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日》苏小茗

9、修罗场 任性的告别

　　我慌慌忙忙的下楼，楼梯口，小启正靠在墙上笑着望着我。
　　“想去哪？”他拉着我的手，肆意地轻捏着。
　　“‘风云再起’吧，好久没去电玩城了。”
　　……真是后悔，周日下午电玩城的人真得不是一般的多，我们排了很长的队买了很多游戏币，兜转在人群中，摸索游戏机的位置。
　　玩起“头文字D”，和小启进行联机比赛。
　　我已经玩到一半了，在屏幕上却看不见小启的游戏车，没有时间转头看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只能大声问道：“喂，你车跑哪去了？”
　　“啊？”没办法，电玩城实在太过嘈杂，他根本听不见我在说些什么。
　　“我说，你，车，在，哪，里？”
　　话语刚刚落下，就看见屏幕上，他的游戏车一下子就超过我，立刻到达前方不远处的终点，然后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赢了，我无语得看着屏幕，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刚才把油门踩成刹车了，最后才发现自己踩错了。”他乐呵呵地笑道。
　　“你是白痴么？”
　　“你可真慢，最后不还是我赢了么？”
　　“拜托，我是在找你去哪了。”
　　他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一直笑嘻嘻地看着我，倒不如说是在取笑我找借口的摸样，随后应该是觉得和我争执也没什么意思，索性拉着我去玩投篮了。
　　我见他在投篮架的投币口弄了半天，疑惑地问他在做什么，结果他满脸诡异地告诉我，他在投币口里摸到了一枚游戏币。我欣喜地夸他聪明，他只是摆手说他运气好。

　　小启的运气的确很好，而我的运气就差的可以。他捡到了一个游戏币，我却弄丢了五个游戏币。他极其无奈的像摸小狗一样摸着我的头说我是颗小灾星。我只是大声嚷嚷自己又不是故意的。
　　边嚷边用锤子疯狂的敲击屏幕里的怪物。
　　“你用这么大力的敲，小心屏幕碎了。”小启双手环在胸前，一脸无奈地对我说。
　　“因为这些恶心的怪物像你啊。”我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胆子不小。”他突然猛力地拍我的头。
　　“喂，别伤害我为数不多的脑细胞。”
　　……学习的时间总是很慢，玩得时间却是非常的快速。从电玩城出来已经下午六点多了，天色已经墨黑，，霓虹灯也全部升起，街上的人们却没有一丝一毫回家的意思。
　　“要去吃点东西么？”小启问。
　　“恩，当然。”感觉自己的确很饿。
　　“带你这样的人吃饭，我真的会破产。”
　　“非洲难民的你应该吃多一些。”我特地把他从头到脚都鄙视了一遍，他给人的感觉的确就是一阵狂风来了，他就没了。
　　“也比大狗熊要好吧。”
　　我挥了挥手拳头，他大笑着握住我的手，穿过一条小吃街。

　　“几点了？”吃完走出步行街，我问小启。
　　“七点半多。”
　　“我们走回去吧，刚吃过，走路可以消化。”
　　“也好，公交车上的人也会很多。”
　　从市中心走到我家真得很远，可是与其挤着空气不流通的3路公交车还不如在外面呼吸点新鲜空气，今天天气很晴朗，所以对于冬日来说，晚上就更加寒气逼人，我把双手伸进了口袋，想获得一些一丝丝温暖。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怎么对话。我和小启总是这样，我们的对话永远都是为一些幼稚无用的话题争吵，当无聊的争吵结束后，我们总是面对无法打破的沉默，这样持续了多年，尤其在成为别人羡慕的情侣后更是如此。我静静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克制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一些该面对的事情总要面对，一些已经决定的事情就必须闭上眼睛将它彻彻底底的完成。
　　经过一条人烟稀少的小道，小启突然开口：“昨天子夜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在意。”
　　难道小启真得不知道我现在根本不想去想关于子夜的任何事情？况且，子夜没有说错，不是别当真而是务必当真。也就是那么一秒，我就已经做了沉重的决定，如果我再不做决定，受伤最疼痛的人将是我，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狂妄地握着这种美好的记忆。
　　我想到去年年初，那时的小启很严肃的对我，我和他之间没有子夜，今年的现在，我该如何欺骗自己我和他之间没有子夜。
　　时间改变了太多事情，改变了太多的想法。
　　“事实就在那里。”
　　“不要再想她了，忘了吧。”
　　“很牵强。”有些伤口一旦触碰就不可能再愈合，就像摘一朵绚丽的玫瑰，牵强地去拥有的同时又获得鲜血所提醒的伤害，看着树根上的刺狠狠刺着自己却又舍不得放开，在眼泪中拥有本不该拥有的花朵。
　　小启沉默了许久，用一种猜不透的感情的语气缓缓地说：“苏茗，我不够了解你。”
　　我驻足，他也停在我的面前。
　　“是吗？”“是的。”“我几月出生？”“六月二十八日。”“星座？”“巨蟹座。”“爱好？”“所有艺术活动和听歌。”“喜欢什么颜色？”“都喜欢。”“喜欢的作家？”“郭敬明。”“喜欢的音乐家？”“贝多芬。”“喜欢的歌手？”“MJ。”“喜欢的书？”“《简爱》。”“喜欢吃什么？”“除了菇类其他都还好。”“喜欢的饮料？”“冰红茶。”“讨厌什么？”“打雷和昆虫。”“性格？”“矛盾又善良。”“梦想？”“平淡过这辈子。”……
　　我裂开了疼痛的嘴角，苦笑道：“你不了解我么？你已经很了解了。”
　　“不是这些，是你的想法，你什么都不说，你和以前一样即使我在你身旁，你仍旧寂寞得什么都不说，我永远都不能摸透你。”
　　“也许你会了解。”我克制自己哽咽的声音，侧头回答。
　　人和人之间怎么可能会公平，我都没有那么清楚明白地了解他那么多事情，他却那么了解我的那么多事情。一个人为另一个付出了那么多，而我却没有给予对等的付出，我的喜欢在他的付出里根本不值得一提，这根本不能够获得纯粹的快乐，只是带给我过多的愧疚。
　　在自己身旁的小启陪伴了自己那么久，不忍心，真得不忍心看到他受到伤害，可未来的恐慌一直侵袭着我，逼我做出选择，让我淡淡的说出“分手”，这根本不可能。我可以转头不去看他受伤的眼睛，但我该怎么去忘记我无法丢弃的温暖，如果他再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让我不离开，我怎么可能能够狠心到推开这样我渴望又害怕的光芒呢，只会跌落在重蹈覆辙和循环往复的伤害中。
　　根本不该开始的拥有，我果然是万恶之人。

　　快走到小区门口，我努力地笑道：“我口渴了，你帮我去超市买杯水吧，我在这等你。”
　　“你可真能找地方啊。你在这等我一会，我一会就回来。”
　　有些回忆，最美好的回忆只能停留至此。
　　小启啊，你最好跑走就不要再回来了，永远不要回来了，在你跑走的途中能够忘掉我的存在，我也只想永远记得你的笑容，不想看到你受伤的表情，不想让美好的你被外界的丑陋所破坏。我这样孤独又自私的人，即使你付出千百倍，我也只是在自责和逃避中度过。
　　看着他跑走，我努力装出的笑容终于消失了，被不可控制的眼泪瞬间代替，胸口猛烈的起伏，仿佛周围的空气已经不足以我呼吸，我挣扎的捂着嘴，渴望在悲伤地大海里找寻可供呼吸的空间，却在失望中慢慢被淹没。
　　“你是喜欢他的。”一个声音从我身旁响起，我抬起受伤的双眼，看见齐峰静静地站在我身边。
　　“你想说什么？”我努力压低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看起来多么的云淡风轻。
　　“你可以选择和他一起去北京的，你明明那么喜欢着他何必在乎那没有什么作用的自尊心呢？难道比起一个女人的幸福你会更爱你的自尊心么？”齐峰递给我一张餐巾纸。
　　“跟他一起去？然后呢？做一个居家的好媳妇？然后看着他越来越优秀，看着他越来越成功，看着本与他话题甚少的我变得没有话题，然后切身体会爱情在变质的过程么？然后我在自卑中沉沦，沦落到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么？我根本达不到他的高度，即使他可以弯腰来拥抱我，如果有一天他累了，有一天我和他只能沉默相对，他说了句抱歉转身离去追逐更高的世界，我该怎么办？我的自尊心怎么可能让我在被抛弃后还要学会笑对一切。爱情怎么可能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喜欢”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拥有。我的寂寞的冲动让我抓住他不想放手，可是现在理智让我彻底清醒。”我不带停顿地说了一大堆话，似乎很久没有和人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有点供氧不足促使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你是一个让人心疼的人。”齐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为何不直接说分手？”
　　“我知道小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我本来就不是意志坚定的人，如果他再次抓住我让我不要离开，对他有眷恋的我怎么可能抛弃的了我渴望的温暖，只会陷入循环往复的自责的悲哀中。”
　　“有些事情不应该是你现在这个年龄该去思考的，你的性格决定了你的选择。只是，你不后悔么？”齐峰的眼睛在路灯微弱的照耀下很清澈，饱含了诚恳和心疼，不管这目光是真是假，我都愿意记得这双真诚的眼睛。
　　“不后悔。”
　　后悔又怎么样呢？我后悔的是我为何在寂寞的泥潭里还找寻不属于自己的光芒。

　　在齐峰的脸庞快要贴近我的脸时，我听到了后方急促的脚步声，我闭上了眼睛。
　　你还是跑回来了。
　　我能感受得到是他跑过来带来的风声，我也能感受得到是他呼吸猛烈的声音。我也不曾预料过自己这么熟悉小启，呼吸声脚步声还有他此刻的表情，我都能够猜得到。
　　觉察到贴近自己的人被他人猛烈的拉开了，我猛地睁开了双眼，我还是没有料想到我面前那个笑容如天真孩子般的小启此刻面部已经全部都因愤怒聚到了一起，正在奋力拽紧齐峰的衣领，半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用力地挥了过去。
　　齐峰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没有还手，只是摸摸自己的脸颊。但小启没有一丝想要停止的意思。
　　“你别欺人太甚！”小启再次揪起齐峰的衣领，一字一顿伴随着强烈的愤怒吼道。
　　“我有么？不过不错嘛，你也会有今天这样愤怒的一天啊？大名鼎鼎的夏晨也不过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愤怒啊。”齐峰推开夏晨，摸摸嘴角，冷笑道，“那我今天就告诉你，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是喜欢苏茗，你是知道的，比起你，我想我比你更了解她。”
　　“什么？”小启眯起双眼，再次挥起拳头。
　　我立即跑上前挡在齐峰的面前，小启惊讶，不可置信和失望的表情毫不保留地全部呈现在我的眼睛里。他放下拳头，蹙眉盯着我，似乎想看透我的全部，他栗色的瞳孔里溢满了期待又飘过太多的惶恐，我知道他在等待我的答案，我知道如果我说他误会了，他会不计较所有事情，拥抱着我离开。
　　这双即将受伤的眼睛，我怎么会有勇气去面对？我垂下头，许久都没有开口，小启也没有催我，空气又恢复到习惯性的沉默，他在此时此刻还是信任我的。
　　我一咬牙，冷静地说：“你不能打齐峰，一切都是我的错。”背后的齐峰似乎在配合我，冷笑地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没有看小启的表情，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在颤抖，他不论都想不到下午还和他满面笑容的女生，在刚才还打算吻别人，更可悲的是，她还没有做任何解释，反而选择了默认。
　　空气几乎凝固了。
　　小启突然捏住我的脸，被迫让我和他对视。我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很镇静，和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睛终究已经全部溢满了伤心的海洋，红色的血丝也布满了他的眼睛，比起被背叛的强烈愤怒，更多的是对我的行为的心寒失望。他这么做还是在抓住最后的期望，期望我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他期望的目光在我无限沉默中缓缓地吹散了，剩下地只有受伤的悲哀。
　　他放下手，可笑着摇头，一直缓慢地向后退，然后猛地转身，奔跑消失在一片墨色当中。
　　我没有再流泪，只是麻木地站着，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都已经结束了。
　　我是故意的，昨日在子夜说完那句话后，我就已经决定今天所做的这一切。昨日任性地拿着小启的手机，在电话本里搜索到齐峰的手机号，晚上回家打电话和齐峰商量好今天的这一出戏。人生如戏，我在戏中存活了十几年，第一次因为戏而太过疼痛。是不是谎言也会让人有着痛不欲生的感受。
　　“齐峰，你没事吧？”我麻木得问齐峰。
　　“没事，我不要紧。倒是你，还好吧？“
　　“你不必再装作关心我了，你也不用再演着你自己版本的戏码了。虽然你也很厉害，可是你还是输了。”我缩了缩脖子，冬天的夜晚还是太冷。
　　齐峰轻颤了一下，不做声。

　　“我没有那么傻。我知道你喜欢子夜，我知道你想和子夜一同进入保送的名额，所以你希望通过接近我，让小启发现他的危机感，然后选择放弃保送待在我身边。我想你应该不止一次对小启说你喜欢我吧。你利用我，可是你失策了，我也在利用你，我是知道他的。经过这天我的不解释，他一定会想离开这里，一定不会想看见我，所以一定不会放弃保送。你白白地演了你自己的戏码，又进入了我的戏中。很抱歉。”我说道，冷风刮得脸生疼。
　　“……呵，你很聪明，但你忽略了一点，人不可能没有感情的。”齐峰说了一句我不理解的话。
　　“什么意思？”
　　“动机虽然很可恨，可我不是只停留在预谋上。我猜测我可能是真得喜欢你了。”齐峰轻笑，“难道我会不知道你的想法么？你这样逼退他我怎么会不知道用意？但我依旧答应了你，陪你演了这一出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答应你，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我听见齐峰声音里的叹息，我无法辨别出话语的真假，也没有必要去辨别真假了。
　　“都到此为止吧。”
　　“想流泪就流吧，你没必要装的那么坚强。”
　　“该流的全部都流完了，现在只有麻木。”我抱紧自己的胳膊，小声地说，“谢谢你，齐峰，你快点回去吧。”
　　“苏茗……”
　　“对不起了。”我顾不得他的阻拦，朝家里狂奔回去，在奔跑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肌肉不受自己的控制，眼泪还是簌簌地落了下来。我本可以在寂寞中孤独地疯狂，即使痛心于各种失去，也会忘记流泪那个可笑的摸样，可惜现在的我，无数次因为小启而落泪。内心千疮百孔，每一种疼痛都积压我的大脑让我无法忘记小启刚刚的失望的表情。
　　可悲的爱情还是可悲的距离，还是可悲的我自己？
　　我活了这么多年，双手流走的抓住的只有岁月给我的不可抗拒的痕迹之外，居然什么都没有。我空空如也的卑微，让我怎么去抓住小启。
　　我故意今天和他出去玩乐，我希望最后的回忆是美好的，奈何，结局既然决定是悲剧，那么所有的美好回忆都会变成悲剧。

　　时光如果能够倒退，一切都进入重来。
　　我一定会攀上长颈鹿的高度，可是时间不会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