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心梅传》弄莫老二

5、第五章 只身入匪营

　　农心梅来到米兰山山口金大胡子大营，见众匪不是袒胸露背、目露凶光的大汉，就是一些猥琐、流里流气的小贼。他们言语粗俗，举止轻浮，看到农心梅进来哈哈大笑不止。农心梅一个女孩子怎见过这种阵仗？她故作镇定，不慌不忙随守卫进入金大胡子大帐。
　　大帐中间一张披着白虎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穿着羊皮衣的髭须大汉，那大汉胸口挂着一条骷髅大吊坠，翘着皮靴喝酒吃肉，只见他左手握着一条山羊腿，右手端着高粱酒，向农心梅瞪着那双吓人的大环眼。
　　髭须大汉身边坐着一个靡颜腻理的少妇，那少妇约摸三十上下年纪，风情万种，穿着一袭白色貂皮大衣。下面两边各坐着形态不一的汉子，个个凶神恶煞，他们面前的小桌子旁都各摆着一盆炭火，滋滋烤着羊肉，桌子上放着一坛酒和一只蓝色梅花大碗。
　　大帐门口边上摆着两桌酒菜，一桌有酒有肉，一桌有饭有菜，只是有酒肉的桌子上摆着一把锋利的小弯刀。农心梅心想这些土匪倒也讲究。她一一行礼后，走到酒桌，连倒三碗酒在地上祭了亡灵，拿了小弯刀坐在饭桌上。她看了那少妇一眼，道：“倾国倾城的大美人，难怪难怪……”，那髭须大汉抬头问：“难怪什么？”农心梅道：“难怪金大哥会退兵。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女人，小妹要是男儿身，也不舍得让嫂子受一丁点儿委屈伤害。”
　　这环眼髭须大汉正是鼎鼎大名的金大胡子，金大胡子左边坐着的是二当家白云生，四当家连大虎；右边是三当家连大龙和五当家林岭南。
　　金大胡子原名金大刀，据说他出生那时，他父亲挂在墙上的大刀突然掉落，所以就取名大刀，后来金大刀杀人做了土匪，留起大胡子，他留了胡子又做了胡子，人们就称呼他金大胡子。
　　金大胡子黑着一张如锅灰般的黑脸，欲要将农心梅碎尸万段，但是见她恭谨有礼，说话好听，脸上慢慢放了下来，开着一口牛叫般的嗓子说：“原以为击败我的一定是个豪气干云的大丈夫，没想到是个女孩儿，而且是个连碗酒都不敢喝的女孩儿。”
　　农心梅道：“金大哥不用激我，我想喝酒，你拦也拦不住，我不想喝酒，就算你杀了我，我也绝不会吞下一口。”
　　金大胡子道：“我一直好奇，你什么知道我夫人在军中？我以前出寨打谷子可从来不带女人？”
　　农心梅想了好一会才明白“打谷子”是这帮土匪的黑话。她笑了笑说：“你们都是粗犷人，打仗什么可能带舆车？我是女人，这辆车的装饰一看就是女人坐的。”
　　金大胡子竖起大拇指，说：“你很会用兵，又会说话，我金大刀败得起，不需要找借口，能败在你这样的女子也不算亏。嗯，今儿你来，是打算什么个死法？”
　　金大胡子放下羊腿刀具，拍了拍手，几个手下抬来一座大火炉，炉子上正火着红油，金大刀将一滴酒滴入油锅，霎时间翻滚沸腾啪啪作响。随后他又令人押来农丰，欧阳杰。他们被反绑着双手，嘴巴里头塞着一块邋遢不堪的毛巾。
　　农心梅笑道：“不知金大哥是在效仿哪一朝的古人？人不过都是一死，金大哥如此费神到让小妹过意不去。”那二当家白云生站了起来，道：“别跟她废话，炸了她，为弟兄们报仇。”
　　农心梅全无惧色，冷笑道：“小妹只身前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白二当家说报仇，可我们新湖村死了这么多人又该找谁报仇？你们攻打新湖村在先，不觉得理亏么？”心下一想土匪要是讲道理就不会去当土匪了。
　　连大龙，连大虎，林岭南都站了起来，齐声道：“要报仇就都来找我们好了。我们随时恭候。”农心梅道：“然后呢？你们的子孙又去找新湖村报仇？我知道跟你们这些土匪说这个没用，我人来了，希望金大哥言而有信，放了我弟弟和欧阳杰，所有一切怨仇小妹来承担。”
　　金大胡子哈哈一笑，道：“好笑，我在信中好像没说过你来了之后就一定放人？”
　　农心梅道叹了口气，道“不错，金大哥是没说过。”金大刀问：“既然知道你为何还要前来送死？”
　　农心梅道：“小妹不来，我弟弟、欧阳杰就一定会死，但是我来了就会有希望，有希望我为何不来？再说金大哥一身英雄气概，绝不会为难两个小毛孩。”
　　金大胡子抚掌大笑，半会才道：“果然是一个奇女子，与众不同的奇女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金大刀这一生算是开了眼界，我现在要是没夫人，我一定要抢你回去。但是现在你人再好话说的再甜也没有用，你们我是一定要杀的。”
　　那少妇见农心梅甜嘴蜜舌，很讨人喜欢，不希望她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她拉了金大刀为农心梅求了求情。
　　金大刀道：“看着我夫人的面子，可以放你们其中一人活命，你们商量好了告诉我，我让他走，剩下的就对不住了。”说完命人将欧阳杰、农丰口中的毛巾取出。
　　欧阳杰、农丰被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所以刚才内心很平静。现在听金大胡子“发慈悲”，欧阳杰希望农心梅、农丰活着。而农丰也是一个心思，两人都争先赴死，谁也不相让。
　　金大道嘿嘿笑道：“这年头还有人抢着去投胎的，见所未见，好小子果然有种，你们若不是欧俊英那孙子的人，我金大刀一定不计怨仇，收了你们做徒弟。”
　　农丰大骂道：“呸，狗日的王八犊子，谁稀罕做你徒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有种杀了我。”欧阳杰一听，立马知道二哥的用意，急忙也将金大胡子祖宗十八代都骂个体无完肤。
　　农心梅心想这下坏事，两个不懂事的小家伙这样做只会激怒金大胡子，一个人都活不了。但见他们义气情深，心里又有些安慰。
　　金大胡子坐了二十多年土匪，他最敬佩重情重义，视死如归的汉子，有时他去打谷子，遇到这些人他都会放了，现在听见这两个小子对他大骂，不怒反笑：“我金大刀以前特别佩服一个人，现在我也佩服你们两个小家伙，好样的。不过佩服归佩服，该死还是得死。既然都不想活了，那你们两兄弟就一起共赴黄泉吧，做个伴不孤单，如果放了你们其中一个，我金大刀反而觉得良心有愧。”语毕，他呼人欲将欧阳杰、农丰下油锅。
　　农心梅对自己的生死倒一点不在乎，但对弟弟和欧阳杰的生死异常在意。农心梅大惊失色，急忙喊：“金大哥，我有话说，能不能让小妹把话说完再动手？”
　　金大胡子想了想，点了点头。农心梅道：“我只想问金大哥四个问题，一是你攻打新湖村到底为了什么？二是刘赫，罗大头是谁拉来的？三是我攻打金大哥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救援？四是你现在得到了什么？”
　　金大胡子道：“我讨厌欧俊英那老王八蛋，打新湖村不仅要杀杀他的威风，还要夺了他的金银财宝；刘赫、罗大头跟着过来无非就是想分杯羹；他们一向与我不合，不搭救很正常。你要是不管这闲事也不会有今天的下场。”
　　农心梅道：“金大哥你想得太简单了，我知道江湖规矩，你一定不会跟我说出背后的那个人，第四个问题你也还没有回答我？打到现在你还是没有打下新湖村，损失了那么多兄弟，你得到了什么？小妹说句危言耸听的话，岭月山山头日后恐要易主了。”
　　金大胡子心想这丫头的话虽有些道理，但岭月山弟兄近千人，损失一百多人，也动摇不了山寨根基，他大笑摇了摇头。
　　农心梅道：“你不信可以再试试攻打新湖村，刘赫、罗大头已经率部回山，你有把握打赢欧老爷吗？就算打赢了，两败俱伤，你的人马也消失殆尽，最终是谁坐收渔利？是刘赫、罗大头？背后唆使你们的那位？还是自己身边的人？”
　　金大胡子沉吟半天，点了点头道：“你说的虽有道理，但并不能说服了大胡子，如果就这样放走你们，我的弟兄们一定不会答应。”
　　农心梅冷笑一声，突然拿起桌子上的小弯刀，刷的一声，切断自己左手的一根小指，咬牙说道：“我知道江湖规矩，面子给你们留下。”
　　农丰、欧阳杰见农心梅突然切断一根小指，红红的鲜血沿着桌脚滴在地上渗得通红，两人吓得面如土色，差点哭了出来。农心梅微微一笑，忍住疼痛，安慰他们说没事。
　　金大胡子等人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掉肉断手对于他们土匪来说是常有的事，但是见她一个小小女子，竟有如此胆识气概，不由得愣了神。
　　欧阳杰急忙在大账里找了些烟草，斯下一块衣袖，包扎好，连忙叫醒不知所措的二哥，要带农心梅回去医治。
　　二当家白云生走了出来，挡住他们去路，说：“想走，没那么容易。”欧阳杰怒道：“你走开，金大哥都答应放我们走，难不成在这里你比金大哥还大？”
　　金大胡子从大账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农心梅、农丰、欧阳杰三人，又看了看白云生一眼，道：“让他们走。”白云生道：“大哥，我们岭月山威震八方，让这三个害死过我们无数兄弟的小家伙，在我们营帐里出入自如，岂不让人笑话。为了岭月山山头的威名，绝不能放了他们。放了仇人，我不同意，兄弟们也不会同意。”
　　农心梅放开欧阳杰的搀扶，盯着白云生好一会，突然笑道：“王管家，你好哇!”白云生心头一震，道“你跟谁说话？”农心梅笑道：“我对着你，难不成我是隔山说话，跟金大哥，连大哥，林大哥说不成？”白云生怒道：“我姓白，岭月山的二当家白云生，不是你说的什么王管家。”
　　欧阳杰、农丰、金大胡子等人都觉得他们二人对话莫名其妙。
　　农心梅道：“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人皮面具可以换，手上独一无二的红蛛痣却永远换不掉。”话没说完她倏忽间抢过他腰间的一块白玉，抛给连大龙。白云生想抢回已经来不及。
　　连大龙接过白玉，见白玉无瑕，质感温润，只觉得这块除了玉石贵重之外，实看不出有何名堂。他不懂农心梅是何意。农心梅又让金大刀、连大虎、林岭南看了，他们也不明所以，白云生笑道：“一块玉石而已，如果农姑娘喜欢尽管拿去，阴曹地府好有东西贿赂小鬼。”农心梅不理他，嘴中念道：“白玉朱、红蛛痣；白玉朱、红蛛痣。”
　　连大龙大吃一惊，大声问：“你什么知道？”连大龙拿起白玉，仔细的又看了一遍，好像看出来了什么，突然狂暴大怒，只听见“砰”的一声响，农心梅“啊”一声，倒在地上。欧阳杰、农丰、金大胡子等回头一看，一个人影骑着一匹高大骏马，飞奔出米兰山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