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江山（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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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行皇后的棺椁在含光殿停灵四十九日，这期间，他罢了朝会，整日待在这无比寂寥的宫殿中，思索着她曾经的模样。生死有命，纵然身处高位，却依然无法自主，这一刻，在他的眼中，世间仿佛色彩沥尽，昏暗的没有天日。
来此拜祭的群臣、命妇络绎不绝，眼中都含着悲戚。
“你们都回去吧，朕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儿。”宇文护摆了摆手，打发来含光殿祭拜的众人出去。
“儿臣告退。”
“臣等告退。”
缓慢的走向大殿中央的凤棺，如今的帝王已经垂垂老矣，面前的烛火，映照着他被岁月侵蚀的面庞，再也不复从前。三十年了，从他与她相遇，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仿佛弹指一挥间，火光之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她的影子，她的笑容，她的一切。
思绪又飘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是他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字，也是他第一次听说那个预言，可兴天下可亡天下，是的呢，她的才华与本属于她的政治意义一样，吸引着全天下野心家的目光，叔父要娶她，自然是为了灭魏兴周。
他带着替叔父求娶她的使命第一次见到了她，那个身着红衣的少女，明媚而热烈，豪放而内敛，他就这样被她吸引，无法自拔。
可那时的他，不敢逾矩，因为她是未来的国母，大周最重要的盟友。他不理解离别是她若有所思的笑容，亦不清楚她心已经开始悸动。
叔父到底是没有能够与她成婚，可自那以后，他有了和叔父当年相同的想法，费尽心思讨好她，亲近她，却在这途中彻底爱上了她。
太师府中的相知，鹳雀楼上的许诺，灵堂中的盟誓，他们的命运终于还是交织在一起，一步步向前，一步步走向如今的位置，一步步去结束这场乱世。
当群臣降主向他们叩拜之时，他看到了她欣慰的笑容，那是他们一起打下的天下，一起铸就的盛世，可是他的野心却不让他停下，直到他逼着她做出了最艰难的抉择。她不想的，她不愿看到那一天，他不该逼她。
他轻轻地抚摸着棺椁，颓废的跌坐在地，眼前浮现出与她一起处理朝政的情景，“从前，我批阅奏疏累了，都是你读给我听，今日我也读给你听好吗？”
翻开一封奏疏，他读了起来，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明珠，这样可行吗？”
没有回音，是啊，她真的走了，曾经的日子再也不在了。
合上奏疏，他不经意看到殿外的花开了，可她却没有见到，“你说塞北有下不完的雪，而江南却有开不完的花，不是说好吗，秦皇建驰道，我便修运河，你想去江南，我们坐着龙舟一起南巡，带着你去从未到过的江南。”
“不是说好吗，当洛阳的洛口仓堆满粮食，当天下的寒门，再不为豪族所欺，能凭借才华出将入相，我们就一起去泰山封禅。”
“你为什么没有等我，不是说好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人说高处不胜寒，万人之上，无人之巅，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这是多么恐怖的诅咒，坐拥无边江山，得享无边孤寂，终于承了他最后的命运。
抚摸着他亲手刻的灵牌，“我为你选了一个谥号‘献’，博闻多能曰献；惠而内德曰献；智哲有圣曰献；聪明睿智曰献；文资有成曰献；敏惠德元曰献；圣哲有谋曰献；贤德有成曰献；智能翼君曰献；学该古训曰献；智质有理曰献；智质有操曰献；智质有礼曰献。可是在我看来，这个字不及你的万一，如果可能我要将所有的美谥都给你，可你还是不会回来是吗？”
她永远也回不来了，可他始终期待着，她明天回来，哪怕是回到他的梦中。他痛苦地摇了摇头，自嘲道：“也不知道我死之后他们给我的那个字是什么，也不知道合在一起好不好听，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
高僧大德诵经超度多日，朝臣们都告诉他，她去了最远最美的极乐，她是上天降下的仙人，总有一天会回到天上去的。他相信了，夜里看向那满天的繁星，可他还是找不到她，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她出殡那日，他不顾众臣的反对亲自为她送葬，反噬帝王么，他早就无所谓了，他曾以为他最爱的是这座江山，可如今他才明白，原来他最爱的是与他一起同行，陪伴他拥有这座江山的那个人，没有她在身边，这江山再也没有它本来的意义。
看着漫天的白色，他突然觉得好累，这么多年里，他经历过太多的大风大浪，可他都从来没有感觉到累，也许是因为他总是有数不尽的目标要完成，数不尽的使命要践行，不断地往前走，不见身后，以至于忘却了一切。如今她走了，他一夜之间卸下重担，终于发现，只有他孤身一人，在这苍茫大地，踟蹰前行，这条路，走的太长，太远，以至于再也没有同伴。
那一日的天空晴朗地可以让他看清一切，看清远处屹立的高山，看清身旁流淌的渭水，看清身后新建的都城，看清他治下的盛世江山，也看清她葬入地宫的棺椁，以及那扇沉重落下的石门，他和她再也没有明天了。
回到宫城，他发疯地处理着国事，仿佛想从中感受到她的谏言，感受到她留在殿内的一点气息，可她不在了，真的不在了。含光殿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它主人的一丝一毫的气息，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她葬入了地宫之中，那里也是他最终的归宿。
一年后，帝崩于含元殿。
一代人已经逝去，而江山始终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江山（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