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日》苏小茗

4、小启的女朋友 他的女朋友

　　开学，什么都没变，班里仍旧有抄作业的，无聊的，我也没有变。新年只是一个形式，短时间内不能改变什么，所以盼望元旦又有什么意义？倒不如盼望自己如何。
　　可我想说，2009年我失去的还是太多了。
　　我失去我不曾珍惜的九一班，我失去了太多的朋友，我失去了MJ，我失去能够把握的日子…我的双手总是这样，总是抓不住我眼前的一切。
　　我很想为我失去的哭一场，但是悲哀的是我忘记哭泣的姿势，我仿佛失去流泪的资格了。
　　小獒说她失去的更多，我苦笑，原来去年，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在失去，虽说人在失去时也在得到，可我得到了些什么？是内心的悲凉还是对未来的失望。
　　若子说我还是有点太忧郁了。我想是我的青春带给我必须经历的痛苦吧，我也很茫然，很久之前那个天真单纯的我究竟去哪里了呢？
　　坐在后排的男生，大声说道：“怎么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复杂？”
　　而我想说，怎么才能让我不那么复杂。
　　真的，即使步入了新的一年，我仍旧没有变，要说变的大概只有年龄吧。
　　后排那个男生每次看过我写的东西都会问一句，怎么老是写和死有关的。我也不知道，我一拿起笔，我就会想到很多长远的事情，能将长远终结的大概只有死亡了。我觉得，能选择死不是坏事，死不了才是坏事。曾经的朋友和我说，人活着就该开心，开心不了不如死了算了。说得真轻松，问题是，我们这些俗人有勇气选择死亡么？
　　那就只有苟且的活着，像现在这样。

　　语文课。愣神。然后睡着。再醒来，想哭。
　　我是个容易哭的人，只是现在忘记那个姿势。
　　《我有一个梦想》。
　　既然没法哭泣，那么我就选择荒凉的笑。我想我是想到了MJ吧，那种笑容的弧度可怜的狠。
　　突然间内心里也涌入一种凄凉。我发现人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动物，人们会嫉妒，会愤恨，以前本以为做人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也在才觉做人是上帝给我前世生命的凌辱。
　　同样是人，为什么不是白人就要遭受那种待遇？
　　人们在嫉妒和愤恨的情绪包围下，报道这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每个人的语言混集成漫长可怕的河流，妥妥的将对生命世界充满希望的人淹没。人们也渐渐不相信眼前的实际，而选择坚信脑海的臆想，所以即使在伤害他人，却仍旧觉得是正确的。
　　当他彻底消失时，那些疯狂的人们突然冷静了下来，再带着虚假的忏悔说着，对不起。
　　沉默吧，那些人们。

　　今天放学，跟着小獒走到车站，霓虹灯闪烁，天也已经墨黑了，又有一天要过去了，时间实在是太匆匆了。车站旁聚集了很多学生，他们都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这就是最真正的学生时代。
　　很想发疯，于是我就发疯了。
　　在小獒身边转圈，发出奇怪的声音，结果她转头就跑，我继续跟在她后面，像个疯癫的狗，于是我追着她，她绕着车站跑，就像完完全全没有烦恼一样。
　　班主任说我们从来就没有吃过苦，我冷笑了一声。现在的时代发展了，人们都要向前进步，他说这句话，难不成我们还要回到什么都没有的时代，在重蹈覆辙以前的清贫来体会吃苦这个狭义的含义？不同时期的孩子都有着不同的烦恼，以前的学生会有我们这么大压力么？会有一天八节课的烦恼么？
　　好不容易挤上了144路公交车，离开那个禁锢我们的学校。
　　我还是很偏爱乘车的，当然是我一个人的情况下，因为我很喜欢想事情，充分利用自己的可怜脑细胞去想些极端的事情，反正老师说过没事要多动动脑子，以免脑子会“生锈”。
　　要是真得可以“生锈”就好了，这样我就不那么忧郁了。
　　手机响了。
　　“小启，有什么事？”我问道，手机里还是很嘈杂的。
　　“明天我女朋友过生日，你帮我挑礼物吧。”
　　“你脑子有病？你女朋友过生日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皱眉，怀疑他是故意来找我茬的。
　　“上次我都陪你和叶末一起逛街了。”他给了我一个更加验证他脑子有病的解释。
　　“又不是我让你陪我们的。”
　　“明天记得来，我在你家楼下等你。拜。”语毕，他立即挂上电话。呵，他挂电话的速度还是挺快，明天周末，去看看他的女朋友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

　　终于发现挑礼物是件非常累的事情。
　　我本来就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喜欢逛街，然而今天为了小启女朋友挑礼物却动用了我两条可怜的双腿，逛商店和走二万五千里长征似的，怎么上次和叶末元旦出门都没有这么劳累。
　　“女孩子喜欢什么东西做礼物？”我问道。
　　小启夸张的张了张嘴：“你是女的吧，你问我？”
　　“我喜欢的东西都太极端，你女朋友不会喜欢的。”
　　“难不成你是男的？”小启又露出了那个很欠打的笑脸。
　　“你自己选吧，我回家了。”转头欲走。
　　“好了好了，还是你选吧。”他又眯起他会笑的双眼，我猜他要是一条狗，大概会摇尾巴。
　　就买了一件连衣裙而已，其实弄了半天还是他自己选的。黑白相间，短袖，很漂亮，我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有眼光的。
　　“这连衣裙现在送会不会太早？毕竟还没有到夏天。”小启问我。
　　“那你就夏天再送呗。你女朋友什么时候会来呢？”
　　“等会吧，我们走吧。”
　　“不介意我当电灯泡？我还是超亮的那一种。”
　　“你能亮到哪去？又不是光头。”
　　出商店和小启并肩走着，但奇怪的是，一路上我们什么话也没有说，我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擦身而过太多对情侣，突然发觉我和他这样并肩走着真的很像情侣，于是我故意放慢脚步，渐渐地，落在他身后。
　　他回头：“怎么走慢了？”
　　“怕别人误会我们是那种不正常的关系。”
　　“怕别人以为你是我妈对吧？”他笑着。
　　他笑起来就是这么的可爱，就是这么的孩子气。

　　于是，我就这样见到了他的女朋友。
　　“你好，苏茗，我是子夜。”她微微一笑。
　　子夜是小启的女朋友，皮肤很白，头发很长，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然后我不得不感叹：“你们好像异国恋啊。”
　　子夜啼笑不语，小启则无奈的耸肩，我想我的目的是达到了，应该没有我的事情了，于是我向他们挥手道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之后，我满脑子都是小启的那句话“我真得有女朋友，所以你确实可以不回头了。”……
　　不知怎的，内心涌上了一股忧伤。
　　深冬真得很冷，很冷很冷。
　　同一天，子夜打电话给我，她说她已经在我家楼下的广场上等我，而现在已经晚上快十点了。我披上外衣，跑下楼，直奔广场，我看见子夜穿着粉红色的大衣一个人伫立在那，像寒风中孤立的梅花。
　　子夜一见到我，就簌簌的落泪，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她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哭，因为我不想去安慰他人。
　　“你怎么了？”我蹙眉。
　　“小启和我分手了。”
　　我真的很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偏偏是什么都知道的人。叶末上次问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可是我的选择依旧只有假装不知道。
　　“一个能这样望你背影的人，他怎么会放的下你？”子夜伴随着哭腔说道。
　　我想我又犯错了，去看小启的女朋友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坏事，但并不代表对别人来说就是好事，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终究只能装作不知道而已。
　　“子夜，你不能怪我。”我扬长而去。

　　子夜，你不能怪我，可是子夜，你不怪我，又能怪谁？
　　心里的那滔滔不绝的忧伤逐渐蔓延我的全身使我动弹不得，呼入的空气弥漫着一种叫做伤心的味道。我想到了罂粟花，那种长得娇艳欲滴却能结出有毒之果的花。也想到《逆蝶》里的一句歌词，“开得芬芳的花亦可结出有毒的果”。无数次的想要流泪，但嘴角的弧度却还是可悲的呈现着上扬的状态，我该叹息哀悼自己么？我不知道。
　　冬天很冷。也不过是我下一秒说的话。
　　小启在我未找到他之前找到了我，他的脸庞显得有些焦急，而我仍旧麻木的望着他。
　　“你应该知道我和子夜分手了。”
　　“她告诉过我了。”
　　一阵沉默，空气凝聚到让人无法呼吸。
　　“你为什么不责备我？为什么不说我不负责任之类的话？为什么你永远都是这样，好像全天下的事情都和你无关！”小启抬高了他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挣扎的无奈。
　　“那么和我有关？”我静静的反问。
　　“额……”
　　“似乎确实和我有关。我的背影难道就如此优雅到你不忍心转头不看么？我觉得我是该反省我自己为何会留下这么优雅迷人的背影。”我的话语我自己都能觉察到刺骨的讽刺。
　　小启沉默了很长时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你怎么会知道望着你背影的我会有多么的无助。”
　　我侧过脸，将目光扫向远方。今天是个充满阳光的日子，但是有阳光的地方，现实就越残酷，所以我即使感受到了阳光给的温暖，但那也都是一瞬间，冬天仍是冬天，什么都没有改变。小启的话语即使让我的心不得以的抽搐，却仍旧改变不了什么事实。
　　他站在我身边，不再说话，像个受伤的彼得潘。
　　那幅画面忧伤的让我不愿意睁眼面对。
　　阳光下的我孤独望着未知的远方，阳光下的小启静静地站在我身边。
　　我深怕，若干年后，再想到这个场景，我会不受控制的觉得心痛。

　　化学老师依旧那样，不停地在讲台上狂妄的喷着口水，说他的课时不够了，说期末马上就要来了，总之上课前几分钟他是一定要这么啰嗦下，他才罢休。要是课时不够，一上课还是快点讲课比较好，年龄问题，表示理解。
　　脑子里不停的飘过一大堆气体。“□□有毒，二氧化硫易溶于水，二氧化氮也有毒……”再这么记下去，我真怕我中毒了。
　　手机在震动。
　　我本不是乖孩子，上课看手机也不足为奇。
　　“苏茗，小启说让你下午放学后去对面的采蝶轩见他，我也会去。署名：子夜”
　　直至手机屏幕彻底变为墨黑，我都处在完全没有意识的状态。
　　我很害怕见到子夜，我很后悔上次对她说不要怪我，但事情总是发生的太突然。我在事后想过很多个“如果”，但是无奈，上苍只是默默给了我太多的“结果”。
　　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回想那天，子夜的眼神很悲伤，而我却背身离去。
　　因为我知道我会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