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日》苏小茗

10、曲终人散 矛盾的结果

　　当我疲惫地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回家时，却在家门前的广场上看见了子夜。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广场上几乎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子夜在寒风中伫立着。
　　这是我未见小启的一个星期后。
　　子夜看见我，快步朝我走来，一句话都未开口地直接甩了我一巴掌，打得我两只眼睛直冒金星。
　　“你凭什么？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子夜冷冷地说，目光充斥犀利和不解。
　　我摸着自己疼痛的左脸，但是心中一点怨念也无。去年是我抢走她喜欢的小启，今年又是我伤害了她喜欢的小启，站在她的角度她的确有太多的理由甩我巴掌。曾经对于她，我没有成熟到阻挡背叛，现在对于她，我仍旧没有成熟到不去伤害。我自嘲，我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小启会喜欢你？他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喜欢你，而你根本只是爱你自己。你以为你自己多善良么，说着为他着想，说着因为你无奈你自卑，这都是借口，你只是给你华华丽丽的自私一层虚假的包裹。”子夜抬高了声音，在这片安静的夜晚里格外刺耳。
　　我怔在原地。子夜的话直接戳中了重点，我到头来不过最爱的是自己。
　　“跟不上小启的脚步是你的问题，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最受伤，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最悲惨？”子夜的眼泪突然就这么滑落，“我的父母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也没有很多朋友，我也在寂寞里挣扎着。但是我比你更会去爱一个人。我努力地去追上所有人的步伐，追上小启的步伐，我在自尊心的怂恿下成功成为一个有勇气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事物。因为我希望小启能够获得到他想要的幸福，所以我选择退出，原谅了你们的背叛，但是我现在真得很后悔，我抱着相信你的心态，而你却丝毫不去珍惜这种快乐感，而且你还用各种借口去伤害，你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虚伪的人么？”
　　我是个虚伪的人？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做出那么多的努力却不及你一个逃脱者的魅力大？你没有努力付出却抓住了他，却又因为没有努力而随意放开他，你真是矛盾，矛盾到让人觉得可恨！”子夜顿了顿，恳求道，“如果你选择放弃小启，就请不要再来找他。你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去拥有？”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喜欢，我是真得喜欢。”我疯狂地摇着头，嚎啕大哭。

　　“我没有撒谎，我是真得喜欢他。我喜欢他的笑容，他的单纯，他的孩子气，我喜欢他的全部。子夜，我没有撒谎，我是真得喜欢着他。”我颤抖地在泪雨中大声地宣告着。
　　“那为何选择伤害呢？”
　　“你知道么？当一只蚂蚁在长颈鹿面前，内心不是赞赏而是卑微。初中的时候我的成绩就没有他这么的优秀，可以说是差得可以。高中后和他的距离也是越来越大，高二的时候我何尝不是奋发努力过，可是真得太遥远了，真得太迟了，我耗费了太多的光阴太多的时间，我只能站在那个卑微的位置默默地仰望着他，再去践踏我自己的自尊。”
　　“他……喜欢的并不是和他并齐的你，他不会在意的。”
　　“我会在意，你不也是一样。距离离得太远，手里的实感就会日渐减少。即使每天都不谈及未来的聊天去忘却烦恼，总会有一天巨大的恐慌压着我透不过气。他如果有一天觉得和我没有话题可以沟通，我难道要去挽留他么？我相信他，此时的他可以很坚定的说和我一直在一起，可是我没有办法去相信不断变化的世界，也就是未来。”
　　子夜沉默地叹气。
　　我落寞地笑道：“你的话倒也点醒了我，就算我多么用心的去喜欢一个人，我还是更爱我自己。惧怕被抛弃被唾弃，所以选择躲避。我是个世俗的人，世俗到不愿意去赌一场不知道结局的感情，看来，我是真得很虚伪。”
　　仰望夜空，不过是让眼泪流的更快吧。我的眼睛彻底地模糊了。
　　寂静了许久，好像一个世纪这样的漫长，子夜走上前，犹豫地拥抱了我，在我耳边说：“原谅我的过失。苏茗，你会变得更优秀的，我们都会过得比现在幸福的多。”
　　“子夜，忘掉这些本不该出现在你身边的不愉快，我对你很抱歉，所有的事情我都像你道歉。你是真得值得握住幸福的人，我们会和你说的一样过得很好。”
　　彼时的子夜和我，都已泣不成声。

　　最近总是在连绵不断的下雨，气温越来越低。
　　2011年的冬天，很冷。
　　有时觉得自己又一刹那的回到了高一的时候，一个人默默的上学一个人默默的放学，一个人听着音乐在公交车上想着无边无际的事物，偶尔发发信息给叶末和小獒，一切恍如曾经，我的周围什么都没有。
　　孤苦伶仃不过如此，一个人自找的后果。
　　小启站在我家楼下，久久的伫立着。小区太黑，我的眼睛太近视，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在寒风中瘦弱的身体。我多么想此时此刻不顾一切拥抱他，多么想此时此刻抛弃我不值得一提的自尊心，多么想逃离自我世界的孤寂去奔向充满光芒和温暖的怀抱。但是一系列的渴望酿造成我现在连喊他的勇气都无。
　　他缓慢地走到我面前，他的每一个步伐，我的心脏都随之在颤动。
　　这几步漫长地让我根本没有办法存活。
　　终于走到我面前。大概已经有近半个月没有见面了，他却陌生地完全像另一个人。
　　他弯下腰，脸庞离我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平静地呼吸在我脸上任性的散过。这是梦么？我为什么会有不想醒来的冲动，担心自己会因为这熟悉的气息被催眠，又盼望着自己就此沉沦后不再醒过来。
　　我使劲推开了他，他也往后退了一步。
　　“在你心里，我已经完全不如齐峰了是么？在你心里，我就只是哄你笑的小孩子是么？……可是，苏茗啊，我想我是真得累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听不出真正的情感，“以前的我从不会觉得疲惫，即使无法了解你，我也是充满着期望去探索，即使你更加眷恋你自我的寂寞，我也会自愿给你辅助的温暖。不论什么时候，一看见你我都可以忘却所有烦恼选择不顾一切的微笑。可是，现在我真得累了。”
　　我不做声。
　　“我以为我会在你离开的时候，想尽办法去挽回你或者让自己宿醉痛哭你的离去，但是我从没有料想到现在的我会有多么的冷静。”小启可笑道，“我想人的心终究会冷却的。我在你身上花费了太多的时间让我突然不愿意再被你伤害，就像一个沉重的包袱彻底卸下来了。我努力的想去了解你，在此之前，我终于先了解了我自己。当我冷静的思考我是否还对你眷恋的时候，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语毕，他笑了，脱离了曾经的孩子气和天真，留下了一望无际的落寞和沧桑，在他的笑容里我再也找不到一点彼得潘的影子。他逐渐后退，退离他不值得付出的感情，退离我的世界，退离所有我对他施加的伤害。他每退一步，都预示着所有的不可能，所有的不复返。
　　我早已明白，却泪雨滂沱，内心像被挖空了找不到一点实感。一句又一句“不要走”堵在嗓子里却被理智一次又一次地吞了下去。子夜的那句“选择放弃，就不要再去找他”慢慢吞没了我的全部，使我冰凉到无法张口说话。
　　“小启……”
　　“我不是小启，我是夏晨。”他不带任何眷恋的转身，走远了。

　　那么我的小启呢？
　　他去哪里了？
　　齐峰告诉我夏晨被保送了，子夜也被保送了，他选择了放弃。他在说这些的时候没有看我，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的天空。
　　“为什么你放弃？”
　　“如果是因为你呢？”
　　“最好不要。”
　　“为什么不选择我呢？”
　　“送走了长颈鹿，你还希望我再去接受一个大象？”我无奈地叹气，“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了，只能为不久后的高考做徒劳的努力。你还是别来打扰我，如果你来只是告诉我他被保送了，恩，我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
　　“不用这么残忍的对我吧？”齐峰一脸黑线。
　　“说吧，为什么告诉子夜那么多我的想法？”我可没有忘记子夜之前和我说了那么多她本来根本不会知道的事情，这些事情也就只有齐峰会告诉她。
　　他笑出声：“你说话可真是没有转折，是她问我的，比起编你的分手理由，不如告诉他实话。她去找你了么？”
　　“没有。”
　　“你说的假话再假，我还是回去相信的。我回去了，如果有任何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今天班级里调了位置，本来大家都有同桌，现在又恢复成与高一一样的一个人一个位置，一切仿佛又回到原点。人生就像一场旅行，旅行完后还是要回到原点。
　　大饼的生日，只不过问他有没有收到礼物，他就滔滔不绝地和我说了一大堆。调位置使得小獒和大饼这对欢喜冤家调开了，小獒也感慨好像突然和大饼就没有之前那么熟悉的感觉。
　　……
　　什么都没有变化，地球照样旋转，也不会因为什么事情去改变，更何况渺小得如砂砾的我们呢。
　　走在马路边上，会突然想冲上去感受被车撞飞的瞬间。不过后来想想，我死了，地球不过多了一口饭而已，没有什么变化，人们会在时间的流淌中忘记自己，世界也会在你离去的瞬间抹灭掉所有关于你的记忆，渺小得根本不值得一提。
　　想起一中那个跳楼自杀的高二学生，我在猜测他在死之前的那一秒在想些什么。听说人在快死的时候，很多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人或事都会在一瞬间像放电影在脑海里回放。那么当他在回想这些重要的事物时，会不会后悔自杀呢？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后悔，所以我只能苟且的活着。
　　如今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所需要面对的只有课本，只有试卷，只有分数，只有高考。这些早都已经压垮了我本不必拥有的感情，我也期待这些能够堆积的压垮我无法生锈而多想的脑袋。
　　生活照旧，仍旧在人生如戏中装作平淡的存活着。
　　“跟你说卫老师……”
　　“他来了…”
　　“啊？卫操？”
　　无厘头的对话，一天似如一天，在匆匆中慢慢丢失了好多感受，剩下了定势的思维。

　　电话响了。
　　“喂，请问哪位？”
　　对方不出声，只听得到急促的呼吸声。
　　“小…夏晨？”我不经意地握紧了听筒。
　　“…恩。”
　　又是沉默，又是尴尬，又是无奈，造就我和他似乎只有无言，这些不知如何面对的气氛在我和他之间表现得淋淋尽致。
　　“我选择去南方的大学。”电话的另一端的声音平静得如死海。
　　“你…不是被保送了么？”
　　“没有，只有子夜一个人去了。”
　　齐峰，难道你在欺骗我？
　　“为什么放弃保送？清华大学在国内的知名度你难道不知道？”
　　“南方是一个没有冬天的城市。”依旧平静如水。
　　可是我怎么平静？曾经心如止水的我在此刻怎么能平静？我感受着我两行落下的泪水，我别过头，不想让他听到我哭泣的声音，努力强迫着让自己的声音和呼吸听起来是那么的平静。
　　“苏茗，原谅我们彼此伤害吧。”
　　明明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在伤害你。
　　“齐峰跟我说过了，他比我更加了解你，我愿你能够获得我给予不了的幸福。我祝福你。”
　　齐峰你究竟对他说了些什么？“祝福”？你是在骗他么？不过也好，也谢谢你齐峰，因为你的那些欺骗的话语让我对他彻底的毫无杂念，也让他彻底的对我死心。
　　我本应该在一年前就去相信上帝终将让我和他错过的结论。我和他都是孩子的时候不懂得互相照顾，却可以因为寒冷而相互拥抱，在我和他不再是孩子的时候，也可以因为我的无知和他不间断的原谅选择相互远离。
　　“从此不再联系。”他说道，语气平稳。他不是真正的彼得潘，他终会长大，在疼痛和悲哀中默默地选择长大，选择飞向未知的天空中去，不再飞回来。
　　深知所有结局的我，却无法接受这六个字，直到电话挂断我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我用力地捂住自己起伏的胸口，让自己不去哭泣，却在听筒传来“嘟嘟”声音的瞬间，泪如雨下。

　　窗外的天空，一大片天蓝色。
　　我应该好好地使用这个被我曾丢弃的姿势，不加任何顾虑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