉得奇怪?”
“不是,”许天欢喃喃道,“世界太小了。”
“不是世界小,是莘城小,”沈生说,“你看9中足球挺厉害吧,这几年踢进全国赛,都没进八强。”
许天欢没说话,他想到了颜天扬,他那个集各种才能于一身的家庭教师。也许沈大夫说得对,也就在莘城猪崽子还能铲铲耗子的球,可能进了全国,他一样会紧张,一样会力不从心。
“不止是足球,”沈生又说道,“羽毛球也一样的,单阳出了省城也不可能那么顺利,你要想靠羽毛球出人头地,首先要打败单阳。”
“我想得没那么远,”许天欢说,“我先打败小薛同学。对了,今儿9中和谁踢?”
沈生看了一眼球场:“七中,菜,没戏。”
“唉,恨就恨高中联赛不能赌球,要是能赌球,我就跟着你买,保证把君子帮一年的活动经费都给赚咯!”许天欢突然坐起来看向沈生,“沈大夫!要不咱在莘城开个赌局?就跟足彩似的,我们做庄!”
“违法的,别干。”一提到钱,沈生突然问道,“颜天扬一节课收你多少钱?”
“100一小时,超过三小时不收费。怎么了?是不是超划算!”
“你知道现在补课的市场价是多少吗?”
“不知道,多少?”
沈生叹了口气:“一般大学生补课40一小时,重点中学老师补课80一小时,特级教师补课100一小时。颜老师算是哪一种?”
“我日!猪崽子骗我!”许天欢一拳砸在腿上把自己疼得够呛,“算了算了,我就当他是那啥?特级教师!对,我就当他是特级的,去他妈的……”
球赛开始之后许天欢和沈生都不怎么说话了,只有当球到了陈皓霖和颜天扬脚下的时候许天欢会哼唧一声。这一次破天荒的,陈皓霖没有带球往禁区走,而是每次拿到球把后卫吸引过来然后再巧妙地传给颜天扬。好几次陈皓霖做着假动作,大家都以为他要射门了,结果最后球都到了颜天扬脚下。
“猪崽子和耗子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许天欢若有所思,“比如说猪崽子进球赚的钱分耗子一半?”
紧接着许天欢又自顾自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那丫的都钻钱眼里了,恨不得把自己的照片换成水印印在人民币上呢!不可能不可能……”
沈生觉得身旁的许天欢有些好笑,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少年似乎在一切与运动有关的场景下都会展现出可爱的一面。
上半场2比0,中场休息的时候颜天扬和教练吵了起来,陈皓霖无奈地跟这边儿挥手。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教练想把颜天扬换下来,让其他的前锋上去锻炼锻炼,但是颜天扬不愿意,他肯定不愿意啊,这不相当于把手伸进他裤兜里掏钱嘛。
不过许天欢很少看见颜天扬急起来的一面,上一次也是在球场上,对方是耗子,原因和这次没什么区别。哦,猪崽子只要遇到跟钱有关的事情就容易急。
最后颜天扬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和教练鞠了一躬然后拎着包走人了。教练跟陈皓霖说了什么,陈皓霖争辩了两下,被迫追了出去。
“什么情况?”许天欢一惊一乍的,“不踢了?”
“你要不要出去看看,”沈生皱着眉头,“我正好也要回去做题了。”
“好好。”
许天欢一出去就看到在门口拉拉扯扯的俩人。
“兄弟你给我个面子,要不回头老何又数落我。”陈皓霖抓着颜天扬的书包大叫。
颜天扬不吭声,就老牛拉车似的往前蹿,许天欢突然一下笑了,而且是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颜天扬看到了许天欢。
“嗳,我不行了,”许天欢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刚我他妈都看到了什么哈哈!我终于知道耗子为啥叫你猪崽子了我操!你俩刚刚就跟要……耗子你是要杀猪还是咋的啊?颜老师你不畏强权一个劲儿往前拱的样子太可爱了我操!哈哈哈……”
俩人顿时卸了劲儿,颜天扬慢慢走过来,走到许天欢跟前都没停下,俩人就快贴一块儿了。
“我操,你要干嘛?”许天欢顿时警惕起来,“你要打我啊!”
颜天扬眯了眯眼,薄薄的嘴唇蹦出几个字:“钱带了吗?”
许天欢这才反应过来,他也不知道钱够不够,他的书包里常年存着一沓现金,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钱。拉开书包,许天欢往里一看,嚯,好像够,他捏着一沓粉红色的钞票递到颜天扬面前:“你自己数吧,我数学不好你是知道的。”
颜天扬二话不说接过钞票,跟点钞机似的熟练地点出一小叠来揣进兜里,剩下的直接塞回了许天欢的书包。
“我说颜老师,”许天欢拉上链,“啥事儿过不去啊?”
“老何不让他踢下半场,”陈皓霖接了句,“他说不让踢以后就都不踢了,最后还给人鞠一躬,你说这阵仗牛逼不?”
“牛逼!全莘城我估计找不到颜老师这么硬气的了!”
“颜天扬你别置气,别为了几个钱把大好的机会浪费了,”陈皓霖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以后你踢上中超那年薪是几百上千万的啊!”
“我等不到那个时候。”颜天扬就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话,另外俩人有点发懵,什么叫等不到那时候。
“这样吧,”许天欢实在不想看陈皓霖为难,“你差多少钱,我先借你,你和耗子以后在队里好好配合,我挺乐意看你俩踢球的。”
颜天扬锐利的眼神从许天欢脸上一扫而过,许天欢心里一凉,遭,估计要冒火了。
“这样吧,我不要你借钱给我,”颜天扬眼睛里的光闪了闪,“你答应我个要求,以后不管有钱没钱我都留在校队。”
“啥要求?”
“周天别去找52中。”
哈?这哪跟哪啊?许天欢被颜天扬的脑回路给整傻了,回过神来再转念一想,答应不就完了,猪崽子周天又不去现场,他许天欢去不去猪崽子又不知道。于是许天欢诚恳地点了点头。
“许天欢你记住了,我有办法知道你去没去。”颜天扬撂下一句话。
“颜老师,”陈皓霖傻兮兮地举了下手,“那周天儿我还能去吗?”
“随便你。”颜天扬说完便走了,留下俩人在微凉的黄昏中大眼瞪小眼。
“许少……咱周天还去吗?”
“屁话!肯定得去啊!”
经这么一闹,许天欢万万不敢主动联系颜天扬了,他成日握着手机,但颜天扬一个电话一个短信都没有过来。猪崽子不赚钱了?不对,下个月的钱已经给他了啊!我去,不会卷了钱跑路了吧!许天欢担惊受怕地瞎想着,很快就到了周六,周六有训练,而且是在上午。
早晨七点,许天欢跟被电击似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我靠!几点了?”
沈生在书桌前做题,头也没抬:“七点,鸡刚开始下蛋。”
“沈大夫,是不是不管我什么时候起来你都在做题?”
“是的。”沈生平静地回答,“只要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你还在睡,我就得做卷子,要不然我怕自己被你传染了。”
“嘴上功夫渐长啊,”许天欢跑到厕所去洗漱,“一会儿陪我去食堂啊。”
“不可能,今天怎么着都不可能。”
最后沈生还是被拎走了,出宿舍门的时候他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卷子,心里默默记下几道题,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已经心算了出来。
“几点训练?”沈生万般无奈地趴在餐桌上看着许天欢。
“9点,咋了?”
“薛爻说今天要带你去买拍子。”
“哦对,不能老用他的。”
“买完拍子你还回来吗?”
“我想想,”许天欢大概算了一下,训练完就中午了,买了拍子得下午3点4点的样子,晚上得去“黑洞”和兄弟们商量明天的事儿,干脆就不回来了,“不回来了,咋的?”
“许百三你别回来了,”沈生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周一要周考,让我好好做几套卷子。”
“啊……”许天欢乐了,“晚上回来给你带夜宵!”
上午一直训练到11点半,比平常多一个小时,许天欢和薛爻一起去食堂刨了两口就往3公里外的购物中心去了。挑拍子的过程还算顺利,许天欢看着薛爻拿起一个一个的球拍在手上试,挺专业的样子。
“你要试试吗?”薛爻问他。
“别,我不懂,你觉得好就行。”
最后薛爻给他挑了两支,一支红黑的,一支蓝黑的,薛爻告诉他,红黑的是进攻型的,蓝黑的是防守型的。许天欢拿在手里把玩半天,除了颜色以外愣是看不出区别。薛爻又带他去给拍子绷线,缠把,出来的时候果然3点了。
许天欢骑摩托把薛爻送回学校,谢过之后就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他绕着9中转了几圈,又往陈皓霖家里骑。陈皓霖的家在一个很普通的小区,房子有些老旧,和自家的大别墅没的比,他骑着车到楼下的时候,二楼的窗子突然被打开了。
“欢欢啊!”
“阿姨!做饭呢?”许天欢面对陈皓霖妈妈的时候嘴是最甜的,“我可是寻着味儿过来的!”
“快上来快上来,我再多炒一个菜,”陈妈又转头对着屋里喊,“皓皓!欢欢来了!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啊?”
欢欢,皓皓,每次陈妈这么叫的时候,许天欢总觉得她是在叫小区里的两条狗,还是忒土忒笨的那种。
门一开许天欢就陶醉在了饭菜的香气和陈妈陈爸的热情中,这是在他家那个大别墅里永远感受不到的。甭管陈妈陈爸是真喜欢自己还是因为工作原因有意讨好自己,他悲凉地发现,即使这些情谊是假的,他还是愿意置身其中。
陈爸喜欢看报,无时无刻都在看报,此刻他就坐在餐桌前眼镜都快贴上报纸了。一见许天欢来了,他立马放下报纸笑呵呵道:“欢欢好久不来了,是不是你阿姨做的饭不好吃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最近那啥,耗子跟你们讲了吗?我进校队了,所以老是训练没时间过来。”许天欢连忙解释。
“真有出息,我就说许总瞎担心了嘛,这不也进校队了嘛!”
“爸,欢欢他们学校的校队跟我们学校的不一样,他们学校的是个人就能进。”陈皓霖从屋里钻出来,看着许天欢乐。
“那是,我哪儿比得上皓皓,皓皓的球队可是人才辈出,自己人铲自己人的球。”许天欢咬牙切齿道。
“哎哟?还有这事儿啊?”陈爸一脸疑惑,他虽然不常看球,但是自己人铲自己人也是头一次听说。
四个人围在餐桌边上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许天欢的眼睛突然有些模糊,他听着陈皓霖一口一声“妈”的叫,这才发现,这个字对他来说已经相当陌生了。
吃完饭陈皓霖和许天欢就往“黑洞”去了,去了那边之后许天欢的情绪一直有些低落,他交代了第二天晚上的事之后又骑着摩托自己回了学校。骑到学校背后的夜猫街,买了两个蛋烘糕和两杯豆奶,回到宿舍和沈大夫盯着对方跟服毒似的把食物消灭掉,许天欢躺在床上,在周身极低的气压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切都很顺利,晚上7点50,许天欢和他的人已经候在化工厂了,过了五分钟52中的也来了,带头的果然是雏鹰。
雏鹰还是老样子,戴着个黑色口罩结婚似的盖了大半张脸,他手里什么也没拿,和身后那群攥着刀棍的格格不入。
莘城的规矩就是不到点儿怎么也不能动手,于是雏鹰慢慢走到许天欢跟前,两只眼睛像是盯猎物似的锁死许天欢。
“怎么的兄弟?想提前开场?”许天欢双手插在兜里,气势上毫不示弱。
雏鹰没说话,就这么一直盯着他,俩人像一幅静止的画一般,要是只看一两秒的话会觉得特别有气氛有意境,但盯久了总觉得这俩人特别傻逼特别二。
许天欢被盯得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刚想说话,不知道谁手上的电子表响了两声,雏鹰的拳头几乎在同时向他的小腹糊了过来。自己的腹部被击中的时候,雏鹰的口罩正好贴在他耳边,口罩里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
“你不是答应我,今天不来了吗?”
在疼痛和震惊中,许天欢的脑里突然闪现出那两把球拍,红黑的是进攻型的,蓝黑的是防守型的,他许天欢在雏鹰面前,两样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