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入魂》空心恒

8、猪崽子培训班

　　右手不是那么容易就恢复的，因为善德羽球队的训练时间是每周二三四和周六，本来已经痛得不行的许天欢周三还得硬着头皮去找周琛教新动作。
　　“昨天的已经练好了？”周琛问。
　　“周队长，能换一个练吗？”许天欢试探着问，“我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手抬不起来了啊，”周琛狐疑地看了看许天欢的肩膀，“那练腿吧，练步伐，反正都一样。”
　　许天欢很快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嘴巴就是欠抽，现在他宁愿继续站到场边儿和墙壁谈情说爱，也不想在这个看着不大的半场上玩命似的来回跑。周琛教了他脚下的动作，看着他跑了两次就离开了，留下许天欢一个人在场子里跟傻子似的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
　　“体力挺好啊，快半个小时了吧。”付云龙对身旁的周琛说。
　　“我去趟体育部，”周琛看了看时间，“你帮我看着他，动作要规范了，实在扛不住了就让他去场边挥拍。”
　　付云龙晃到场边，看着在场上挥汗如雨的许天欢，这小子是不是有点楞？一般脚下步伐都是15到20个一组，他们最苦的时候一天练个10组就差不多了。周队没跟他说明白，这小子就一直连蹦带跳毫不停歇地跑了半个多小时。
　　“喂！学弟！”付云龙对着许天欢喊道，“队长说你要是扛不住了就休息一下。”
　　“休你奶奶！”许天欢喘着粗气，他有一个比较独特的优点，经不起逗，越逗他他越来真的。这个男单三号跑上来一喊，他的大脑自主将其转化为挑衅，别人越是告诉他扛不住就停，他就越不会停。
　　付云龙又在场边蹲了一会儿，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小兄弟，别跑了，跟腱会跑断的。”
　　“不会，”周琛从体育部回来了，他站在付云龙身边对许天欢说，“如果你今天能坚持下来，明天我就让你碰球。”
　　许天欢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他只知道自己的双腿已经麻了。这不是跑马拉松，闭上眼睛跑就行，羽毛球的步伐要用到腿上的每一块肌肉，更何况前场几乎都是半蹲的状态，再加上身体不断变向，全身的负荷都很大。许天欢想停下来，但是一听到明天就能碰球，还是咬着牙随着身体的节奏跑动。他的极点早就过了，15分钟前他就感觉头昏眼花整个人要死过去一般，他知道运动员都有极点，只要能熬过去就会轻松很多。现在他的心肺已经适应了身体的节奏，唯一的问题就是双腿，他的腿并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就像是蚂蚁背大象一样，腿上的肌肉没有办法支撑如此大的运动消耗。
　　“快抽筋了。”周琛看着许天欢的动作，缓缓说。
　　果然，一阵剧痛从小腿传来，许天欢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他抱着腿浑身难忍地抽搐着。周琛走过去，拉住他的脚踝扳到头顶，许天欢咬着牙，但眼泪还是不自觉地从眼角流了出来。
　　“累不累？”周琛好整以暇地问。
　　妈的，还要不要脸？
　　“不累！”
　　“行，”周琛笑道，“一会儿继续去挥拍。”
　　许天欢抱着腿坐起来，双眼模糊地看向周琛的背影：“队长……”
　　“明天开始，练习击球。”
　　许天欢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谢谢队长！”
　　听到周琛说明天可以碰球了，许天欢无比的兴奋，连带着挥拍时都觉得墙壁如此可爱。8点结束的时候，他照例在观众席上看到了陈皓霖，俩人又商量着去夜猫街搓一顿。
　　“对了，昨儿我忘记告诉你了，”走在路上的时候陈皓霖说，“你猜昨儿谁来看你训练了？”
　　“谁？”许天欢咬着牙，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
　　“猪崽子！”
　　“他来干嘛？”
　　“谁知道呢，我说你加入校队了，他不信，非要过来看。”
　　“你怎么没叫他一起吃饭？”
　　“我是那么不会来事儿的人吗？叫了，人家又要打工。”
　　许天欢看到烧烤摊，赶忙找了个凳子坐下：“他是有多缺钱？天天打工！”
　　陈皓霖也坐下：“谁知道呢，听说他还给人家当家教，好几个学生，下到流鼻涕的小学一年级，上到已经不成人样的高三毕业生，只要是活儿都揽上。”
　　“不是，他不是高一吗？跟我们一级？”
　　“是高一啊，可是人家牛逼，回回考试年级第一，拉第二名30多分。”陈皓霖抹了抹鼻子，“估计以后就是省城的状元了。”
　　许天欢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拍了一下陈皓霖的肩膀：“你坐着干嘛？拿串儿去！”
　　“嗳！”
　　快吃完的时候，许天欢说道：“你有猪崽子的电话吗？”
　　“啊？没有，”陈皓霖疑惑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我能干嘛！我找他补课！”许天欢有些没面子，“他正好缺钱，我正好有钱，他成绩好，我成绩差，这凑一块儿就是天作之合。你明儿去给我要一个。”
　　“呀，转性了许少，”陈皓霖乐得嘿嘿笑，“行！哥们儿明天把电话发给你。”
　　其实还有更好的选择，比如自己的舍友沈大夫。但是许天欢也能看出来，沈大夫把成绩当成自己的命，所以他万万不敢占用人家太多时间。猪崽子就不一样了，他需要钱，给别人补，不如给自己补，价格随他开，这是双赢的活儿。
　　第二天早晨，许天欢还没睡醒，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谁这么早有病啊！”许天欢接起电话就开始骂。
　　“我啊许少！”那边陈皓霖也不甘示弱，“你看看现在几点？鸡都孵出来了！”
　　“我操！”许天欢看了一眼表，10点了，“妈的傻逼沈大夫没叫我！”
　　“我把猪崽子的电话发给你了啊，你自己打。”
　　“你……”许天欢坐起来，下半身传来剧烈的酸痛，“操……你跟他说了？”
　　“说个毛线，我找队友要的。”
　　“行行行，让我缓一缓，”许天欢揉了揉腿，“我感觉我被人轮了……”
　　“谁这么好身手？”
　　“你滚蛋吧。”许天欢挂了电话，又躺回了床上。不想去上课了……这样还怎么上课？他就这么一直躺着不吃不喝到中午，沈生一回来就看到他在床上挺尸：“干嘛呢许百三？才醒？”
　　“你早上怎么不叫我？”
　　“我叫了啊，”沈生把包放进柜子里，坐到自己床边，“你根本不醒，要不是你还有呼吸我都以为你凌晨就去世了。”
　　许天欢艰难地翻了个身：“太疼了……我感觉我已经残废了。”
　　“要不……今天的训练你别去了，请个假？”
　　“不行！”许天欢蹦起来，“队长答应了我今天让我碰球了，不能前功尽弃！”
　　“好吧……对了，你什么时候做卷子？”
　　“这事儿我正要跟你说，”许天欢说，“你看你学习这么忙，我也不忍心打扰你，我准备花钱让猪崽子给我补课。”
　　“他成绩是挺好的。”沈生说，“跟他说了吗？”
　　“现在说。”许天欢别扭地翻身下床，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嗯。”猪崽子的声音在电话里特别低沉，还带着股电流的劲儿。
　　“猪……颜天扬啊，我想找你给我补课，你看哪天有空啊？”许天欢撑着窗台。
　　“许天欢？”
　　“啊是，”许天欢这才发现自己都没报姓名，亏他能听得出来，“价格你随便开。”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你训练完来9中找我，先做一套卷子，我看看你什么水平。”
　　我去，都是这个套路！
　　“猪……颜天扬，”许天欢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要训练？你来看我了？”
　　那边没有回话，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不知道为什么，许天欢因为这一通电话心情变得特别好，连带着下半身的肌肉也没那么痛了。他换上衣服，拉着刚从食堂回来的沈大夫，又往食堂奔去。
　　颜天扬挂掉电话有点发愣，他看到是陌生号码，的确以为是来找他补课的，但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许天欢。从陈皓霖的口中，他大概是知道许天欢成绩不好，但是不好的哪种程度就不好说了，估计善德和9中一样，对校队成员的成绩有硬性要求，要不然以许天欢的尿性不可能突然说要学习。
　　颜天扬还在愣神，又一个电话进来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皱起了眉头：“嗯，虎哥。”
　　“雏鹰，周日晚上八点化工厂。”
　　“打谁？”
　　“你带上些人，”虎哥在那头沉声说道，“其他人我不管，你必须把许天欢给废了。”
　　“许天欢？”颜天扬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听说他最近加入了校队，我也不知道他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虎哥毛骨悚然地干笑了两声，“把他两只手都废了。”
　　颜天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道：“知道了。”
　　下午的课许天欢还是去上了，虽然有大半的时间他都在做梦。下课之后他给陈皓霖发信息，让他别等着吃饭了，他在学校垫一口，晚上还得去找猪崽子。陈皓霖回了一句“这么快就上手了”，许天欢没搭理他。
　　来到球馆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到了，还是依照前两天的程序，他先跟着大队伍一起跑圈热身，结束了之后就去找周琛。
　　周琛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天欢：“你身上不疼了？”
　　“疼，”许天欢老实说，“但是我想碰球。”
　　“行吧，”周琛抱了一摞羽毛球，指了指网前的位置，“站那儿，还是前两天你挥拍的那个动作，球到你头顶就打过来。”
　　许天欢站到对面，习惯性的把手臂抬起来，大臂贴着耳朵，小臂垂在身后，他有些紧张，前面没有墙了，飞过来的是真真切切的羽毛球。
　　“动作别忘了啊，手臂把耳朵贴紧了。”周琛说完抛了一个球到许天欢这边。
　　许天欢仰着头，判断了一下球的下落高度，然后将手臂挥起来，转腕，击球，啪！球被打了过去，掉在了后场。
　　许天欢楞了一下，这次击球的感觉和之前都不一样，他的手臂、手腕、球拍还有球都像是有巨大的弹性一般，击球的一瞬间仿佛有巨大的张力，连声音都和之前不一样。
　　周琛又喂了他几个球，就叫来了薛爻，俩人在对面不知道嘀咕了什么，周琛就离开了，换薛爻给他喂球。
　　这让许天欢轻松了很多，比起严肃的周队长，他更喜欢眼前这个总是笑眯眯的薛爻，何况自己手上的拍子都是人家的。
　　“薛爻同学，”许天欢一边挥拍击球一边说，“你不用练球吗？”
　　薛爻笑道：“我今年铁定是上不了场，先培养培养你。”
　　“承蒙兄台爱戴！小许感激不尽！”
　　一个半小时，中间休息了十分钟，打到后面许天欢都觉得不是自己在打球，是惯性在打球，他只能要求薛爻稍微变换一下喂球的时间，要不然他俩就跟食堂里的刀削面机器人似的，只要不短路就不会停。
　　结束的时候薛爻叫住他：“许天欢，明天没有训练，但是你要是想打球可以来3班找我。嗯……沈生跟你一个宿舍吧，他有我的联系方式，我今天手机没带，回见啦！”说完薛爻就收拾东西准备走。
　　“去哪儿啊薛爻同学这么急！”许天欢喊都喊不住他。不过他没想那么多，今儿晚上他也有正事，还得去9中找猪崽子。许天欢摸出手机，拨通了猪崽子的电话，又是通了两声就接了。
　　“嗯，许天欢。”
　　“猪崽子你在哪儿啊？”许天欢一边喝水一边喊道。
　　“……”这小子现在已经不避讳了吗，“我在9中的食堂，一层咖啡厅，你来找我吧。”
　　“好嘞！等着啊！”许天欢挂了电话就去开自己的小摩托，一加油门往9中赶过去。
　　许天欢是知道9中的食堂在哪儿的，他把摩托停在门口，把头盔放进书包里，就乐着往里去了。路上竟然碰到了熟人，豹子看到他的时候也是一愣，俩人没说什么，擦肩而过。
　　呵，豹子你可真怂，上次的事儿就这么结了？
　　一进食堂他就看到了颜天扬，他正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上发呆，面前摆着一份卷子，颜天扬修长的手指在卷子上一点一点的。许天欢走过去，颜天扬立刻转过头来，也没打招呼。许天欢略微有些尴尬，只能拉开他对面的座椅坐下。
　　“训练完了？”颜天扬面无表情地问。
　　“呃……是啊，”许天欢摸摸头，“你等了很久了吗？”
　　“没有，刚吃了饭，”颜天扬将试卷推到许天欢面前，“你吃了吗？”
　　“吃了……但是现在又有点饿。”许天欢一看试卷，是数学。
　　“嗯，你先做着，我去给你买点儿吃的。”说完颜天扬就起身往吧台走去。
　　不知怎么的，许天欢觉得今天的猪崽子有些奇怪，虽然他还是一副冰山脸，但他总觉得猪崽子的字里行间里，像是在……关心他？
　　许天欢甩了甩头，拿起笔开始一道一道看题，第一道就不会，按先易后难的规律，后面应该没有一道是会的。许天欢有些头疼，一边手托着头，一边手握着笔在试卷上艰难地写着。颜天扬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上端着一杯咖啡和一个鸡蛋饼。
　　“猪……颜天扬，我不喝咖啡。”
　　“喝吧，”颜天扬把东西摆到他面前，“今天晚上你估计得熬挺晚。”
　　“啊，今天晚上你不用打工吗？”
　　“我正在打工。”
　　“哦对，”许天欢说，“你给我补课多少钱？”
　　颜天扬托着腮想了想，然后说：“一小时100，你觉得行吗？”
　　“行啊！挺便宜的！”
　　“你之前补过课吗？”
　　“没有，怎么了？”
　　“没事，一天最多三个小时，超出了就不收费，”颜天扬接着说，“保证你期末130，嗯？”
　　“好啊，”许天欢乐呵呵的，“没到130怎么办？”
　　“退款。”颜天扬看了看许天欢面前的试卷，“不过真还挺困难的，我给你的是中考的卷子，你居然能错这么多。”
　　“啥？”许天欢瞄了一眼卷子的抬头，还真是中考试卷。
　　“基础太差，得从头开始补，卷子你不用做了，”颜天扬把自己的书包拉开，掏出几本书摆在许天欢面前，“从初中的开始吧。”
　　许天欢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得把初中的知识从头过一遍，语文还好，数学和英语实在让他头疼。颜天扬讲得很快，但是只挑了重点，这让许天欢好受了很多。一本书讲下来已经10点了，咖啡已经喝得连渣都不剩，颜天扬看看表，然后说：“回去吧，书你带走，明天你不用听课，就把我今天给你讲的过一遍，然后明晚我们……啊，明晚不行，我有比赛。”
　　许天欢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明晚上我来看你们比赛吧。”
　　颜天扬盯着他，突然笑了，这是许天欢第一次看到他笑，你别说，还挺好看，绝对是招女孩儿喜欢的那种。
　　“行，你明天晚上来看吧，就在我们学校，7点半，”颜天扬笑道，“记得把这个月的学费带过来。”
　　“我靠！你怎么这么财迷！”许天欢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掏出头盔，“对了，你住学校还是回家？”
　　“我……”颜天扬眼神黯了黯，“回家。”
　　“我送你？”许天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猪崽子此刻的脸上竟有些悲伤。
　　“好吧。”
　　颜天扬坐在许天欢后面，晚上的风刮得他脸有些疼，他不想回家，但是他无处可去。想到这里，他把脸埋在了许天欢的后背上。
　　“冷吗？”许天欢的声音在头盔里显得闷闷的。
　　“嗯。”颜天扬将手插到许天欢身侧的口袋里，“许天欢？”
　　“咋了？”
　　“你周天是不是要去跟52中的干架？”
　　“是啊，你怎么知道？”
　　“陈皓霖告诉我的，”颜天扬把脸在他后背蹭了蹭，“别去了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