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入魂》空心恒

7、初训

　　许天欢第二天下午刚放学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体育馆，到了才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今儿没训练？这个时候他才开始后悔，当初不应该把那个白色的小本本随手扔掉了。偌大的球馆甚至没有开灯，塑胶的羽毛球场在昏黄的场馆里呈一片海藻般的墨绿色。许天欢看着手上的球拍，那是周日的时候那个叫薛爻的男孩儿给他的，比赛结束之后他一直都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回到宿舍才发现他把球拍给一并带回来了。
　　啪！球场的灯亮了，许天欢回头，看见门口站了个高大的男生。是周琛，如果许天欢记得没错的话，他是那个败给了9中单阳的周队长。
　　“你是哪位？”周琛疑惑地看向站在球场中央的许天欢。
　　许天欢有些局促：“我是新来的，昨天才注册。”
　　“二级运动员？”周琛打量着他，然后走上前。
　　“不不不，”许天欢连忙解释，“我就是感兴趣，没有基础的。”
　　“一点基础都没有？完全没打过？”
　　“也不能说完全没打过，”许天欢笑着摸了摸头，“前两天和那个薛爻同学打了几拍算打过吗？”
　　“不算。”
　　“啊……好吧。”
　　周琛将球包放到椅子上，抽出一根蓝色的拍子，然后对许天欢说：“训练6点半开始，还有20分钟，你先和我打打试试。”
　　“遵命！”
　　许天欢心里是很激动的，也很忐忑，他见识过周琛的球技，虽然惜败给了单阳，但是他的杀球在普通球员中无疑是致命的。许天欢站到了周琛的对场，两只手有点不知所措地垂在身体两侧。
　　“你不用管动作标不标准，”周琛在对面说，“你就按你的方式打，把球打过来就行。”
　　许天欢心想，我也管不了动作标不标准啊，我连标准动作啥样都不知道。
　　周琛将球发过来，球飞向后场的高点，许天欢看了看球，向后方快步退过去。他感到很别扭，倒着跑比他想象的要难，但是还好他本来就在中场，所以很快就退到了球的下方。许天欢挥臂，将球打了过去，正好落在周琛的上方。周琛又将球回过来，连续拉了好几个后场，许天欢都一一接了过去。
　　许天欢心里有些得意，毕竟他没打过球，周队长打过来的球他都能接起来。这时，周琛的眸子一黯，同样是高远球的动作，但是球却落在了许天欢的前场。许天欢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连忙提起球拍向网前跑去。球在快要落地的时候被许天欢惊险地挑了起来，周琛则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手臂一挥又将球拉到了后场。
　　许天欢慌忙向后退，但球已经在很后面了，他只能侧过身向螃蟹一样向后场移动，好不容易退到后场，球却已经掉在了腰间的位置，许天欢向侧面划了一步，然后像刚刚挑网前球时那样，将球挑起。但最终球没有过网，在网带上弹了一下落在了自己的场前。
　　“可以了，”周琛看着有些喘气的许天欢说，“整理一下，马上集合。”
　　许天欢还沉浸在刚刚的对抗中，周琛没有对他动真格，只是温柔地调动了他两个回合他就彻底不行了。看来羽毛球真的比自己想象的要难啊！
　　球馆陆续来了很多人，都穿着统一的队服，许天欢在里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上次看到的那个教练也来了，中年男人看上去还挺和蔼，大概四十多岁，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
　　“许天欢在不在？”教练对着场里发话。
　　“在，在！”许天欢连忙跑过去。
　　教练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天欢，然后说：“昨天注册的？有基础吗？”
　　“没有。”
　　“为什么要打羽毛球？”
　　“……”
　　“我不管你为什么要打，但是既然加入了校队，就算上不了场比赛，也必须坚持完成每天的训练。”
　　“没问题的教练。”许天欢连忙点头，忽然他又说道，“教练我还没有球拍。”
　　“那你手上这东西是什么？”
　　“不是，这个不是我的，是……”许天欢环顾了一下四周，正好看见薛爻笑着对他眨眼睛，“他！薛爻的！”
　　“送你了。”薛爻笑着说。
　　“一支肯定是不够的，”教练说，“这周你先拿这支打着，反正也碰不到球，周末让薛爻再带着你去买一支。”
　　薛爻还在冲着他笑，许天欢只能点了点头。
　　“一会儿先学习握拍，”教练继续说，“周琛！过来一下。”
　　许天欢被晾在一边儿了，周琛走到教练跟前，俩人小声地说着什么。
　　“嘿！”薛爻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们一起热身去。”
　　“啊？哦。”
　　许天欢和薛爻跟在队伍后面绕着球场跑圈，许天欢问薛爻：“刚教练说我这周碰不到球是什么意思？”
　　“练基本动作嘛，”薛爻一边跑一边回答，“新学员先练一周的基本动作，握拍啊，挥拍啊，步伐啊，然后才能碰球。”
　　“那就是这周我只能打空气？”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对于自己一周不能碰球，许天欢有些沮丧，这让他刚入队的饱满情绪消退了两成。
　　“你刚刚摸他底了吗？”这边，教练问身旁的周琛。
　　“嗯，”周琛看着正在跑圈的许天欢，“他没底，但是身体和反应能力都很出色。”
　　教练没说话，周琛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他是有意识的，如果动作规范了，以后应该是个竞技型球员。”
　　“很少看见你夸人啊。”教练笑了笑。
　　“哎，这么说吧，”周琛无奈地摊了摊手，“他可能会是个天才。”
　　教练也盯着许天欢跑步的动作，轻盈、协调、不怎么喘气说明生活习惯良好，身体素质绝佳，腿部肌肉线条很漂亮，目前还看不出来核心和上肢的爆发力怎么样。
　　“跟9中比赛的事你别膈应了，”教练说，“球场上输赢都很正常。”
　　“我知道，”周琛眼神黯淡了一下，“那小子就是比我厉害。”
　　不知道跑了几圈，停下来之后周琛就过来了：“许天欢对吧，我先教你拿拍儿。”
　　“嗳！”许天欢到场边拿起球拍小跑到周琛跟前。
　　“我看看你是怎么拿的。”
　　“我……”许天欢有些不好意思地攥起球拍把手伸到周琛跟前，“这样。”
　　周琛瞅了两眼，然后说：“姿势不对，你的虎口应该对着这条线。”
　　球拍在许天欢手里转了90度，许天欢皱了皱眉：“周队，这样握拍好别扭，能打到球吗？”
　　“能，”周琛做了一个上手挥拍的慢动作，“击球的一瞬间，手腕要转过来，一开始你会不习惯，但只有这样你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
　　许天欢试了试，球拍挥到头顶的时候，他很费力地将手腕向外侧扭，拍面终于对着正前方了。
　　真费劲。
　　“先练这个，”周琛说，“你到墙边儿去，我让薛爻告诉你怎么练。”
　　薛爻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屁颠儿地过来把许天欢领到墙边去。他将身体和脸都紧贴在墙壁上，把大臂举过头顶，也贴在墙壁上，然后手肘弯曲，小臂和球拍垂直掉在身后：“你看，手臂要贴着耳朵，球拍在身后的时候手指放松。”
　　许天欢观察薛爻的动作，小臂和球拍落在他身后的时候，手指是放松的，拍面垂直于后背，然后他缓缓将小臂抬起来贴上墙壁，然后转腕，将拍面也贴在墙壁上。
　　“你试试，”薛爻说，“一开始会有点痛。”
　　许天欢也将身体贴在墙壁上，将大臂贴着耳朵，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觉得手臂和肩膀有些酸痛，当小臂掉下来的时候，酸痛加剧了。
　　“慢慢把小臂抬起来，大臂不要离开耳朵。”薛爻说。
　　许天欢把小臂抬起来，他的大臂不听使唤地向身体外侧偏去，他集中力量，让手臂贴紧耳朵，然后转腕，球拍平放在了墙面上。
　　“就是这样，”薛爻说，“很简单吧。”
　　简单你大爷！许天欢此刻觉得从手腕到肩膀一条龙的疼痛和别扭：“你们平时打球都得这样？好别扭。”
　　“一开始是有些别扭，但是习惯了之后就很舒服了。”薛爻笑道，“而且教练说我们练好了这个不会得肩周炎。”
　　呸，许天欢暗骂，年纪轻轻的还肩周炎呢，他就算不练这个，三天小干一架，五天大干一架的也不会得肩周炎。
　　“你先练着吧，今天估计你都得耗在这上面了。”薛爻说完便向球场跑去，“周末我带你去买球拍儿！”
　　许天欢万般无奈地贴在墙上做枯燥的动作，他现在感觉自己就是只壁虎。
　　“我说吧，这小子脑子抽了加入羽球队。”观众席上，陈皓霖对身边的颜天扬说，“你还不信，非要来看。”
　　颜天扬凝视着在墙边练基本动作的许天欢，眼里闪着微光：“现在我信了，我先走了。”说完他便起身准备走。
　　“诶？等他练完了一起吃饭嘛！”陈皓霖有些搞不懂这个颜天扬，他就顺口提了一嘴好兄弟要开始打羽毛球了，猪崽子就非要来看，现在看一眼又要走，真是难伺候的主，“又要打工？”
　　“今天不打工，”颜天扬说，“家里出了点事要处理。”
　　颜天扬没有说谎，的确家里有事。下午的时候，他爸给他打电话，说被要债的人堵在家里了，今天要是不给钱，就断他一只胳膊。颜天扬已经听惯了这样的托词，他只冷冷地说：“那就给他们一只胳膊吧。”
　　他恨自己的父亲，自从母亲离开之后，他的父亲就像是着了魔似的迷上了赌博，家里的钱被他输得一干二净还不罢休，转身就借起了高利贷。颜天扬不想管他，他根本不配做两个孩子的父亲，但是毕竟血缘关系在那儿挂着，家里出了事，他没有办法不管。
　　颜天扬走出善德私立的大门，天已经渐渐昏黄，他羡慕许天欢，羡慕陈皓霖，他们只管踢球打架，成绩不好也没关系。但是他不行，他学习必须搞好，要不然以后找不到高薪的工作，他要打工，要不然自己和妹妹没有生活费，比赛他要进球，因为光靠打工他不可能负担起妹妹一年昂贵的学费。
　　颜天扬一边走一边拿起电话，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虎哥，”颜天扬对着电话说，“给我支一笔钱。”
　　“上次的钱不是已经给你了吗？”电话那头传来虎哥沙哑的声音。
　　“我还要一笔钱，”颜天扬冷冷道，“下次就不用给了。”
　　“呵，雏鹰啊，”虎哥在电话那头懒懒道，“我知道你缺钱，赚钱的办法我不是没告诉你，我也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你真的不要考虑考虑？”
　　“那个事儿我不干，”颜天扬很想立刻挂断电话，“钱还是打到原先的卡上。挂了。”
　　挂掉电话，颜天扬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突然浮现出许天欢的脸，他有时笑得天真烂漫，有时又皱着眉凶神恶煞，有时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他感兴趣的东西，有时张嘴破口大骂“雏鹰我操你妈”。
　　哈，真是个有趣的人。
　　手机来了短信，是银行的汇款提示，银行卡里多了两万块钱。他提步向家的方向走去，心里不住地冷笑，两万块钱连个洞都补不上。
　　许天欢结束训练已经8点了，薛爻说得对，一个半小时，他全部贡献给墙壁了。期间周琛来了几次，纠正了一下他的动作，然后又离开了。得亏是一个半小时，再多半小时，许天欢觉得估计自己已经可以和墙壁对话了。
　　“许少！练得很认真嘛！”陈皓霖奔放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滚你大爷的蛋！”许天欢骂道，他抬头，正好牵动了肩膀的肌肉，无比酸爽的感觉从肩胛骨蔓延到全身，“我操他大爷的，真疼啊！”
　　“坚持啊许少，”陈皓霖继续皮着，“过不了多久你的左手就要被右手取代了！”
　　“你下来，”许天欢捂着肩膀，“我让你知道什么是左手什么是右手。”
　　“别别，我扛不住，饭否？”
　　“饭！”许天欢大吼一声，“早知道先吃了再来。”
　　“哎哟你这不是为了等宝贝我嘛！”
　　“耗子你觉得是你的腿厉害还是我的手厉害？”
　　“我错了许少，”陈皓霖打着哈哈，“快走吧，回头饭店关门了。”
　　俩人骑上许天欢的小摩托，一溜烟儿往城东去了，还是许爸常待他吃的那家饭店，贵是贵，但是确实好吃。
　　“能不能为我准备一个头盔，”陈皓霖从后座下来，“回头我被交警叔叔逮着了怎么办？”
　　“你套个塑料袋，交警叔叔看不见你。”许天欢也下车，将宝贝头盔抱在腰间。
　　俩人朝饭店里走去，一进门儿就碰到了熟人。是虎哥，52中的头头。虎哥一脸云淡风轻地吃着饭，大光头在饭店的灯光下反着光，他的对面还坐了一个人，许天欢觉得有些熟悉，当那个人转过头来看向他时，他终于想起来了，呵，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
　　“虎哥，好久不见。”许天欢走到跟前和他打招呼。
　　虎哥抬头，看见是许天欢，稍微有些惊讶，毕竟前不久他的人还把许天欢给揍了。
　　“虎哥今儿没活么？兴致这么好和秦大美女共进晚餐？”许天欢脸上带着笑，但眼里冰凉冰凉的。
　　“呵，”虎哥转向秦思，“你们认识？”
　　秦思明显怵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儿碰到许天欢，这俩人碰不上的时候没什么声响，但一旦碰上肯定危险。她开始想着怎么抽身两边都不得罪。
　　“可不认识嘛！”许天欢突然来了一句，“虎哥你泡我马子是不是应该事先跟我知会一声？”
　　“许少你瞎说什么呢！”秦思急了。
　　“上次我带你来这儿，你都点的是家常菜，怎么这次竟是山珍海味了？”许天欢看着一桌的豪华戏谑道，“是不是觉得我许天欢没钱啊？”
　　“许少，”虎哥打断他，“有什么事儿冲我来，别欺负人家女孩子。”
　　“正好！”许天欢打了个响指，“上回把我肩膀弄脱臼的事儿咱一起算，还是周天晚上8点，化工厂，怎么样？”
　　虎哥面无波澜地看着他，然后说：“好，没问题。”
　　“别又在半道上堵人，这次没有9中的事儿，就咱俩，”许天欢拉着陈皓霖向包间走去，“对了，记得叫上你们那个雏鹰，我跟他的帐还没算。”
　　许天欢和陈皓霖进了包间，关上门，陈皓霖便问：“那女的是你马子？”
　　“不是，之前番薯给介绍的，上回我就觉得她挺假，”许天欢按了服务铃，“只是没想到这么假。”
　　“能不假吗！正常女生谁会去傍虎哥，”陈皓霖一笑，“咱们这儿明摆着一个有颜有才还有钱的许大少，眼睛被眼屎腐蚀了才会看不到。”
　　“今儿你随便点，不算在老头子的账上，我请，”许天欢把菜单推向陈皓霖，“周天儿去干雏鹰。”
　　“行啊，”陈皓霖翻着菜单，“你得先把你的右手恢复咯。”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