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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宋先生传书 ...

  •   众人走进新湖村,村里人早已得讯,颂声载道。牛青山身份低微,不在欧家邀请之列。农心梅见状,也借口回去休息。荣恩庭心中明白,落落大方向二人告别,拉着农三的手去欧家赴宴。
      牛青山见到农三对荣恩庭的态度,与自己的大劲相庭,灰心丧气。他狠捏了一把身上的伤,独自一人来到后山,躺着一块岩石上,任由烈日赤晒着身子,直到了日落星起,见荣恩庭骑马出村,这才回家。
      第二天一早,牛青山刚起床,村口传来呼呼咋咋声,他走到大榕树下,看见一队人浩浩荡荡往农心梅家走去,马背上驮着绫罗绸缎,各种各样的珍贵物件。村民羡煞不已,都说荣大公子有气势有排场,农三傍了个好女婿,农心梅真有福分。也有些人偷偷说牛青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跟容大公子斗,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若是平时,牛青山一定将他们揍个鼻青脸肿。但现在他心中急,也不在乎了这些闲言碎语,他望了一眼初升的太阳,忙往后山跑去,他知道此时农心梅正在山上割牛草。
      农心梅似乎也看见了村口来得人马,她见牛青山满头大汗上山,并不惊讶。她叫牛青山歇一会再说,牛青山喘着气,迫不及待说了荣恩庭来意,农心梅笑说:“他又不是第一次来了,你急什么?”牛青山道:“不一样,上次不带聘礼来,我不急,这次再不急,你就成别人媳妇了了。”农心梅见他如此在乎自己,很是高兴,笑得更甜了,说:“急顶什么用,还不赶紧想个法子。”
      牛青山道:“我这粗人笨脑袋的,倒是想有好法子,可是脑袋实在太空了,我的法子就是咱俩私奔,你又不愿意。”农心梅:“当然不行啦,我走了我爹怎么办?我弟弟怎么办?”
      牛青山见她一点也不着急,问道:“你是不是真想嫁给荣恩庭?不过,嫁了也不怪你,我是何人?他是何人啊!”农心梅撅嘴道:“你又来了,常跟你说人穷不要紧,只要志气高,朱门酒肉臭的大户我才不稀罕呢。”牛青山心想可是你爸稀罕。见农心梅不急不躁,他为人憨厚,可是不傻,农心梅自小就聪明伶俐,料定她已经有了主意。夺过她的镰刀,帮她割起草来。农心梅笑道:“你傻笑什么?好了……够了,跟我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新湖村。农心梅刚进院门,陈媒婆一张胖乎乎的大面饼脸迎面道贺,农心梅讨厌这副嘴脸,黑着脸说:“恭喜甚么?不是喊你别来我家了?”陈媒婆笑道:“恭喜你爹应了与容大公子这门婚事,好闺女以后可有的享福了。”荣恩庭在屋内与农三套近乎,见农心梅回来,他走出屋子,说了一声“心梅回来了”,又向牛青山拱手道了声“牛兄”。
      农心梅不理会,将草料放下,拉着牛青山进了屋子,又喊荣恩庭一起进来,荣恩庭见她大庭广众之下拉着牛青山的手,心中不悦。农三暴跳如雷,扬手就要给农心梅一个大耳光。可是一想,一来众人在场,二来对女儿他也下不了手,抬手只是做个样子给荣大公子看。
      农心梅放开牛青山的手,使了个眼色,牛青山向农三,荣恩庭作了礼,道:“叔,今天我过来乱了荣公子场面,实在对不起,但是我与心梅青梅竹马,心意相合,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弃心梅。叔,我刚才与心梅商量过,请您给我三年时间,如果三年内我还不能混出个人样,不能给心梅幸福,我……自愿退出。荣公子,三年时间不长,这个赌约你愿意接吗?”荣恩庭笑道:“夺人所爱,确实不是君子所为,奈何在下也是喜欢心梅,所以这个赌约我接了,三年后如果牛公子不能飞黄腾达,那么三年后的今天,我将过来迎娶心梅。”
      历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女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岂能任由儿女。农三本要反对,他见荣恩庭应从,也知道闺女性子刚烈,这是三不得罪的好方案,最终受益的都是自己闺女,他又何须再反对。但他有一个条件是牛青山没出人头地前不能在没人的地方,私下见自己女儿,他怕俩人做出格的事,生米煮成熟饭时就没理由反对了。这条件也正合荣恩庭心意。
      牛青山看到荣恩庭带着聘礼离开,终于松了口气,他回家扒了口饭就下地干活。一路他想,这主意只是权宜之计,当时他也是照着农心梅告诉他的话说出来。要他在短短三年内出人头地,谈何容易。
      第二天早上他又上后山找农心梅,农心梅告诉他以后别来后山找她,赌约之后,要找就在人多的地方找,免得别人见了说三道四,又再三嘱咐牛青山,三年过后,他不能光耀门楣,自己就真的成了荣家媳妇。
      牛青山一没有有钱的朋友投靠,二没当官的亲戚提拔,一连几个月,他除了卖力气帮财主干活赚了几个钱,实在想不出好门路。有一天,刚替人干活回来的路上,听见一群人在树底下闲唠,不时哈哈大笑,他凑上去,见一个白发老者摸着胡子笑说:“谁说这年月钱难挣?人只把心裹了,把脸盖了,不要心不要脸,这十两银子不就到手了?”众人笑着附和。有人说:“话说回来,这十两银子说它好拿它也好拿,说不好拿它也不好拿呀,这个是丢十八辈子祖宗的脸面。”
      “喂,只要你去了,报个假名,谁又认得你!”“就是,半柱香不到,十两银子到手”,“唉呀,我倒没什么,怕父母儿女脸挂不住。”…
      牛青山觉得奇怪,半柱香就能挣十两银子?他家几辈人都没存过这么多。他好奇的问了一个大叔,那大叔说是大岩村马家大小姐,有人取笑她脚臭,她不乐意,硬说是香的,后来同人打了赌,具体她们堵了啥他也不清楚,只知道马小姐放风说若是有人能去闻她的脚半柱香功夫,赏银十两。牛青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这些人说的有实有据,心想世上竟有如此荒唐的事。
      为了那三年之约,牛青山正要筹银子做生意,十两银子……他怦然心动。牛青山人虽穷,但好面子,这事若非走投无路,他死也不会动这种心思,现在为了农心梅,他想豁出去。
      牛青山一路思潮起伏,拿不定主意。忽然,听见有人大喊大叫,牛青山见一个小村子路边,一群汉子对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拳打脚踢,那人浑身是伤,却不吭声求饶,他佩服那人骨气,走了上去,拉开人群。那些村民认得牛青山,其中一个青年男子说这个乞丐调戏他媳妇,没赔面子钱,所以打了他。
      牛青山看了那乞丐一眼,见他包袱里的衣物四散,道:“打死了人你们还要见官,我身上有些钱,你们都拿去,我赔你们。”那人接过钱袋,嘴上却说:“哟,咋能让青山哥给钱,小弟不好意思收了。”
      牛青山知道这小子是个地痞无赖,不理会他,转身扶起倒在地上的乞丐,问:“你还有力气么?”那乞丐挣扎几下,才巍巍颠颠走得两步,牛青山上去搀扶,说:“你伤的不轻,先去我家养几天再走。”那乞丐停下脚步,问:“你我素不相识,这么相信我?”牛青山道:“你这身旧伤,走路都成问题,哪还有这闲心去调戏人家媳妇。你被打的厉害,却不吭喊一声,肯定是条汉子。”那乞丐笑道:“啥汉子,我是饿得喊不出声了。”
      牛青山把乞丐带回新湖村,但他突然想起欧老爷规定不认识的人不能进村,各个路口都是欧家大枪眼,人是带不进去了。牛青山还没到村口,就不好意思对那乞丐说:“村里规定不认识的人不能进村,对不住我食言了。不过后山有一处隐秘的山洞,我可以先带您到那里,每天我会给你送好饭菜。但是药……我……没钱买了。”那乞丐到不在意,只说:“有个藏身处养伤便好。”
      那乞丐跟着牛青山来到秘洞,见洞外风景古木参天,溪水潺潺,风景秀丽,叹道:“江山万里,无处不风景?中华大地,遍地是狼烟!”牛青山不懂他说什么,那乞丐见牛青山下山回去,只吩咐带些吃的上来就好,别的不用操心。
      这几天是秋收的日子,牛青山除了干农活,就是每天跑上跑下按时给那乞丐送饭,忙里忙外,竟忘了农心梅的事,直到隔壁牛大娘嫁女,才拍起脑袋,他要上山去问问那乞丐伤好得怎么样了。那乞丐恢复的得不错,正不知道如何报答牛青山,见他愁眉苦脸,就问了。牛青山把一肚子苦闷全盘托出,那乞丐哈哈大笑,赞他有志气,从包袱里取出纸笔,写了一纸书,交给牛青山,说:“那这张纸交给马大小姐,别说十两银子,二十两她都给你。”牛青山不信:“一张纸有这么大能力?”那乞丐道:“你只管去,拿不到二十两你回来找我算账。”
      牛青山见他言辞锁锁,不像是假。又问:“这样挣钱是不是很丢人?”那乞丐笑道:“我的这张纸不仅不会让你丢面子,而且会让你昂首阔步的走出马家大门。马老爷还会亲自送你出门,信不信?”牛青山心里是一万个不相信,马老爷是何许人也?一方财主,怎会与我这等小民相辞。但眼前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瞎猫碰死耗子,碰碰运气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牛青山便急不可耐来到大岩村马家,马家的管家是一个势利眼的小人,他见牛青山一身粗布衣,还打了几个补丁,脚穿草鞋,白眼一翻,问他找谁?牛青山见他如此轻视自己,并不生气,他已经习惯了,答道:“午爷您早,我来应试马大小姐的差事。”那午管家见他毕恭毕敬,便进去请示,好一会,他才悠悠出来,说:“看你小子会说话,随我来吧!”他这话好像这里是他说了算。牛青山想笑,跟随他来到一间客厅,客厅装饰豪华,马大小姐已经坐在厅中,那马小姐示意管家退下,又叫牛青山坐了,牛青山没料马大小姐对一个穷人如此恭谨有礼,但见厅上座椅亮堂堂的,哪敢坐下。马大小姐见他如此拘谨,意料之中。
      马大小姐这次与人赌约也是形势所迫,若非不得已,她一个大家闺秀怎能让一些臭男人闻她的脚?只是那时她相信自己的脚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臭不可当,把心一横,才与人赌了。后来一连来了几人,都不要了银子就跑掉,她才动摇了想法,本来她已经打算放弃,去跟姐妹认输,因为那个几个人出去一定会“大放厥词”,也不会再有人来领钱了。牛青山的到来,让她又燃起一丝希望。她准备脱袜子,牛青山上前去,把乞丐给的那张纸先递给她。
      马大小姐接过来一看,面露喜色,她唤了午管家进来,让他去找老爷,她自己则进了闺房,让牛青山少等。等了半天,牛青山实在等不住,正要离开,一人来哈哈大笑进来,那人四十来岁,披着锦布长衫,四方脸稍有些发福,他身后跟着一个人,正是午管家。牛青山见马老爷进来,问了声好。马老爷忙请他坐下,端上茶,牛青山推辞不过,喝了一杯。
      马老爷掏一张一百的银票,递给牛青山,道:“多谢牛公子,有劳牛公子久等,云海日后就拜托您多照顾啦。”然后马老爷一通子问题闲唠,牛青山不知所云,他感觉不自在,起身就要告辞,那一百两银票如何也不敢收,因为还没干活就收别人的钱,这种不劳而获的钱他受之有愧。这时马大小姐从闺房走了出来,亲自把银票递在他手里,说:“牛公子帮了我如此大的忙,如不嫌少就请收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马大小姐,见她笑容灿烂,如茉莉花开一般,糊里糊涂就接了过来。
      马老爷送他到门外,又唤车相送,牛青山推了,自己一人回到新湖村,他不敢相信这么容易挣了一百两银子,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眼里火冒金星时他才明白这是真的,他不得不佩服那乞丐。牛青山怀里揣着银票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农心梅,有了一百两银票,他就有了希望,有了说不完的话。他转弯要去农三家,半路上就遇见了农心梅。他见农心梅心情不好,问出了什么事,农心梅叹气道:“还不是我后妈的事,现在家里好多事都归她管了,唉不说这个。”
      农心梅见他眉欢眼笑,乐乐陶陶,心中奇怪,她从来没见过牛青山这样开心过,牛青山神神秘秘掏出银票给农心梅看,农心梅问他哪来这么多钱,他一股脑儿前前后后将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说了。农心梅一下也捋不清原因。要说那纸是一张治脚气的秘方也说得过去,为什么马老爷会让他关照一个叫云海的人?莫非那个叫云海的人是他儿子?如果那乞丐是他儿子,为什么他离马家这么近也不回家?难不成是两父子闹了仇?她不敢肯定,非要和牛青山上山看看,牛青山拗不过,只好带她来后山的秘洞,两人刚上山,听到拳风呼啸,一个鹑衣百结的人在一块大石上打拳,牛青山没想到这个乞丐功夫竟然这么好,他不辨菽麦,倒是看走了眼。
      那乞丐见牛青山上来,收拳笑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牛青山没回答,奇道:“你武功这么好,为什么那些人打了你不还手?”那乞丐道:“强身健体的功夫罢了,双拳难敌四手,大家乡里乡亲,都是中国人,打来打去何时了,让外人笑话。”那乞丐说的话,牛青山似懂非懂,向他介绍了农心梅。
      农心梅仔细瞧这人,见他胡子虽然拉碴,眼里却透着一股英气,只是样貌颇为沧桑,年龄应该在三十岁以上,不可能是马老爷的儿子,也不可能是马老爷的兄弟,因为马家几代单传。又见他衣服虽然破旧不堪,但干净异常,心想此人来历一定不凡。
      那乞丐似乎看出了牛,农二人心事,道:“那张纸上写的确实是治疗脚气的秘方方,其它你们知道的越少越好,不必多问。拿了钱,好好做些生意,好好过日子。”农心梅道:朱先生,青山用这一百两银票做点什么生意好?那乞丐惊讶道:“你认得我?”农心梅微笑道:“我是一个很少出村子的人,怎会认得先生。”说着指了指后一块岩石上的字,念道:“点墨成云心自观.朱。”
      那乞丐拍了一下脑袋,笑道:“没想到农姑娘识字?我疏忽小瞧了姑娘,可我听青山说,你没上过私塾?”农心梅道:“没上过私塾并不代表不识字,字都是我弟教我的。”朱先生问:“那你知道‘点墨成云心自观’是什么意思吗?”农心梅想了一会,道:“我觉得应该是再难的梦想只要努力做了,成不成功就由得天意,宽心看待就好。”
      那朱先生连说三个“好”,哈哈笑道:“乡野女子都有如此见识,何愁中华不复?”农心梅微微一笑,道:“朱先生过奖了,心梅不过是一只乡野安雀,安雀岂知鸿鹄之志,先生刚才还没回答心梅问题,青山拿了一百银两应该做些啥生意好?”朱先生摇头道:“生意场上我是一窍不通,这个你们应该去找欧老爷家大公子请教,他家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人家有经验,至于如何求见他,你们自己想办法,眼下我有一些书,想让交给农姑娘学习,不知道农姑娘愿不愿意?还有一套拳谱,也想交给青山学习,不知道青山愿不愿意?”
      朱先生听牛青山说农心梅出了个三年之约的主意,又聊了一些她以前的事迹,他也不明白农心梅心里的计划,三年内让一个无本钱无靠山的穷小子发迹,绝非易事,他只是隐约觉得这姑娘不简单。他见农心梅聪慧,异于别的女子,志气不输男儿,日后一定是个成大事的人,心中喜欢,有意传她一些学识本领,但孤男寡女又怕给人误会,就连同牛青山一块教了。
      农心梅刚见到朱先生,就知道他有一身本领的人,俗话说“师父对徒弟,对上眼了”,朱先生这番话她一听便懂,她也正想拜朱先生为师,拉着牛青山扑通跪下,拜了师父。朱先生忙拉了二人起来,说:“不必拘泥于古礼,你们叫我朱先生就好。”当下回洞去拿了一本书出来,递给农心梅,让她自己先慢慢看。又将几招拳法教给牛青山,牛青山不喜欢读书,但却喜欢学功夫,不一会便把几招拳法学得有模有样。
      朱先生给农心梅学的是一本宋朝楷体《素书》,他简单说了一些黄石公与张良,张良辅佐刘邦平天下的一些事迹,过了两天又给了她看一本手抄本《权谋残卷》,她虽然冰雪聪明,但还没到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才几天朱先生就给她两本书学,一下子是咽不下去的,朱先生让她只是大略看着,不懂得地方他来注释批语,日后慢慢融会贯通。
      农心梅见手书《权谋残卷》没有作者,问了朱先生,朱先生说:“这是后人摘自张居正的各种书籍,取精华要义写成书的,你只管学里面的本事就好。”农心梅不知张居正是谁人,但能让后人写成书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然后一段日子,朱先生给她讲一些孟子,庄子的书,农心梅都虚心学习,最后才给她一本武经七书之首的《孙子兵书十三卷》。农心梅心想,师父真拿我当男儿身啦,都是给我学一些治国打仗的权谋书,但她心里却喜欢得很紧,男儿能学的本事她也能,男儿学不会的本事她也会,看谁以后还敢说生女不如男?
      一个月过后,朱先生把本事都差不多教给了牛青山、农心梅,伤也好的差不多,心想已经耽误了牛青山两个多月,自己也有大事处理,准备跟徒弟辞别。三人下到山口,突然一队清兵骑马从官道向后山奔来,转眼即至,那些人后面都背着长杆火枪。朱先生急忙躲到一块大岩石后面的草丛里。清兵见到牛青山,农心梅二人,领头的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劈头盖脸问:“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说着掏出一幅画像向下抖开,牛青山、农心梅二人见这官兵拿的是一幅通缉画像,画中人气宇轩昂,虽然没有胡须,但一看就知道师父。农心梅摇了摇头。”
      那领头的官兵似乎从牛青山身上看出一些端倪,一面叫一些手下进山仔细搜索,一面令人将牛青山,农心梅抓了起来,说他们行事可疑。农心梅心里盘算计策,欧家小公子欧阳杰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喘着气说:“心梅姐姐,你家弟弟被人打了。”农心梅忙问道:“我弟弟被谁打了?现在在哪里?人怎么样?”欧阳杰道:“被一个胡子拉碴,一身破衣裳,好像是一个乞丐,他抢了我们的马跑了。”欧阳杰一阵比划,转头见那官兵手上的画像,说:“有点像这人,只是这个人没有胡子。”清兵正要绑了农心梅,见到欧阳杰,领头的认得他是欧家小公子,听他说来看,很像是那个通缉犯乱党朱苍溪,他下马拉过欧阳杰,急问:“那人往哪儿跑了?”欧阳杰指了指村口的西边,那官兵急忙赶上马,率队追去。
      牛青山见清兵走远,抱着欧阳杰要去救人,农丰是农心梅弟弟,未来的小舅子,一来着急,二来也想在农心梅面前表现。农心梅笑道:“瞧你二不楞登的,把他放下。”她捏了一把欧阳杰的脸蛋儿,道:“小灵精鬼,谢谢你。”欧阳杰讨厌别人捏他脸蛋,把他当成小孩子,拍掉农心梅的手,怒道:“以后不准捏我脸蛋摸我头。”然后气冲冲跑开。
      朱先生朱苍溪从岩石后出来,叹道:“在自己国土上却如丧家犬般苟活,惭愧唉。”他从包袱里掏出一本笔记,交给农心梅,说是一本医书,有空看看日后兴许用得着。他看了欧阳杰消失在村口的小身影,点头赞了一句“孺子可教”,又对牛青山训导几句,让他多跟农心梅学习为人处世之道。朱先生担心欧阳杰的小计谋最终瞒不过清兵,当下三人依依拜别。
      牛青山和农心梅回到村口,果然不出一个时辰,那些官兵又折了回来上山搜寻。农心梅在水塘边碰见弟弟和欧阳杰在钓鱼玩耍,她把弟弟叫了过来训斥一顿,农丰故意道:“我们都会游泳,放心吧”,农心梅道:“少给我扯,你不知道你假扮朱先生,很危险。”欧阳杰走了过来,笑说:“那人是荣恩庭,我们这么小谁会给马骑。”农心梅心中疑虑:什么是他?难得他也发现了朱先生?可他是官家人,清兵到处搜捕朱先生,他什么会帮朱先生的忙?欧阳杰看透农心梅的心思,歪着小脑袋嘻嘻笑道:“人家说来找你的,他见你不在就骑马回去了。我们这叫‘借刀杀人’。”
      农心梅本来想伸手要捏他的小红脸蛋,见他这个小男人挺好面子,只笑说:“你懂什么‘借刀杀人’。”心下却想:坏了,事情败露那不就不打自招?这样岂不连累了欧家?欧阳杰一对黑豆般小眼晴,骨碌碌看着发呆的农心梅,嘿嘿笑道:你怕什么,那贼官兵要是上我家去问话,我就说我喜欢你,爱上你啦,所以要救你,这个借口就实了。农心梅听了哭笑不得,佯怒道:“你这小鬼头牙齿还没长全,胡说个什么。滚滚滚!”牛青山在一旁听了,道:“这小子长大一定是个沾花惹草的货,不过话说回来,欧家财大势大,那些清兵也不敢什么着。”
      农心梅笑道:“你跟一个小孩儿吃哪门子醋。”说完她叫牛青山去城里找些生意做做,她会帮忙照看伯母。此时已是初冬,地里的农活已经做完,牛青山第二天就进城找生意。
      农心梅将朱先生的几本书带回家,翻开《权谋残卷》,“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事虽殊,其理一也……听其言而观其行,观其而究其实。察者智,不察者迷。明察进可以全国,退可以保身。”农心梅心想,写得真好,若不是朱先生,她这辈子可能都学不到这些知识道理。当她看到“君子谋国,而小人谋身。谋国者,先忧天下;谋己者,先利自身。”感叹张居正的胸怀,只有像他胸怀天下的人才能写出这么有魄力字句。心中不由感慨,如是男儿身,她立马就去投身报国。整个冬天,她都在看《权谋残卷》,太深奥不懂的地方,当荣恩庭上门看望她时,她会请教荣恩庭,荣恩庭学识渊博,都一一指点。荣恩庭初见农心梅时,见她美貌脱俗,那时心里只是喜欢,但一段日子接触,见她勤奋好学,眼界见识,都不同凡响,敬佩油然而生,心里更喜欢了,他发誓这辈子非农心梅不娶。
      春来冬去,花开花落,一年又一年,等她把这些书学完,仍未见有牛青山音讯,她也急得进城寻找,始终未见牛青山一丝踪迹。三年之约将至,他不喜欢荣恩庭,对他的感情只是像兄长一般。她着急了起来,当年她的“拖”字诀只是为了应付当时的情况,希望这三年时间里发生变化,一荣恩庭作为家中长子,他父母一定着急他的婚事,荣家世代为官,官宦人家,家里人根本不喜欢农心梅,只是荣恩庭的一再坚持,他们也无可奈何。二是希望出奇迹,牛青山能在三年内闯出一片天地来。眼下她大失所望。
      这年端午,农心梅进山取些竹叶回来洗净,放在院子里头晾干,准备包粽子。一个熟悉的人影来到她跟前,那人面容憔悴。她见是牛青山,心中又喜又愁,喜的是他人没事,终于回来了。愁的是看他一脸颓废,这两年一定没做成事。她问牛青山这两年都在做些什么?音讯全无。牛青山说了,他刚到灵州城的时候,逛了几天,他并没有找生意做,而是在饭店里免费给人干活,学手艺,他勤快好学,后来那师父教了他一手烧菜的本事。第二年出来后,他盘了一个小店铺,自己开张,因为价钱公道,手艺又好,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就把赚的钱押了一间大铺子,没想生意兴隆的时候,同行眼馋,他们联合起来跟官府勾结,诬陷我店的伙计是乱党,把店查封了。那时我既恨当官的,又恨乱党,好好的太平日子愣是给他们搅和了。
      钱没挣到,没脸回来,浑浑噩噩过了半年,这一年闹共和很凶,心想希望来了,朝廷一定亟需招兵买马,他想为朝廷效力,定有荣归故里的一天。不料想当兵也得先掏银子贿赂管头,他哪有银子,骂骂咧咧从招兵处走了出来,恰好被当兵的听见,拿枪对着他,被打了一顿鼻青脸歪。他不知那些闹共和是什么样的人,但此时心中却有些拥护他们,希望他们越闹越大,把这个腐败的朝廷打倒。回到家中,他不准母亲告诉农心梅,躺了近两个月才把伤养好。一天早上,他如往常一样来到后山,只是这三年他信守赌约,只想在后山偷偷看农心梅一眼。但是这天农心梅却没来割草,他百无聊赖,三年赌约将过,自己又一事无成。以后也许就和今天一样,再也见不到心梅了,感叹命运弄人。他正要下山,突然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声,他寻声走过去,来到那处隐蔽的洞口前,看见洞口外的一处悬崖边上,你弟弟拉着不小心坠涯的欧阳杰,千钧一发之际,我把他们拉了上来。这俩孩子非要牛青山跟他们一起义结金兰,他不想跟他们一起胡闹,正要下山,那鬼灵精怪的欧阳杰问他:“想不想娶农心梅?”牛青山当然想了,他眼晴放光,心想这个精灵鬼可能有办法,后来就焚草代香结拜,牛青山当了大哥,农丰当老二,欧阳杰做了老三。
      农心梅笑道:“这个小鬼头不知又要出什么馊主意,他跟你说了法子没有?”牛青山道:“没有,他只让我安心等待,说你嫁不了荣恩庭,还说以后农丰叫我做大哥,还是姐夫。”农心梅羞骂牛青山几句不正经。牛青山有些怀疑道:“你觉得欧小鬼真有办法对付荣恩庭吗?”农心梅沉思一会,点了点头说“相信”。过了几天,杨大娘匆匆上门来找农心梅,说:“听说你要嫁给欧家做媳妇是不是?”农心梅道:“谁又在胡说,欧家大公子早已成婚,欧老爷岁数又那么大了,我嫁给谁?”
      杨大娘道:“你还不知道?今天这事都传开了,欧家小公子看上你啦。”农心梅心中奇怪,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杨大娘见她愣神,嘿嘿笑着出来院子。杨大娘刚出去,那个陈媒婆晃着红丝手巾,屁颠屁颠跑了进来,乐呵呵喊道:“农三爷,农三爷在么?”
      农心梅见她咋咋呼呼,黑着脸道:“你喊什么,我爹不在。”陈媒婆笑道:“别骗我了,大过节谁会下地?”可她想错了,除了春节几天,穷人家下地不分日子的。陈媒婆喊了几声没见到农三,黄寡妇从里屋走携着女儿走了出来,陈媒婆笑着向她道贺,黄寡妇是有名的抠门子,陈媒婆没领到赏钱暗暗咒骂。农心梅没等陈媒婆把话说完,她已经信了杨大娘刚才说的话,把陈媒婆轰了出去,骂道:“你这烦婆子,两边拿钱,小心钱烫死你。”
      晚上农三干活回来,说陈媒婆去地里跟他说了,问农心梅有什么想法,农心梅说既不会嫁荣恩庭,也不嫁欧阳杰,毛头小子,也不怕人家笑话。农三道:“欧老爷也不是让你马上嫁给小公子,只是先订好亲,等小公子长大再结婚。”
      农心梅心中委屈,道:“你说这种有钱人什么这么霸道,他们说订亲就订亲,再说等那小子长大,我都人老珠黄了。”农三怒道:“我看你是想嫁给那穷小子,不管荣家还是欧家,跟牛青山家都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想嫁给那小子,想也甭想,三年转了一圈,把一百两银票花个精光,又原地踏步,这种人一辈子都没出息。”
      她不想跟父亲顶嘴,回房歇息。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生气的去找欧阳杰,欧阳杰只是给她一个“拖”字,她心头怒气全消,三年前也是用这个“拖”字拖了三年,但欧阳杰这个“拖”字能更久,因为他现在才十一岁。她终于明白欧阳杰这么做是因为欧家势力大,荣家不敢找麻烦,欧家的干预正好合荣知府心意,他本来就不同意这门婚事,现在正好来个顺水推舟。她怕牛青山不了解里面的玄机,去欧家大闹。她找到了牛青山,跟他解释了欧阳杰的一番好意。
      牛青山喜欢农心梅,她说的话他都相信,只是不解欧老爷为什么会同意这门亲事,农心梅说欧老爷前段时间身体不好,听信一个道长的话说只要找一个与小公子八字相合的女子定亲,他身体自然就会好,然后查出方圆十里内只有农心梅的八字好,所以欧老爷就请陈媒婆上门说媒。不过后来欧老爷的身子真的好起来了,她总觉得里边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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