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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没试过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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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过后,许天欢的脸终于算是恢复正常了,他每天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直到确定自己还和以前一样帅气才肯罢休。
虎哥没有动作,估计是治伤去了,他的手和脑袋都挺严重,估计那脑袋再也长不出头发,只能一辈子光头了。许天欢不怕虎哥,他怕的是虎哥牵扯到上面的人,那帮真正的□□,再给他100号人也斗不过。之前有过一个传闻,莘城的一个混子得罪了虎哥上面的人,被拖到老窝断了手脚,然后每天给他注射毒品,最后活活给毒死了。许天欢可不想被断手脚,更不想接触毒品,他曾经跟君子帮的人申明过,小打小闹都可以,没钱了他许少出钱把大家养着,但是毒品绝对不能碰,如果被发现了,也不需要有什么惩罚,直接把人送给虎哥,一辈子都和毒品相依为命吧。
那天许天欢问颜天扬,虎哥跟他说的另一条路是不是跟毒品有关。颜天扬说是,但不仅仅是毒品。虎哥想带他下田,跟这些人接触肯定也会接触到枪,这是个恶性发展,碰了一样,你就把全天下不该碰的都碰了。许天欢想问虎哥现在都碰了些啥,颜天扬说,毒品、枪、还有色情交易。
“他们还搞这个?”许天欢有些惊讶。
“搞什么?”
“你说的那个交易。”
“废话,”颜天扬好像已经习惯了,“全莘城的中学生,那些需要钱的姑娘他都有名单,我们这边没个特定说法,日本那边叫援助交际。”
“这名字一听档次就上去了。”
“你上次跟我说那个秦思?名字对吧,”颜天扬接道,“可能不是去傍虎哥,而是找虎哥给他介绍大款。”
“现在小姑娘怎么都这样!”
“人家小姑娘这样你不也去跟人家吃饭么?”
“我那是不知道啊!”许天欢搂着颜天扬的肩膀,“有那么缺钱么?看看我们猪崽子,缺钱缺得厉害,却自力更生,不受嗟来之食!不过你是个男的,也没戏。”
“怎么没戏?”颜天扬笑道,“男的也可以卖啊。”
“卖给谁?富婆吗?”
“卖给男人。”
许天欢愣了,卖给男人?
颜天扬见许天欢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便解释道:“现在有钱的男人喜欢玩好看的姑娘,也喜欢玩好看的男孩儿。”
“啊?不恶心吗?”许天欢无法想象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的样子。
“你觉得恶心吗?”颜天扬笑着问。
“我……我不知道,”许天欢想了想,“我又没见过,但肯定特别扭。”
“你搂着我肩膀不别扭?”
许天欢看了看自己搂着他的手摇了摇头:“不别扭啊。”
“那不就得了,实不相瞒,”颜天扬突然凑近了说,“虎哥看见我长相之后就想把我往这条路上培养了。”
“你长得好看呗,”许天欢觉得颜天扬身上暖暖的很舒服,就又往那边靠了点儿,“不过幸好你之前都戴个口罩,要不然可能已经走上不归路了……对了,你看我这样的有戏吗?”
颜天扬故作仔细地打量了他的脸,然后说:“有戏,但是你太刺儿,一般人玩不起。”
“那什么人玩得起?”
颜天扬盯着他半晌没说话,最后来了一句:“你怎么老想着自己被别人玩儿呢!”
“滚!”
“你没试过吧?”颜天扬问。
“啥?”
“你说我说的啥。”颜天扬继续说,“我是说跟女人。”
许天欢反应了一会儿,一拳捶向他肩上:“咱才多大点儿啊!难道你试过?”
颜天扬没说话,只盯着他笑,这笑容把许天欢弄得有些发毛,心里也有些痒痒:“你什么意思啊?老子恋爱都没正经谈,没那个过只能说明我许天欢品行端正为人正直!”
颜天扬还是没说话,许天欢突然笑了,然后说:“你肯定没有,要不然你为啥叫雏鹰呢!”
“唉,”颜天扬拿手指弹了一下许天欢的额头,“幼稚。”
羽球队的训练许天欢觉得越来越顺了,每次训练他还是会被要求练习挥拍和步伐,但是碰球的机会越来越多。打完球他就会去9中找颜天扬补课,许天欢对于自己的作息状态非常满意,又学习又运动,劳逸结合,完全是三好学生的典范。周五的时候颜天扬又有球赛,善德的羽球队也有球赛,两边冲突了,许天欢没法去。
第二次看比赛和第一次的感觉不一样,许天欢这次穿着善德联盟的新队服坐在休息区,虽然不上场,但他已经是羽球队的一员,而不是观众。
这一次的比赛很顺利,男单三个人都赢得了比赛,女子那边传来的也是好成绩,比赛完的的时候,许天欢和队友们一起在休息室里庆祝,仿佛他也参加了比赛并赢得了胜利。
从休息室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人。陈皓霖、颜天扬他不意外,还有单阳。单阳应该是来找薛爻的,估计也是刚训练完,还穿着球衣,陈皓霖和颜天扬刚踢完比赛,也穿着队服。
“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不进来?”许天欢把新买的球包背在身后,笑着看向三人。
“进来干嘛?你又不比赛。”陈皓霖说道,“刚踢完,饿死了。”
“全场啊?”
“是啊,对手比较厉害,”陈皓霖说,“你颜老师就进了俩球。”
“嗯,”颜天扬点点头,“就赚了两百块,不划算。”
薛爻也出来了,看到单阳便亲切地打招呼。
“许天欢,”单阳叫住他,“来一局。”
“啊?”许天欢动作停了下来。
“咱俩来一局,”单阳看着他,从自己的球包里抽出拍子,“小薛爻老跟我夸你。”
许天欢向薛爻投去责怪的眼神,薛爻躲到了单阳身后,说:“我没瞎说啊,进步忒大。”
“小薛同学,”许天欢严肃地说,“我进步再大也是个刚能碰球的新手,和9中的王牌不能比。”
“啊,”单阳挑了挑眉,“我是9中的王牌吗?”
这话一下子把许天欢点燃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劲儿。他也从球包里把拍子抽出来,说:“打。”
“许大哥!”陈皓霖哀嚎,“咱还吃不吃饭啊!”
单阳笑道:“放心,很快就结束了。”
放屁!许天欢心里暗骂,不爽到了极点。
俩人站到了场中间,善德羽球队一些还没走的队员看到许天欢上了场,觉得有些奇怪,就都又折回来站在场边看。接着他们发现对面是上次把周队长给打败了的单阳一下子来了劲儿。
“许天欢加油啊!”有人在场边喊,“打赢他!”
打赢你大爷!许天欢此刻只想把身上这身队服脱下来,他要是能把单阳打赢了,他还用坐板凳观摩?
单阳开球,许天欢紧张地站在斜对角。羽毛球凌空飞起,和平时薛爻发给他的没有区别,他吐了口气,移步到后场,将球打了回去。单阳又和他拉了几个来回,像是在试探他的实力,最后大概是试探出来了,许天欢没什么实力,于是轻轻调了他的前场。
羽毛球落在网前,许天欢虽然没有练网前击球,但是步伐是很熟练的,脚下三步跨到网前,接下来呢?他回忆起薛爻、周琛的动作,用尽全力将球挑了过去。
球是过网了,但是却飞到了单阳的中场,这留给了单阳绝佳的杀球机会。果然,单阳起跳,身体折成优美的弧形,啪!球落在了许天欢半场的底线上,压线!
原来这小子只会后场高远球,这是单阳心里的想法。后面进行得相当顺利,单阳像遛狗似的把许天欢弄得满场跑,完全不给他休息的机会,直到打到11比0。
“行了,”单阳垂下手,“不打了。”
“不打个毛!”许天欢显然很看不惯现在的比分,“还有10分!”
“你留着,”单阳走到许天欢跟前小声说,“你打得挺好,我还有10分,你还有21分,什么时候你能把这21分打下来,你就是全国冠军。”
许天欢一下子没明白单阳的意思,单阳又说:“让教练给你加训吧,明年应该能上场打联赛。”
许天欢杵在原地,半天没醒过神来,让教练加训,明年打联赛,这是9中的王牌说的话。
“走了许少!”陈皓霖在场边招手,“饿成肉干儿了!”
明年打联赛……
许天欢回过神来:“等等,我叫上沈大夫。”
最后,许天欢、陈皓霖、颜天扬,单阳薛爻二人,再加上从题海里刚刚走出来的沈生,两个学校三种队服,再加上善德的白衬衫小西裤,一齐围坐在夜猫街一张不大的木板桌前吃上了烧烤,路过的人都会向这边投来奇怪的目光,这难道是9中和善德的体育联欢?
“单阳,”颜天扬第一次和单阳说话,“你之前说许天欢什么时候能上场比赛?”
“明年吧,”单阳看了颜天扬一眼,这个带球忒猛的前锋他早有耳闻,“如果按照现在的进步速度来看的话。”
“必须的,”陈皓霖嘴里含着东西吐字有些不清,“咱许少必须是没有最快只有更快。”
颜天扬笑了,盯着许天欢:“多快?”
许天欢看着颜天扬戏谑的表情立刻明白了过来:“我再快,也没有你快!”
“是挺快的。”陈皓霖指的大概是颜天扬在球场上的速度。
单阳看俩人表情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于是问陈皓霖:“你怎么知道?”
陈皓霖的注意力全在烤串儿上:“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跟他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我和他是一起——”
颜天扬猛地把陈皓霖手上的串打在了地上:“闭嘴吧你。”
一顿烧烤吃到了11点,善德已经熄灯了,许天欢和沈生只能摸黑进了宿舍。许天欢倒在床上,回想着晚上和单阳的那场对决,单阳没有真和他打,但他也感觉到,自从训练了之后,自己能轻松跑到每个球的落点,不再像之前那样慌慌张张的了。
“沈大夫!沈大夫!”许天欢突然坐起来,“你睡了么沈大夫?”
“睡了也被你吵醒了。”
“单阳说我打得好。”
“嗯,然后呢。”
“你觉得我打得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懂羽毛球!”沈生烦躁地说,“大周末你不回家呆这儿干嘛呢?”
“家里没人,”许天欢躺下,“你不也回去么?”
沈生翻了个身:“我爸出城做手术,我妈值班。”
“唉,”许天欢也翻了个身,“没劲……”
沈生没有再理他,似乎是睡着了,许天欢摸出手机,想了很久给颜天扬发了条短信。
猪崽子?
短信很快回了过来。
干嘛?
睡了没?
没呢。
你觉得我打球打得怎么样?
那边很久没有回音,许天欢以为颜天扬已经睡着了,这个时候短信又来了一条。
我等着看你打比赛。
看到颜天扬这句话,许天欢心里美滋滋的,他放下手机,安稳地沉入了梦乡。
“欢欢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是不是你妈妈。”
啊……怎么又梦到了,张沫……
“张哥你说我怎么办?”
“你别着急,在这儿等我。”
绿色的山,蓝色的天,白色的云,五彩的头盔。张沫像一只被子弹击中的鸟,在空中停留了几秒,这幅画面瞬间在许天欢的眼前定格,这是张沫人生最后的画面,也是他的遗像。
那些真的爱他关心他的人都走了,妈妈,张沫,他站在半山腰的柏油公路上,前方是红色的汽车碎片,他看着手中的头盔,不同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彩色的漩涡,慢慢把他的灵魂吸了进去。
张沫……
许天欢醒来的时候又是满身大汗,心里一阵焦躁。他走到窗台前,翻身越过窗框,两手扶着玻璃,站在了墙外的空调外机上。
不管是低头还是抬头都是一片死寂,连鸟叫虫鸣都没有。许天欢看着脚下的地面,脑海里全是关于张沫的记忆碎片,怎么会又梦到?不是已经快忘了吗?
他闭上眼睛,风吹在身上像是要把他托起来。
“许天欢你有病啊!”
脖子一紧,许天欢顿时吓得睁开眼睛,回头一看是沈生趴在书桌上抱着他脖子。
“许天欢你想死麻烦离我远一点!别让我又惹一身晦气!”
“我操!”许天欢憋着气骂道,“你丫松手,老子没掉下去也被你掐死了。”
许天欢翻进来之后,俩人小心翼翼地坐在床上面对着面,许天欢有点害怕,他觉得沈大夫下一秒又要过来掐他脖子。
“你说说吧,”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想死?”
“想……死?”许天欢吃惊地张大了嘴。
“要不然你想干嘛!站在空调外机上吹风吗?”
“我……”许天欢尴尬地笑了笑,“我确实是在空调外机上吹风。”
沈生一个翻身缩回被子里:“你要是哪天真的死了,不要跟阴间的人说你认识我。”
因为周五有球赛,所以周六善德的羽球队没有训练,教练让队员休整一天。许天欢没闲着,他找沈生要了薛爻的电话,把他叫到了球场。薛爻说过,没有训练的时候,可以找他一起打球。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许天欢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球上面,并没有观察到薛爻的变化,他打了一个高球回去,习惯性地回到中场,然后向后场跑,羽毛球却迟迟没有飞过来。他低头,网前是薛爻的拍子,而薛爻已经倒在了地上。
薛爻被急救车送去了医院,许天欢坐在球场中央,孤独的灯光打在他的背上。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突然晕倒?为什么没有醒过来?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
他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手机在手里被汗水浸湿了,最后他拨给了颜天扬。
“嗯,许天欢。”电话那头很安静,“我在给人补课。”
“小……薛爻晕倒了……”许天欢捂住眼睛,声音有些颤抖,“跟我打球的时候突然倒了,被120送去了医院……”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在那儿呆着,你等我。”
颜天扬赶到球馆的时候,许天欢还保持着将电话放在耳边的姿势,颜天扬没有说安慰的话,而是拉起他往校外走。
“哪个医院?”
“三……三医院。”
颜天扬招了辆出租车把许天欢塞了进去,自己也跟着坐到后排。
“薛爻会不会死?”许天欢突然问。
颜天扬没有立刻回答,想了很久才缓缓说:“我不知道。”
三医院是离善德最近的三甲医院,一路上都是颜天扬在打听,许天欢的脑子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红色的轿车、黑摩托、头盔、悬崖……妈妈。
“他没事,”颜天扬拍了拍许天欢的肩膀,“我们去他病房吧。”
颜天扬没有告诉他薛爻其实并不是真的没事,他是在救护车上被抢救回来的。
薛爻躺在病房里,已经醒了,但是打着点滴插着氧气管。他精神很好,正和坐在旁边的单阳聊天,看见许天欢二人来了还兴奋地招了招手。
“小薛同学……”许天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对不起……”
“我没事啊!”薛爻连忙摆手,“就是最近有点累,突然就晕了。”
“许天欢!”单阳突然站了起来,“你跟我出来一下。”
许天欢不明所以地跟着单阳出了病房,颜天扬也跟着出来,顺带把病房的门关上。
“别再跟他打球了。”单阳说。
“啊?”
“小薛爻有心脏病,”单阳烦躁地扒了下头发,“他不能做运动。”
“那他——”
“他是加入了校队!但是你们教练从来没有让他真正地去训练!”单阳握紧了双拳,“他已经很久没晕过了,心脏停跳了你懂吗?他跟你打球的时候心脏都停了!是电回来的!”
许天欢脑子像是卡顿了一般,他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颜天扬上前站在了许天欢身边,刚要开口说什么,单阳将手掌盖在了眼睛上:“对不起,不是你的错,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我和小薛爻从小一起长大,我这么跟你们说吧,我之所以打羽毛球,完全是因为他,他打不了,那我帮他打……”
“单阳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许天欢觉得特别压抑,“我不会再让他陪我打球了,真的我保证!”
“单阳——”
“颜天扬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单阳打断了他,“我没有怪许天欢的意思,一下子没控制住,许天欢,你以后想找人陪你练就跟我打电话,我比小薛爻打得好得多,我陪你练,保证你明年打上联赛。”接着他又看着颜天扬说:“我保证明年你能看上联赛。”
三人回到病房,许天欢蹲到薛爻跟前,小声说:“小薛同学你太不地道了,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我就说你怎么跑两步就喘……你要是提前告诉我,借我孙悟空的胆儿我也不敢叫你陪我练!”
“我只是不想……”薛爻笑着看向许天欢,然后又看向单阳,“和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