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入魂》空心恒

6、王牌

　　球赛开始前半个小时，陈皓霖和沈生来到了球场，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观众席上发呆的许天欢。
　　“许少啊，梦哪门子游呢？”陈皓霖来到他跟前，看见他手里握着一个羽毛球拍，“嘿哥们儿，你竟然先练上了！”
　　“别瞎说！”许天欢指了指身边的两个空位，“是场上那哥们儿的。”
　　“哪个啊？”
　　“那个，”许天欢指了指在场边帮忙捡球的薛爻，“捡球那个。”
　　“薛爻啊，”沈生扶了扶眼镜，“他也来球队了？”
　　“你认识？”许天欢问。
　　“我们班的啊，班草嘛，一半女生都恋他。”
　　“哦，”许天欢看着薛爻，是长得挺帅气的，就是白白净净和猪崽子有点像，“我刚刚就跟他打的。”
　　“不是吧许少，”陈皓霖说，“昨儿烧烤摊一说你还真要开始练球了？”
　　“屁！他没人练我陪他打打。”
　　三个人坐下后，陈皓霖从兜里拎出三杯奶茶：“哥们儿够意思不？我们学校后面那家，我排了好久的队。”
　　“无事献殷勤……”许天欢突然指了指周琛，“他是谁？”
　　沈生看了一眼，说：“周琛，高三的，男单一号。”
　　“啥是男单一号？”
　　“就是第一个上场打男子单打的，”沈生解释，“男单一号、二号、三号，基本是按实力来排的，分别对阵对方球队的一号二号三号。”
　　“哦，”许天欢点了点头，“就是他是最牛逼的呗。”
　　“是这个意思。”
　　“我刚刚看到他跳起来杀球了。”
　　沈生侧过头看了看许天欢：“打专业的基本都能跳杀，这个不难。”
　　“是吗？”许天欢的双眼闪烁了一下，“耗子也可以吗？”
　　“扯我干嘛！”
　　沈生笑了，他明白许天欢的意思，突然觉得这样的许天欢还挺可爱：“他可不可以我不知道，但是凭你昨天给我们秀的你的大长腿和腹肌，肯定可以。”
　　许天欢心里一喜，他并不是像薛爻一样喜欢羽毛球，他统共就没打上几拍，但当他看了周琛的跳杀之后，突然觉得这种飞翔的姿势忒帅，要是他也能像周琛那样跳起来，再狠狠地把球扣下去……他狠狠吸了一口冰奶茶，一瞬间的清凉让他感觉很舒爽。
　　“许天欢，”沈生小声说道，“我们学校的羽球队谁都可以报名，学校给培训，只有打不打得上比赛的区别，其他待遇都和正式队员一样。”
　　许天欢沉默地看着前方的球场：“嗯。”
　　这个时候，9中的羽球队进场了，全场响起了一片呼声，很明显，不少9中的学生也来到了善德的体育馆。
　　“阳子！”陈皓霖突然对着9中的队伍吼了一声。
　　队伍里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抬起头来，看到陈皓霖便露出洁白的牙齿，他举起手向他挥了挥。
　　“谁啊？”许天欢问。
　　“阳子，单阳，”陈皓霖还对着人家挥手，“校队的。”
　　“你说的是屁话，”许天欢骂道，“背着那么大个球包穿着你们学校的队服难道是啦啦队？”
　　“哎呀，就是校队的呗，跟我一个班儿，同桌。”
　　“你们9中是不是只要是个人就搞体育？”许天欢又猛吸了一口奶茶。
　　“大哥你吸奶别跟吸毒似的，我都怕你抽过去了，”陈皓霖说，“再怎么着也是我们这种精英才搞得了体育好不？”
　　“拉倒吧，你拿嘴踢球肯定比拿脚踢得好。”
　　下午1点，比赛要开始了。
　　“欸？你同桌是男一啊！”沈生看着在中央球场上握手的单阳和周琛。
　　“这我还真不清楚，”陈皓霖撇了撇嘴，“我印象中他高中才开始打啊。”
　　9中的体育生几乎都是特招上来的，他们不像善德有那么肥沃的培训基金，除非你是特别好的苗子，要不然你最多能参加个社团，是无法加入校队的。在陈皓霖的印象中，单阳并不是体育生，而是在体育课表现得极其优异正好被从操场经过打饭的教练看见了，于是就跟学校申请把他拽进了校队。但陈皓霖从没有认为过单阳能一路杀到正式队员，更何况是男单一号，这在9中算是不太正常的。而单阳平日也不跟陈皓霖提羽球队的事儿，所以他一直以为小阳子就是在球队里浑水摸鱼的。
　　“可能又是个天才吧……”陈皓霖喃喃道，“猪崽子也算一个。”
　　“哼。”许天欢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手里的球拍被他攥得忒紧。
　　比赛开始前，俩人在球场上热身，互相拉了几个高球和平抽，虽然是热身，但一来一回的也把许天欢看得坐立难安起来。
　　“痔疮了大兄弟？”
　　“陈皓霖你要是再不闭嘴我就把你塞进你同桌的球包然后扔到52中的大门口！”
　　一声哨响之后，比赛正式开始。
　　单阳发球，球轻轻越过球网，落在了对方的前场。周琛将球挑起，单阳向后场退去。这个球是个高远球，一般都给回后场或者调前场，但是单阳没有，他猛得跳起来，身体向后弯曲，球衣的下摆翻起来，露出他结实的腹肌。
　　“我操！”陈皓霖惊呼，“跳得真他妈高！”
　　啪！单阳落向地面的同时，球已经飞到了斜对角的底线。周琛也没想到他一上来就杀球，反应慢了半拍，等他跨出去的时候，球已经落地了。
　　1比0，9中领先。
　　许天欢看着单阳的动作，彻底被震撼了，他跳得比周琛更高，速度更快，他的身体柔韧得像弹簧，但在击球的一瞬间又像是给对方猛然开了一枪。这种视觉和听觉的刺激来得太快，这致使他觉得没有把球救起来的仿佛不是周琛，而是他自己。
　　“沈大夫，耗子，”许天欢目不转睛地盯着球场喃喃道，“我要打羽毛球。”
　　男单一号的球赛没有持续多久，单阳以21比18，21比15接连拿下两局赢得了比赛。2比0，这是善德没想到的，也是周琛没想到的。这个叫单阳的高一生，从来没有在任何的联赛中出现过，一上来就把有15年球龄的头号种子选手两局拿下。善德的球员都没反应过来，他们甚至没有想起来要去安慰沉默地走下来的周琛。在他们的心目中，周琛是无可抵挡的，他是队长，也是半个教练，不管是体能还是技术，绝对是省城乃至全国高中生中数一数二的。就是这么一个万众瞩目，将来很可能登上国际舞台的球场状元，在刚刚不到1个小时的时间里彻底崩溃。
　　单阳到底是谁？他学了多久羽毛球？为什么莘城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这是所有人的疑问。
　　“周队长，”薛爻将水和毛巾递给周琛，“没关系的，是积分赛，咱们……”
　　周琛接过毛巾盖在头上，冲薛爻晃了晃手：“没事儿，你好好看接下来的比赛，我们毕业了就靠你们了。”
　　是啊，周队长已经高三了，这是他高中时期的最后一场联赛。
　　薛爻看向球场另一端，单阳正笑着和队友聊天，他似乎感受到了这边的视线，转过头来，看见薛爻，便对着他笑了笑。薛爻也只能用有些尴尬的笑容来回应，他迅速躲开视线，坐回板凳上，等待下一场男二的比赛。
　　善德的男单二号是裴德，他上场的时候，体育馆里响起了激烈的呐喊声。肯定不甘心，在主场就出师不利，所有人把希望寄托在了裴德身上。裴德不负众望，轻轻松松两局拿下9中，接下来付云龙也很轻松地拿下了比赛。
　　“看来你们学校就一个猛的。”沈生在单打比赛结束的时候说道。
　　“我也没想到啊……小阳子这么猛！”陈皓霖感叹。
　　许天欢盯着球场发呆，过了一会儿问：“所有比赛结束了？”
　　“没，”沈生说，“女单那边应该是比完了，但是还有双打和混双，估计有一些队员是要重复参赛的，所以没有放在一天。”
　　“许少你认真的吗？”陈皓霖指的是许天欢刚刚那句他要打羽毛球。
　　“嗯，认真的。”许天欢起身，“你们那个男一，明年就是我的手下败将。”
　　陈皓霖一口奶茶喷到了前座，招来了无数嫌弃的目光：“不是，许少，你来真的啊！练体育没那么容易！”
　　许天欢斜睨了他一眼：“你都能搞，我怎么不能搞？老子不但要搞，还要搞得比所有人都好！”
　　“有志气！兄弟我挺你！”
　　“想好了吗？”沈生问，“不是你看着的那么简单，羽毛球前期很苦的。”
　　许天欢哼了一声：“我拿我君子帮大哥的名义发誓，明年老子肯定干死单阳这小子，明天我就加入球队，后天开始训练！”
　　“明天你加不了，”沈生笑道，“明儿周天，工作日才能去注册。”
　　“那就后天！”
　　陈皓霖知道许天欢不是闹着玩的。从小到大，许天欢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实际上只要是他选择的路，跪着都会走完。
　　许天欢明白陈皓霖和沈生说的话，羽毛球绝不是拿着拍子打一打球这么简单。他从小到大没怎么接触过运动，但他是看着陈皓霖一点一点练起来的。羽毛球不会比足球轻松多少，若是他真的加入了善德的羽球队，迎接他的将是流不完的汗水和数不尽的伤痛，但他也知道，只要自己能熬过去，他就能像陈皓霖一样在竞技场上占据一席之地。
　　周一他就去了体育部的后勤办公室，潇洒地提交了自己的入队申请。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多多少少对许天欢有些了解，不学无术、经常旷课、关系子弟，甚至在校外还有自己的组织。所以谁也没想到，这个不羁的放浪少年居然要加入羽球队。
　　“你想好了许同学，”负责注册的老师小心翼翼地说，“加入校队之后，学校对队员的成绩是有要求的，所有单科都必须及格，语数外得110分。”
　　许天欢得意地看着老师，眼里闪烁着光：“没问题，我能拿130。”
　　许天欢提交了自己的信息，领了一份注意事项，他将白色的小本本扔到办公室外的垃圾桶里，然后吹着口哨哼着小曲晃回了宿舍。一推开宿舍门，面对着无人的房间，他突然想起来，今儿是周一啊，沈大夫肯定上课去了，然后他又想了想老师跟他说的话，也极不情愿地随便薅了几本书往教室走去。
　　教数学的刁老头正拿着半个人那么高的尺子在黑板上比划着，一转头就看见许天欢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走进来。
　　“稀客啊！”刁老头推了推眼镜，“哪阵风把许大少爷给吹来了？”
　　“刁老，”许天欢走到自己的课桌前，上面已经盖上了厚厚的一沓新试卷，“我转性了，以后我的期末成绩得上130。”
　　刁老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天欢：“你在逗我呢？你问问咱班上有几个能上130？”
　　“几个？”许天欢问同桌。
　　同桌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不打算看他：“上一次考试就3个。”
　　“许少爷，我的课上你可以做梦，”刁老头说，“但是不要妨碍其他的同学。”
　　“放心吧刁老，”许天欢歪着嘴笑了笑，“您继续！”
　　没过多久许天欢就在课桌上睡了过去，应了刁老头的话，他还真做了个梦。他梦到自己站在善德体育馆羽毛球区的正中央，白花花的灯光都打在自己肩上，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他握着球拍，拼命地想要看清球网对面的人是谁，他肩上的灯熄灭了，灯光转向对面的少年，他瘦瘦高高，皮肤很白，手里也握着一只球拍。许天欢将视线往上移，对方的眼睛也盯着他，黑色的眸子释放着摄人的光，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但许天欢断定，这个人在笑。
　　雏鹰。
　　又是你。
　　迷迷糊糊中许天欢觉得有人在推他，他奋力睁开眼，看了好久才看清矗立在他身前的人：“呀……沈大夫，干嘛？”
　　“许百三，下课了。”沈生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叫我什么？”
　　“你不是要考130吗？”沈生笑了，“你睡觉的时候同学给你取了外号，许百三。”
　　“我操！”许天欢蹦起来，脚麻了，“下节什么课？”
　　沈生一愣：“许百三，已经放学了，你把下午的课都睡过去了……你梦到啥了？我听你念叨呢。”
　　许天欢抹了一把脸，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小腿：“我说出来你得吓懵了，我梦到我成了善德羽球队的王牌。”
　　“呵，”沈生说，“确实吓懵了。”
　　许天欢看了眼手机，已经6点了，难怪肚子有点饿，他一边给陈皓霖发短信一边对沈生说：“走，找耗子一起吃饭去，吃的时候跟你说点事儿。”
　　“陈皓霖他们不用训练吗？”
　　“训啊！训到7点，咱去他学校球场等他，”许天欢若有所思地笑了，“顺便去看看猪崽子。”
　　“你还真是对人家念念不忘。”沈生撇了撇嘴，他不想去，今天晚上他还要做一套卷子。但是这几天看了两场球赛，他心里也有些痒痒，所以最后还是万般无奈地跟着许天欢去了9中。
　　“不行，太饿了，”许天欢摸着肚子，“去9中后面先垫一口。”
　　俩人朝9中的后门走去，那边有很多小吃店和奶茶店，许天欢买了两份炸鸡和两杯奶茶，一看表，已经6点50了，俩人再晃到操场，正好7点。足球队的人已经在场边拉伸了，许天欢一眼就看到了陈皓霖，他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身旁的人聊天。许天欢又向周围扫了一眼，正好对上颜天扬的目光。颜天扬一手举着水壶，一手拎着毛巾，动作像是定格了一般，只有眼睛里的光在微微跳动。
　　许天欢有些迟疑，他和猪崽子不熟，但是又一起打过架，他是陈皓霖的队友，但他铲了陈皓霖的球……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许天欢正胡思乱想着，颜天扬已经先走过来了，他一边喝水一边从上到下地将许天欢扫视了一遍，汗水从他额头上缓缓流下来，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一般运动完的男生都让许天欢感到有些别扭，即使是陈皓霖他也不愿意走得太近，但颜天扬不同，在他身上只能看到干净的青春和少年的气息。
　　“受伤了？”低沉的声音从颜天扬喉咙里传出来。
　　许天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正盯着自己小腿上的一片淤青。
　　“啊，应该就是上次打架的时候留的。”
　　“那个黄毛？”颜天扬将毛巾搭在脖子上，“应该就是他一棍子敲你腿上了。”
　　许天欢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52中那个染黄毛的：“往事能别提了么兄弟，还嫌不够丢人？”
　　颜天扬挑了挑眉毛，脸上没什么表情：“来找陈皓霖？”
　　“嗯，一会儿一起吃饭，”许天欢犹豫了一下，“你一起来吗？”
　　“不了，”颜天扬一边说一边转身，“我一会儿要打工。”
　　操，就不该问，许天欢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真特么没面子。这个时候陈皓霖看到了他们，小跑过来：“走着，吃啥？”
　　“吃你大爷！”
　　“火气挺猛啊许少！”
　　“他被颜天扬拒绝了。”沈生冷不丁冒了一句。
　　“我操沈大夫你还想不想平安度过这学期了！”许天欢推了沈生肩膀一把，把他弄得一个踉跄。
　　许天欢坐在铁板烧门口的时候有些出神，他的眼前都是颜天扬刚刚看他的眼睛在晃来晃去，他眼睛里的光像是打火机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突然，另一双眼睛出现了，它们和颜天扬的眼睛渐渐重合在一起。
　　我操！雏鹰！就说猪崽子的眼睛看着怎么那么熟悉，结果和雏鹰的是同款！
　　“许百三，你说有事和我说，什么事？”沈生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啊？哦，”许天欢晃了晃头，“我不是加入羽球队了嘛，要求队员期末成绩都得及格，语数外要110。”
　　“不是130么？”
　　“那是我的目标！和学校的能一样吗？”许天欢说，“你帮我补到110，剩下的20分我自己努力。”
　　“要不期末我帮你考得了。”沈生喝了口奶茶，“回去你做一套卷子，我得看看你到底什么水平。”
　　“嗳！”
　　许天欢已经给自己定下了两个小目标：成为真正的许百三，和变成善德羽球队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