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瑞源

19、十九

　　从龙城走水路入京需要半个月时间，十几个半大丫头挤在一艘船上，整日叽叽喳喳的，吵得李景年脑仁疼。这些秀女入宫之后会有教引嬷嬷教导礼仪，董公公懒得费事，对她们的吵闹不管不问，只要别闹出人命就行。
　　李景年有心事，况且又比这些丫头大四五岁，所以平日都懒懒的，不跟着她们胡闹。她们当中有一个领头的叫莹秀，应出身不错，自恃长得漂亮，张狂的不得了。可是看见李景年后，她觉得“全船第一美人”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便一直给李景年脸色看。李景年懒得跟她计较，莹秀却变本加厉。
　　入了夜，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十几个丫头睡在一张巨大的床铺上。现在时间还早，大家有的想心事，有的小声说笑。李景年靠在窗边，望着天边的一轮明月出神，河面上泛着点点银光，船划过水面，发出阵阵水声。
　　“啪”的一声，李景年后脑勺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她回头看去，莹秀插着腰站在身后，一脸怒气的瞪着她，“下贱东西，大晚上不睡觉，开着窗户干什么？”
　　李景年揉了揉脑袋，又看了一眼其他姑娘。大家没有一个睡觉的，此时都傻愣愣的看着莹秀和李景年。
　　李景年本着不惹事的理念将窗户关上，回到自己位于角落的位置刚刚躺下，就听见坐在窗边的莹秀阴阳怪气的叫了一声，“有点闷，你去把窗户打开。”
　　李景年眯着眼睛没动，莹秀却把一碗茶水都泼到了李景年身上，“聋了吗？让你把窗户开开。”
　　茶水从发梢滴落，溅的满床都是。李景年缓缓坐起来，别的姑娘都敛声屏气，只有莹秀一脸得意的看着李景年。
　　李景年慢慢来到莹秀跟前，还没等众人看清发生了什么，李景年已经薅着莹秀的头发狠狠地撞向了墙壁。莹秀鼻子滴着血，吓得惊住了，刚想还手，李景年已经结结实实地朝她心窝给了一拳。莹秀顿时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李景年掐着她的脖子，手上微微用力，莹秀那张俊俏的小脸就因为缺氧而变了颜色。
　　剩下的那几个丫头当中有两个和莹秀要好，这时候都反应过来了，忙往门口跑去准备告诉董公公。李景年目光一扫，用平静但是充满威严的语气说，“站住，谁也不准动。”
　　那两个姑娘那会听她的？李景年丢开莹秀抬脚就朝那两个丫头的心窝踹去。两个丫头捂着肚子跪下，李景年又反手朝她们的脖颈砍下，两个丫头便人事不知了。
　　莹秀死到临头，脸上满是鼻涕眼泪。李景年不理会早已经吓傻的众人，轻声说：“别以为谁都是好欺负的。你们给我听好，但凡还有谁敢作威作福，莹秀就是下场。”
　　地上的莹秀捡回了一条命，指着李景年骂道，“贱人，我这就告诉董公公，让他扒了你的皮。”
　　李景年一脸漠然地拿起案上的油灯，把灯油扬到莹秀脸上。滚烫的灯油瞬间毁了一张俊俏的脸，还没等莹秀喊出声，她已经把油灯塞进了莹秀的嘴里。
　　灯油流进口腔，莹秀的嗓子便哑了。
　　李景年根本不理会脚边的莹秀，那冷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所有人都犹如见到恶鬼一般垂下了头。
　　董公公推开门，屋里乌漆墨黑的什么也看不清，一个小太监拿着蜡烛过来，看见蜷在地上的莹秀，顿时厌恶的皱了皱眉。
　　董公公问：“怎么回事？”
　　李景年平静的说，“莹秀起来熄灯，不小心弄翻了油灯。”
　　莹秀呜咽着，想说什么却已经说不出话了。
　　董公公厌恶的摆了摆手，“来人，把这毁了容的丫头带下去，这样的人入不了宫了，明儿个找个集市卖了吧。”他翘着兰花指，指了一圈屋里的丫头，“你们都给我安生点，再给我惹一点麻烦，我便扒了你们的皮。”
　　董公公气鼓鼓地离开了，房间里鸦雀无声。过了好久，几个年纪小的丫头开始呜呜的流眼泪，李景年说了一声，“不许哭。”那几个丫头便害怕地闭上了嘴。
　　李景年静静地躺在床上，整条船都静悄悄的，船底划破河水，发出轻微的声响。
　　第二天，李景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一声不吭的干着自己的活。所有人都把她当做瘟神，恨不得离她八百仗远，下了船还要坐马车，李景年找了一个角落做好，所有人都避着她，只有一个大眼睛的姑娘坐到了她身旁。马车晃悠悠地往前走，李景年默不作声，那丫头也一声不吭。李景年偶尔抬眼看她，她就笑笑，也不说话。
　　快到京城了，李景年把车帘挑开一条缝，望向高耸的铜雀台，叹了口气，那丫头也叹了口气。
　　李景年瞥了她一眼，问道：“你叹什么气？”
　　丫头瑟瑟地垂下目光，双臂抱膝，说道：“我有些怕。”
　　“怕入宫？”
　　她点点头。
　　“宫里又没老虎，你怕什么？”
　　丫头抬头看向李景年，笑了笑，“要是姐姐一直在我就不怕。”
　　李景年觉得好笑，故意板起脸说：“我是铁石心肠，你不怕？”
　　丫头摇摇头，“不怕。”
　　李景年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你叫什么？”
　　“我叫夏禾。”
　　车队缓缓驶进铜雀台，新秀女排着队走在永巷上。李景年从未觉得铜雀台如此高大巍峨，可是走在秀女的队伍里，她却对铜雀台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太子妃秦雪晴坐着凤撵缓缓而来，秀女们恭敬地跪在路边。凤撵上的秦雪晴高贵端庄，她瞧都没瞧脚下的那群秀女。
　　李景年用余光目送她远去，心中升起一丝落寞，不知道慕容伟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