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日》苏小茗

8、学会等候 等待不算是

　　“怎么了？月考没有考好吗？”小启握着我的手，温柔地问道。
　　“语文选择题错了六道，英语阅读错了八道。”
　　“这种事情不要多在意。你的感冒还没有好么？”他注意到我的鼻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严重。
　　“我也想让它好，可是它不好，我能怎么办。”我搓搓鼻子，无奈道。
　　“听说感冒传染给别人，自己就会恢复了。”
　　我撇撇嘴：“这种道理我当然知道…”
　　回复还未结束，我发现自己眼前的道路被什么东西遮掩了，自己的身躯被不知名的力量推上前。小启在我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紧紧地拥抱了我。
　　下意识我使劲的挣脱，奈何眼前根本就是铜墙铁壁，反而越推他抱得越紧。
　　“喂，你在干什么？”我语气不善。
　　他乐呵呵地，丝毫不在意我的态度，用一副乞求的口吻在我耳边轻声说：“哎，大小姐哎，我第一次拥抱女生，你给我一点面子好不好？”
　　“……”
　　今年冬天来得很迟，但是依旧阻挡不了它的寒气，难道太阳的直射点出问题了么？外界的寒冷与小启怀里的体温对比很明显，而我面对着融化我的温暖，而背后却被刺骨的寒气袭击。我不想这样处在矛盾的温度之中，也不希望自己和温度一样一直这么的矛盾，真得不想丢失这一瞬间的幸福快乐。
　　乞求上帝原谅我是自私的。
　　飞蛾会因为那炽热的灯光而忘记对未来的恐惧，在幸福中刹那间化为灰烬离开人世。期望自己是一只不管不顾的飞蛾，知道一切却选择不悔的在幸福中毫不知晓的死去。
　　拒绝不了温暖，永远拒绝不了。
　　我不受控制的，伴随着不忍，欲望和自卑，同样紧紧拥抱着他。

　　也许是因为感冒，最近都很困，晚上睡得也是特别的安稳，我猜想也许我是一个需要冬眠的动物。虽然如此，早上还是要起得很早，晚上还是要睡得很晚，天气的冷和被窝的诱惑是成正比的。
　　哎，为何这么悲伤呢？
　　听政治老师滔滔不绝地说着国际关系，说着朝鲜、日本和中国，听得我头昏得都要睡着了。
　　政治老师最后总结到：“国家间都是自私的，就像爱情一样。”
　　爱情是自私的。
　　昨日和琦念叨着星座这种事情，她说巨蟹座会认为爱情是自私的。
　　我不想这么认为，我不想把这种事情归结为人类的本质，有时我常觉得这种事情最终的结果也就是升华到了亲情的阶段。但是，每每回想起小启的身影，却又在挣扎中渴望将他自私地捆绑在身边。
　　我果真如小启所说，矛盾地狠。
　　越短暂越灿烂越喜爱，人们都太偏爱短暂美好的事物而忽视了长久。我眷恋爱情这种事情带给我的温暖，但是我没有勇气去失去然后再在未来沉默的回忆，我想一直拥有下去。
　　等回过神，就不知道政治老师说到哪了，本来他说话的速度就非常的快，现在我是彻底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了。算了，不就书上这一页么，回家背掉就好了。
　　学习是个沉闷又必须的事情。
　　脑海里突然闪过“清华大学”，下一秒，漫长的叹息，我竟然因为那一个不切实际的拥抱忘记小启会被保送的事情，面对这样的情况，蚂蚁应该怎么做呢？
　　我不希望，不希望小启因为我而丢掉梦想。

　　周六，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下午就只有两堂语文课，于是班里面的孩子们都疯了起来，课堂上，有玩手机的，有看电影的，有睡觉的，虽然每个人都觉得很对不起语文老师，但是活着就是打翻自己理论的过程。
　　又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我们都只是不够自觉。
　　真是久违的早放学，阳光还普照大地呢。
　　纠结要不要回家，然后就坐上一辆和家完全相反方向的车。
　　我不是故意的，真得不是，但是等到我驻足抬头看时，小启的学校就在我面前，真是无奈，但也不算是坏事。近三年来，我还真得没有去过他的学校，我们每天只有在转车的时候遇到一起，然后他送我回家，就是这样持续了很久。今天自己的脚步也是告诉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来了，就等他放学吧。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还有一堂课，不过他好像还有晚自习，周六我们一般不会再转车时碰面，因为我的学校周六没有晚自习。
　　那不会让我等三四个小时吧。罢了，没怎么等过人，今天就当破格等一回吧，
　　我在他的学校四处乱晃，听着MP3，播放着我最爱的音乐，买着路边的零食随意的吃着，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原来等待的时间可以这么漫长。以前的小启也是在这无边的等待中度过的么。
　　经过音像店，习惯性地走了进去。
　　货架热门的唱片没几个很吸引我的，现在太多的歌手都是靠着演戏和人气来趁热打铁发着没有什么音乐素养的唱片来赚无知粉丝的钱。有时常常觉得太多实力派的歌手无法大红大紫，而那些无歌唱实力的明星倒是红了起来，心中也是无奈，只想对那些实力派说快去湖南台拍偶像剧吧，说不定一夜可以挤进一线歌手的地位。
　　走到后方，是一些比较冷门的唱片。
　　一直满喜欢OLIVIA ONG的歌曲，很多歌曲只有简单的吉他伴奏，伴清唱的英文歌，是喧喧嚷嚷的城市中一道最安静的风景线。
　　不过看了看专辑的价钱，我就决定不再看了。
　　在音像店里转了一圈，又走向“地下铁”买了杯巧克力奶茶，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坐在“地下铁”里的椅子上发呆，正好可以透过玻璃窗看见对面小启的学校。

　　等到了五点多，对面的高中放学了，一大群人从里面涌了出来，不愧是重点中学，涌出来的人群百分之八十都是佩戴眼镜的。
　　正在想要不要直接去小启的班级里找他，记得晚自习差不多六点多开始，还是有一点时间可以见到他。但是，脑海里瞬间飘过齐峰，还有子夜。
　　还是不去了。
　　窗户玻璃外的几男几女正要走进“地下铁”，即使我再近视，我也在男生中看见了小启。他真得很突出，很高很瘦，鹤立鸡群，笑容里露出的都是天真和美好。
　　或许只是在我的眼睛里这么突出吧。
　　我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继续不动声色地稳坐在窗前，听着他们的对话。
　　“你点什么？”“巧克力奶茶。”“‘初恋’没有喝过，我点这个。”“打击我么？我喝‘失恋’算了。”“喂，夏晨，你要喝什么？”“他肯定喝‘热恋’啊。”“哎？他不是很早之前就和林子夜分手了么？”“你的消息是从外太空来的么？他分手后就有女朋友了。”……
　　对话我听得清清楚楚，只要一听到“子夜”这个名字，我的内心就堵得慌。
　　突然发现窗户玻璃外有一张人脸特写。
　　皮肤雪白，眼睛明亮，非常漂亮的脸庞上流露出震惊，透露出太多不可置信。彼时的我和这个人脸特写一样惊讶，当然更多的是惶恐。
　　2010年1月份后，我再也未见过这个姑娘，子夜。
　　曾经对着以泪洗面的她逃避的说不能怪我，可是现在，这四个字根本就是我这个罪人推卸责任华丽丽的借口。这一刻，我，子夜以及小启都处在同一块地方，我们三个人所留下的除了难以打破的尴尬外，只有抱歉了。
　　“一个人到底要有多少双眼睛才能看见与自己最亲近的那个人？”小启一年多前的话在我耳边再次响起，一遍又一遍，越想越疼痛。

　　“苏茗？！”小启震惊的声音响起。
　　我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回头，玻璃窗外的子夜也已经转身离去。
　　小启快步走上前，确定是我后，就开始喋喋不休地问我怎么会来他的学校，从以前就深信不疑，他的前世一定是个非常啰嗦的女人。
　　“今天我们只有两堂课，所以我就顺便过来看看你，你先去吃晚饭吧，我等你晚自习下课。”
　　“你确定你能等的下去？”他显然不相信，他深知，我的懒是出了名的。
　　“如果晚自习放学后，你看见我不在这里，就证明我已经回家了。”
　　他轻笑，习惯性地摸我的头：“这还真得是你的风格。”
　　周围他的同学都带着凑热闹的表情挤了过来，抱着看八卦的心情对小启问东问西，小启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题，也没有再出声，只是用嘴角上扬的弧度告诉了所有人他已经溢满了满足感和幸福感。
　　我沉默地陷入他的幸福的目光。我该怎么去结束这一切幸福的幻觉？我的自私自利和好胜好强的自尊心以及一望无垠的自卑注定我将会伤害他人。
　　“我去吃饭了，等不下去就快点回家吧。”小启同我道别，同一群男女生推开店门，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即使我可以看着他的背影，他却三番五次的回头和我道别。
　　学会等，学会等待。请原谅我再次这么害人害己。
　　归根究底，我终不过是谈了恋爱的女生而已。不想把爱情当作是自私的，但在拥有的短暂时光里，我也渴望学会珍惜。
　　八点多。我看见对面的学校零散走出了些学生，应该是高三的晚自习放学了。
　　我背起书包，推开店门，过了马路，在门口静静等着小启出来。
　　他是欢快的跑出来的，见到我更是雀跃的招手。他很快地跃到我面前，我和他相视对笑。但是当我注意到他身后的另外两个人时，我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
　　齐峰和子夜一起走上前，小启也警觉地转头盯着他们。我们四个人终于在今天在这一刻站在同一片场地，互相对视，尴尬的气氛瞬间涌了上来。
　　“苏茗你怎么来了？”齐峰凝视着我，我不作答。
　　“还用问么？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子夜冷哼道，随即也凝视着我，一个字一个字的缓慢说道，“苏茗，真得好久不见。”
　　气氛静谧得尴尬，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现在这个阶段的僵局。耳边的寒风刮得耳朵生疼，我的所有注意力都关心今年冬天究竟是来得太早还是太迟，究竟是太冷还是不够冷。
　　我们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再多说话，也没有一个人有离开的欲望。我们都在等待对方的开口，即使我们知道什么都获得不了。我恐惧地面对子夜，或许她已经成熟到原谅我和小启，或许小启也已经成熟到不再使用背叛，唯独只有我，我没有成熟到阻挡背叛的发生，甚至还在这背叛中紧紧握着不切实际的幸福感，还想将面前这个充满光芒的小启捆绑在自己身边。
　　“已经高三了，你不回家复习看书倒是很有心情来这里。哦，对了，我们班有三个可以保送的名额，你是不是也该好好努力，说不定就可以和你口中的小启进入一所大学呢。”子夜终于在她无法原谅的迫使下，直接地戳穿了我内心最大的痛点。
　　是啊，现在这四个人，最没有资格站在这里的人，只有我。

　　齐峰蹙了蹙眉，对子夜小声说道“别再说了。”
　　子夜冷冷地哼了一声便侧头不再看我，紧咬嘴唇不再多说。
　　我没有直视我身边的小启，但我觉察到他的呼吸很急促。他没有反驳子夜，没有站在我身后替我阻挡子夜对我的语言攻击的理由我是明白的，他知他和我对子夜曾经的伤害是没有办法偿还的，只有接受她所施加的所有或浅或深的报复。终究不能够再平静地面对现在的局面，我也无言以对，只有和从前一样，选择快速的逃避。
　　连声道别也没有，我转身逃走。
　　明明最没有资格的人是我，为何我还要自以为是的占有并不属于我的一切。感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感情就是这么可怕的伤人，根本就不是一句“我喜欢你”就可以来彻底维护的。现实世界存留的真得只有最简单不过的现实，卑微的我居然连这个现实的要求都无法达到。我心中的委屈和悲伤弥漫在我的全身，我抑制不住的哽咽着，用最后的理智克制住眼泪不轻易地留下来，这个本应该被我忘记的姿势，为何在小启进入我的心里后总是多次被我拾起？
　　从头到尾，没有努力走向未来的人是我，一直在消耗着青春的人是我，没有资格去占有不属于自己爱情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在害人害己，自作自受，自欺欺人。
　　最复杂的人也是我，连我空手抓住的爱情都复杂到支离破碎。
　　如果不曾拥有，如果不曾别有所思地抓住他的手进入他的人生，如果我不曾贪恋他对我的好，如果我不曾在他的光芒下融化，如果我不曾喜欢他…似如从前所说，如果的太多，只会换来太多已知的结果。连流泪伤心都变得奢侈。
　　“别在意子夜的话。”小启追上前，紧紧拽住我的胳膊。
　　“明天周日陪我玩一天怎么样？”
　　“额？”他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一会儿就很爽快地答应道，“好，你上午应该是要睡觉的，我下午两点在你家楼下等你。”
　　“借我一下你的手机，我手机被收了太久，很久没有上过网了。”

　　现实我抵不过，我就只有自私地握着仅仅属于我一个人的回忆。
　　我没有勇气去面对不可知的未来，那么我就必须痛苦地抱着回忆苟且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