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暗之初》页尘

5、第四章

　　从幼儿园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叶信看了眼时间，向谨初飒然一笑：“你第一次来帝都，人生地不熟的，我前两天在海市出差，没有举办个欢迎会来给你接风洗尘，现在也有点晚了，找个小店，我带你去吃老北京正宗的炸酱面，也放松一下，重新理个思路？动脑太久，别把脑细胞死完了。”
　　叶信办案时满脸严肃，眉目刚毅挺拔，此时放松一笑，竟然像是绽放出绚烂的光华，五官舒展开来，流淌着一种极为动人的气韵，仿佛密密乌云后透下来的一缕阳光，宛如夜半宁静下投射的澄澈月光，好像料峭早春霜华露重里破土而出的幼笋。
　　谨初望着叶信俊朗灿烂的眉眼，一瞬竟忘了呼吸，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她是见过叶信的照片，也听闻过很多叶信的传说，只是彼时她只当他是一个符号、一个不甚相关的旁人，哪怕看照片，也只是觉得叶信长相周正英气，一身浩然，哪怕知道他私下里一向随和会打交道会调节气氛，但是如今遇到，她一时回不过神来，刚刚办案时还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他，突然摇身一变开始打趣说笑，也难怪局里的男子提起叶队都是又尊重又不失亲近，这样的叶队，的确才是最动人的。
　　谨初从小就生活在那个人的掌控下，每一份情绪都被那个人压抑着、控制着，每日所见的，是那个人邪魅嗜血又透着冷漠无情的笑与幽深黑暗又暗潮汹涌的双眸，何曾见过这般温暖的笑容，何曾见过那般仿佛透过迷雾可以直直地望进他澄净内心的眼眸。
　　谨初失了神。

　　叶信自然敏锐地感受到了谨初的走神和刹那间回到她周身的迷茫绝望。
　　明谨初到幼儿园时其实他正好也到了，不过看到她突然停下的脚步和微微颤抖克制的身体后，他便停了下来，在不远处默默观察她。
　　她将自己包裹在坚硬又脆弱的壳里，警惕地与每一个人交流，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承载了太多复杂的难以辨别的情绪，轻轻一晃便能溢出来。
　　她太戒备，太谨慎，像只时时刻刻将背对着大家的刺猬，似乎只有方才与齐茵交谈时，她才收起全身的刺，变得柔软
　　不，可以说，就算是与茵茵的交谈，她也没有完全的放松，她与齐茵讲话时的语气，是温柔的，但还有着难言的哀伤与回忆，甚至含着憧憬与欣羡，恐怕这些情绪，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而此时，走神的她，似乎又陷入了什么回忆。
　　一段绝望黑暗难以忘怀深深刻在心底的回忆。
　　一段铸就她如今浑身芒刺紧锁心扉的回忆。
　　可，究竟是什么回忆呢？
　　究竟是什么记忆让她如此在意、如此影响巨大？
　　她那干净地让人起疑的简历，究竟抹去了什么，又是谁抹去的呢？
　　叶信心底疑窦丛生，面上却依旧如常，只当没看见明谨初的愣神，一边抬步往前走起来，一边聊起了案子的进展。

　　前日他在海市接到沈泽的汇报，便急忙赶了回来，一路上已经对案情和目前的进展情况有所了解，很快做出判断，第一站来的便是市中心幼儿园，正好听见谨初和齐茵的对话。
　　她和齐茵的对话是简洁的，但是可以听出她少数几句话的小心翼翼，不仅仅是安慰孩子式的小心，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不想伤害孩子的无措。
　　显然，这种无措出现在一个已经工作三年且能力较强的刑警身上是不正常的。
　　谨初很快回过神来，跟上了叶信的脚步接上话。
　　“原本因为无目击证人、无监控、无关键线索案子陷入僵局，但今天在齐明家和幼儿园的调查倒是收获很大，突破口应该在陈欣怡身上。我今日观察了一下陈欣怡，看似憔悴，像是被齐明德意外死亡打击到，但是她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底掩盖苍白皲裂的皮肤，好像得了什么绝症，但我看客厅以及她房间梳妆台上只有缓解压力抗抑郁的米氮平、度洛西汀，并没有其他治疗绝症的药物。”
　　叶信偏头认真听着明谨初的分析，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谨初没有看他，只是直视前方语气平稳地说着。
　　叶信想起自己了解到的，说明谨初不善与人交际，不善言辞，这个说法不太准确，最起码她在分析案情的时候能够无视旁人的目光，侃侃而谈。
　　顿了顿，谨初又接着分析：“房间里化妆台上放了许多高级化妆品，兰蔻的全套护肤小黑瓶，纪梵希的一盒口红，YSL的五色眼影盘，SK-II的神仙水，雅诗兰黛的眼霜、隔离液，这些都是价格上千的高档品，我一开始没多想，只是以为身为女人，陈欣怡平时很注重自己的外在形象下得了狠心花大价钱购买高级化妆品，毕竟很多女人都会这样，但现在想来却不是，就算注重保养，也不会只顾追求品牌，而她桌上堆着的都是名牌套装，不像一些真正会打理的人，平时会用一些性价比高、适合自己的单品，这种情况倒像是别人送给她的，刚刚在监控里又看到她开的宝马车，恐怕陈欣怡在外面有情夫。”
　　话毕，谨初抬头，目光炯炯又笃定道。
　　“齐明被杀，与陈欣怡以及那个情夫脱不了干系。”
　　细细推敲，眉头一皱，谨初又补充道：“不过，下午看陈欣怡的神情，可能她并没有参与其中，但也肯定知道什么，不过隐瞒了下来，接下来的重点，应该是调查陈欣怡的那个神秘情夫。”

　　火速解决掉一大碗炸酱面，叶信就接到了局里的电话，两人迅速赶回。
　　宝马车车主名为王军，45岁，已婚无子，是雅盛国际酒店老总，幼时因打架斗殴进过少管所，性格易怒，有时会表现得暴躁无常。
　　“这个王军，和他老婆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在外面养了很多情人，他老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陈欣怡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王军的情人之一。”调查科的小周进行简短地汇报。
　　“明早去雅盛国际一趟。”叶信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