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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上车,哥送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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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德和52中的足球赛周末就比完了,毫无悬念的6比0,虽然比分没有9中的那么有气势,但也足够让52中的再沮丧一回。
周一的周考许天欢没去,沈生晚上一脸疲惫地回来时,他正窝在床上看书。
“太阳从天上掉下来了,”沈生放了书包直接倒在床上,“你居然会看书?”
“嗯,”许天欢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猪崽子给布置的作业。”
“你也就听颜天扬的话,考试也不去。”
“我去了没用啊,考不了几分,”许天欢合上书坐到沈生的床边,“你帮我看看我肩膀还有没有问题。”
沈生爬起来,用手捏了捏他的肩胛骨,又捏了捏手臂,然后躺回床上:“没问题,硬朗着呢。”
“那看来猪崽子还是收了点儿力啊,没玩儿命踢。”
“你的伤是颜天扬弄的?”
“啊,是。”
“之前的也是他弄的?”
“嗯。”
“颜天扬就是那个戴口罩的神秘人?”
“对。”
沈生揉了揉眼睛:“你们的世界真的好复杂。”
许天欢坐到书桌前:“你们学霸的世界也好复杂。”
周二放学之后许天欢来到体育馆,周琛一看见他就把他拉到了一边,从上到下把许天欢打量了一遍,然后严肃地说:“我们球队不允许球员打架斗殴。”
“嗳,周哥,队长,我没有,”许天欢很想找个什么东西把自己还肿着的那半脸遮住,“昨天骑摩托摔沟里了。”
“哪条沟?”
“就……夜猫街后面那条。”
周琛的眼睛危险地眯了一下:“夜猫街后面没有沟。”
“周哥您别管了,我保证没下次,事儿都解决了。”许天欢诚恳地放低声音,“保证!双手双脚保证!”
“行吧,”周琛叹了口气,“别人问你你就像刚才那样说,别让教练知道。”
“嘿嘿好,”许天欢活动了一下手腕,“今儿我练啥周哥?”
“叫我队长,我和你不熟,”周琛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想笑,“还跟上周一样网前击球,但是动作要做全套,要是顺溜的话你就后场跑动击球。”
“好嘞队长!”许天欢敬了个滑稽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保证顺顺溜溜!”
薛爻看到他正想着和他打招呼,一看到那半张脸就惊呼:“许天欢!你被人打了啊?”
“去去去,咒我呢!”许天欢小跑着跟到薛爻后面做热身,“骑车摔的,就算是打架也是我打别人,轮不到别人打我。”
“也是,”薛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大哥嘛,一般都不轻易出手。”
“这你都知道?”
“单阳跟我讲的嘛,”薛爻点点头,“许大哥,能让我也加入吗?打打杂都行!”
对,单阳和陈皓霖是同桌。
“哎哟小薛同学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拉倒吧,你好好学习,别跟着我混。”
许天欢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杵在网前击球了,他在试了两次全套的动作之后,周琛便叫来付云龙给他后场喂球。每次后场打完球之后就要回到中场,然后换边儿跑动,这比跟个旗杆似的立在网前比,要帅多了。许天欢觉得自己在经历了一周非人的折磨之后终于有了一点儿在打羽毛球的样子。
“进步挺快啊学弟。”付云龙一边发球一边调侃道。
许天欢没吱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头顶,整个人就像是蒙了一层塑料膜似的,别人说话就是嗡嗡响。·
“付云龙过来,换佩佩喂球!”周琛在对面的场子下命令。
“哎!”付云龙放下手里垒成一摞的羽毛球跑过来小声对许天欢说,“佩佩脾气不好,你别惹他啊。”
“不惹,我打球呢。”
裴德心不甘情不愿地替了付云龙的位置,抱起球一句话还没说就把球发了过来。许天欢本来想打招呼,字儿刚挤到喉咙又咽了下去,赶紧脚下跑动起来。打了几个球许天欢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个叫佩佩的喂球速度比付云龙快了一倍,他右边后场球刚打回去,下一个球已经飞到左边的后场了。他不能直接过去,还得回到中场再后撤,当他到底线的时候球几乎都要碰到头顶了,他只能尽量迈开腿一个劲儿地跑,但球还是落地了。
“废物!”裴德在对场轻哼了一声。
“你说什么?”许天欢本来就一肚子火,他俩无冤无仇,对面那丫跟遛狗似的遛他。
裴德在对场没说话,眼神冰冷。
“怎么的?”许天欢一看他那样子就来气,“老子招你惹你了?会不会喂球?不会喂就滚蛋!”
“半吊子。”
“你他妈说谁呢!”许天欢最烦别人说他半吊子,他只是分想做和不想做,想做的事儿绝对不会半吊子,比如羽毛球。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捞开网走到裴德面前:“你没完了是吧?老子打得怎么样用得着你说?”
“就说你怎么了!”裴德也不甘示弱,他看许天欢不爽很久了。
“怎么了?”许天欢笑出了声,“老子不乐意!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在这叽歪,要跟我作对拿真本事说事儿!”
“哼,”裴德露出了嘲讽的表情,“真本事?你打球打得过我么?打不过就活该被我遛!”
“你!”许天欢一下被噎住了,屁话,他肯定打不过,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个佩佩是男单二号,别说二号了,他连小薛同学都打不过,人家小薛同学现在连号都还没排上呢!
“佩佩!”薛爻小跑着过来,“换我了,周队让你去练平抽。”
裴德又哼了一声,调头就走,跑到旁边和别的队员练平抽,听他击球的声儿就跟原配抓着小三拿皮鞭往人家身上招呼似的。
“你别跟他置气,”薛爻小声说道,“他那人就那样,人其实不坏。”
“犯不上!”
一直到训练结束都是薛爻在给许天欢喂球,中间休息了十分钟,结束时俩人都满头大汗。
“你就站那儿喂个球怎么也出这么多汗?”许天欢一边喝水一边看着薛爻拿毛巾擦汗,胸口一起一伏的,喘气也挺猛。
“发球也挺累的啊!”
薛爻的体能似乎不是很好,每次热身完许天欢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薛爻则要撑着膝盖缓挺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小薛同学,要多增强体能训练,这样喘可是打不了比赛的哦!”许天欢调侃道。
“我每天都晨跑呢,”薛爻笑着说,“再说了,我本来也打不了比赛。”
“不要放弃啊朋友,努力会有回报的。”
薛爻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最后说:“你别这么正经,我还真不习惯。”
“正经吗?”许天欢摸了摸脸,一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嘶——共勉之!”
本来挺期待的一个半小时训练,因为裴德的出现,许天欢被搞得有些心情低落。但是他来不及低落,晚上还得去找猪崽子补习,拎起球拍就往宿舍走。
“许天欢!”薛爻在后面喊他,“买个球包啊!保护拍子。”
许天欢向后方挥了挥手,一边跑一边低头看自己的球拍,今天拿的蓝黑的,好像是防守型。一想到进攻防守就想到雏鹰,哦不,是颜天扬,他回到宿舍,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了身自己的衣服,背上书包就往9中过去了。
补习还是在老地方,许天欢一进食堂就看到了他。
“洗澡了?”颜天扬挑了挑眉。
“洗了,”许天欢看了看表,“没耽误多久啊?”
“我闻到舒肤佳的味儿了。”颜天扬笑着说,“柠檬味的,跟我用的一样。”
许天欢凑到自己胳膊上闻了闻,好像是柠檬味的。
“好像没那么肿了,”颜天扬盯着许天欢的脸,“过两天就该消了。”
“你快别提了,”许天欢叫苦连天地喊道,“今儿还被队长问了,我只能说摔沟里了。”
“哪条沟?”
“善德背后夜猫街的沟啊!”
颜天扬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那儿没有沟。”
“我操,你快住嘴吧!我这一身青的紫的都是拜您老人家所赐!”许天欢把书推到颜天扬面前,“今儿个咱学啥?”
“高一数学。”
“初中的你不用给我做个测验什么的吗?看看我是不是都吸收了。”
“不用,我是给你直接怼进脑子里的,不用你吸收。”
颜天扬给许天欢脑子里怼完知识又十点过了,俩人走出9中的校门,颜天扬说:“回去吧,今天别送我了。”
“你自己能行么?”许天欢骑上摩托车问道。
“我能行吗?”颜天扬在月光下笑起来,“我是谁啊许大少爷?”
“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许天欢戴上头盔,脸好像没那么疼了,“你是已经死掉的雏鹰!”
许天欢刚发动车准备走,颜天扬的手机响了,似乎是短信,他拿起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许天欢觉得不对劲,便问他:“谁啊?”
“没事儿。”
“谁啊?”
颜天扬看了看许天欢,吐了一口气才说道:“虎哥。”
这个点了,虎哥找颜天扬不会有好事。当颜天扬把手机给许天欢看的时候,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许少背上也冒起了丝丝冷汗。
你爸在我手上,来7号台球取人。
7号台球是虎哥他们团伙管辖的台球厅,普通老百姓都不会去,那片儿经常发生打架斗殴,不想惹事的都绕着走。另一方面,普通老百姓不知道,但许天欢他们都知道的是,7号台球不干净,不是说卫生不干净,而是里面做的勾当不干净。
虎哥知道雏鹰缺钱,也欣赏雏鹰的能力,一直都想把雏鹰彻底拉入到他们的组织里,也就是让他去接触那些跟毒品有关的暗活儿。虎哥心里想的是,雏鹰就算再混,但他手上一直很有分寸,没杀过人也没坐过牢,他想走的时候随时都能走。但是雏鹰一旦接触了暗活儿就不可能那么轻易脱身了,只要他还想过安稳日子,就得大半辈子都靠着虎哥。
颜天扬当然不可能答应,他知道那样来钱,但是一旦涉足了虎哥手里的暗活儿,他就再也不干净了。颜天扬明面上把虎哥拒绝了,但真要他得罪虎哥他也不太敢。虎哥只是52中的头头,他上面还有人,帮里人都不知道那是谁,只有虎哥和他周围几个亲信见过。颜天扬当然也不知道,但是莘城有几个敢在明面儿上叫板的黑老大,警察都管不了,虎哥头上的人估计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许天欢你回学校,”颜天扬推了推摩托车,“要是明天我没给你电话的话你就报警,我妹妹在——”
“上车!”许天欢拍了拍身后,“哥送你去。”
“你别掺和了,”颜天扬皱着眉有点焦躁,“这跟你没关系,而且王虎见了你肯定没完。”
“别跟老子废话快上车,”许天欢不耐烦地轰了下油门,“你要是想把事儿了了,咱们一路上商量好了来,一次把事情解决透了,别以后那傻逼老找你麻烦。”
“许天欢!就你这智商就别想着和我商量了,尽添乱!”颜天扬急了,“这事儿也完不了,只要我爸还活着一天,这事儿就完不了!”
许天欢把脸藏在头盔后面久久不做声,最后轻声说了句:“我就送你过去,在外面等你,要是你不出来,我就报警,里面一个都别想跑。欠钱归欠钱,伤人归伤人,一码一码来算,老子的补课费已经给你了,你要是敢出了什么事儿耽误我许百三的运动生涯,我跟你没完。”
颜天扬盯着许天欢头盔透明罩后面的眼睛,俩人的眼里都闪烁着光,最后他叹了口气:“行吧,你就在外面,千万别进来。”
“上车。”
四月份的莘城即使白天已经相当燥热了,晚上还是会有点冷,许天欢一路上骑得飞快,颜天扬感觉自己就像是正被一只肥硕的鸵鸟驮着飞奔,前面还坐了个二傻子一路喊着“驾!驾!”。许天欢拐弯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减速,车身向一边倾斜下去,颜天扬感觉自己膝盖都快碰着地了,他控制不住地惊呼了一声。
“把你哥搂紧咯!”许天欢喊道,“别出师未捷身先死!”
“你还知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颜天扬伸出手臂环住许天欢,没有一点赘肉的腰身隔着棉质T恤贴在手臂上,他觉得稍微安心了点。
“我再跟你说一遍,你别进来,这事儿和你没关系。”许天欢将车停在7号台球建筑旁边的草丛里,颜天扬再一次对他警告道。
“放心吧,敌不动,哥不动,敌动——哥还是不动!”许天欢拍了拍胸脯保证。
“我有的时候觉得你是在装傻,”颜天扬被他逗笑了,“但多数时候我觉得你是真傻。”
“诶!哥大老远的送你来,你怎么不知道感恩?”
颜天扬跟他挥了挥手,转身向台球厅走去,突然他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问道:“许天欢你几月几号的生日?”
“啊?”许天欢愣住了,“5月20号啊,咋了?”
颜天扬咧开嘴笑了笑,说:“我比你大,你得管我叫哥。”
“滚你大爷的!屁溜儿赶紧进去!”
颜天扬进了台球厅的门,许天欢就在草地上坐下了,他看了眼时间,11点3分,如果猪崽子11点33分没有出来的话,他就冲进去。报警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那是好学生干的事儿,他许天欢是君子帮的老大,只能别人报警抓他,反过来是绝对不可能。
颜天扬走到台球厅门口的时候很想再折回来,他想借许天欢的头盔戴着,虽然他已经不用雏鹰的身份了,他也不想让虎哥知道他是谁。但是一想到许天欢那五彩斑斓的头盔估计全莘城找不到第二个,寻着这头盔的主也能找到他,便直接推开了厚重的铁门。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烟味就散了出来,里面的场景更是无法形容。那个时候莘城的空气质量很好,都还没有人知道有“雾霾”这个词儿,要不然他就能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里面妙不可言的氛围了。
屋里灯光很昏暗,他一进门就被十几双趴在台球桌前的人盯上了。颜天扬没搭理他们,直接走到吧台,吧台的小哥他之前带着打过架,是个性格还蛮耿直的高中生,做事也勤快,干架也不来阴的,只是脾气很弱,在帮里特别容易受欺负。
“小六,我找虎哥。”颜天扬对着前台说。
“虎哥不在……”小六抬起头来盯着颜天扬,半晌才压着声音问了一句,“你是雏鹰?”
“嗯。”
小六连忙看了看四周,周围的人已经不再往这边看了,似乎是没有意识到吧台前的这个人是雏鹰。于是小六有些紧张地说:“鹰哥你快走吧!虎哥已经发了一天的火了,他知道你来了肯定把你打残!”
“我爸在他手上。”颜天扬显得很平静。
“你爸?”小六疑惑地眨了下眼,“我一天都在这儿,今天没有外人来……”
“好!好好!”小六的声音被打断了,虎哥已经拍着手从不知道哪个隔间里走出来了,“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你回来!哈哈,我们雏鹰大哥真赏脸!”
颜天扬知道被骗了,他来之前就有想过,他爸是不是没有被虎哥扣着,但是他宁愿亲自去确认也不愿意往家里打个电话。
“既然我爸不在这儿,”颜天扬还是很镇静,“你找我来干嘛?”
这个时候,台球厅里的其他人已经都围过来了,所有人都不说话,但看这阵势,颜天扬今天是不可能跑出去了。
“小模样长得还挺好看,之前戴个口罩我不知道,”虎哥笑得很阴险,“我给过你一条路你不选,早知道你长这样我就给你另一条路——”
“你找我来干什么?”颜天扬没有理会他”
虎哥也不说话了,他半眯着眼睛死盯着颜天扬很久,然后说:“给你两条路,一条,继续做雏鹰,我给钱,你打架。第二条,你不做雏鹰,跟我下田。”
下田,估计连许天欢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颜天扬知道,这是虎哥他们的行话。把毒品卖出去叫出港,把毒品带进来叫上岸,去和上家下家交易,就叫下田。
颜天扬笑了笑,眼神冰冷,薄薄的嘴唇吐出几个字:“两条都不选。”
虎哥闭上眼睛:“那你今天就别想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