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晋（独孤天下同人）》Fawery

77、寡人

　　这场迅速而有效的战争之后，新上台的突利可汗表达了对大周彻底的臣服，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突厥使臣看向她的眼神，也就在这之后，她身体一天天衰弱下去。

　　独孤般若说得对，她和他终究无法善终，这便是命吧，她抗争了这么久，赢得了地位，赢得了权力，却始终赢不了自己的心。

　　她累了，不想一辈子活在困顿之中，更不想一辈子活在内疚中，在理智和感情中的不断抉择，最终让她郁结于心。她再也无法陪伴他处理朝政，他也再也没有和她说过那些事，只是默默地亲手喂她汤药，轻声和她谈论着高阳的婚事。

　　可即便如此，她的病仍旧没有起色，他愤怒地训斥御医，不惜重金，用最好的药材，求最好的医师，却仍旧无济于事。

　　就在这样的关口，有人提出了冲喜，他答应了，高阳公主与唐国公李渊的婚事被提上了日程。

　　送嫁那日，长安礼乐齐鸣，那位象征帝国繁华的公主，此时身着厚重的礼服，头戴摇曳的凤冠，走向正殿向帝后告别谢恩。她的身旁是同样正装打扮的皇兄、皇姐，兄妹对视，无尽的言语藏匿其中，最后一次回望高台上的帝后，她终究走进了凤鸾红轿。

　　第二日，新婚的唐国公夫妇便入宫拜谢帝后，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明珠久违的露出了笑容，她拉着高阳的手仔细地嘱咐着，仿佛每一个细节都不愿放过。

　　一旁的独孤曼陀上前道：“殿下放宽心，公主在我李家决计不会有丝毫不顺。”

　　“我是怕她太过任性，给你带来麻烦。”

　　“殿下才华盖世，是天下女子的榜样，公主自然也不会如此。”独孤曼陀微笑道。

　　却不料明珠听了这样的话脸上的颜色变得严肃起来，似乎并不想听到这样的言语，独孤曼陀随后岔开的话题，只讲那新婚夫妇的些许趣事，才让皇后重新露出了笑容。

　　数月之后，高阳公主便有了身孕，小两口高兴地有些过分，逢人便讲，深怕他人不知道他们的感情似的。

　　这一日，他们又入宫来拜见帝后，并请求帝后为他们未出世的孩子起个名字。

　　自明珠病后，宇文护几乎事事皆顺着她，只希望她能好起来，连忙道：“眼下，最急着抱孙子的就是你母后，不妨由她来取这个名。”

　　明珠看了看宇文护，而后又望向女儿微微隆起的小腹，“你父皇一生所做无非两件事，一曰建功成业，二曰济世安民，你是我们的女儿，生的儿女也当如此。”

　　“高阳谢母后赐名！”

　　逐渐来到的深秋的季节，宫内的叶子逐渐落下，越来越冷清了，她的病情也随着寒冷的天气重新恶化。直到漫天的白雪之下，凛冽的寒风之中，又一年的冬天来临了，这让她开始回忆起曾经的塞北，那里苦寒，一场灾难就可能冻死无数的牛马，无数的臣民，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去寻求战争。如今，称臣于中原，互相盟誓，即便出了那样的事，也会有粮食度过那漫漫长夜吧，却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明白她的苦心。

　　殿中的炉火，让里面四季如春，也诉说着内外迥异的温度，如同两国迥异的生活，也不知道塞外的族人是否有一天也能过上如此安宁的日子。

　　她清楚的知道她每日都喝着的汤药剂量逐渐加大，御医对她的病束手无策，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精神也越来越恍惚。也许，她不能挺过这个冬天了，既然如此，那便满足她最后的愿望吧，她走出大殿，看着天空中的明月，“信女阿史那明珠对月陈愿，愿天下百姓安康、骨肉相守，大周江山永固。”

　　次日，她早早地醒了过来，侍女精心侍奉她梳洗，“殿下，您今天气色好多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些日的病痛仿佛一扫而空，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确实，仿佛和之前一样美。”

　　突然，她想起什么，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侍女接话道：“殿下忘记了？今天是元宵，是殿下与陛下接见大臣与民同乐的日子。昨日，陛下来了，见着殿下已经睡下，在床边坐了许久，今日想必是早早等着殿下呢。”

　　“已经是正月十五了，怪不得昨夜的月那样的圆。”她轻轻地自言自语，而后看向身旁的侍女，吩咐道：“走吧，不要让陛下等久了。”

　　那年的元宵，明珠强撑病体，身着皇后朝服，与宇文护一起接见了各国的使节，众位大臣，而后登上城楼，在长安城无尽的灯火之中，与民同乐。

　　回来之后，她的病情直转之下，再也不能起身。

　　他拉着她的手，“我不许你死，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一起去开创盛世……”

　　“那一年，在太师府，你告诉我，‘无论南北，无论西东，天下归一，总是故乡。’你，记得吗？”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呢，那是我们的定情之夜，也是定心之夜。”

　　她欣慰的笑了，手逐渐伸向了他挂着泪滴的面庞，“不要哭，我曾说，为王者，不可有被人拿捏牵制之软处……陛下，做到了……我，也做到了……”

　　“我宁愿我从未做到。”如果知道会是如今的局面，他或许会将这些事推迟多年。

　　“不！”她微微摇头否定着他的话语，“陛下，是这个世上最自私的人，也是这个世上最博爱的人，天下万民皆是陛下的亲人，无论身处中原还是江南，亦或是塞外，皆是如此。妾只求陛下最后一件事，希望陛下记得，天下万民皆是陛下的亲人，无论他们身处哪里，都是我大周的子民，都应得到陛下的庇佑。”

　　这就是她的理想，这就是她的一切，“我答应你，没有华夷，无论南北都是大周子民……你也要答应我……”

　　他的话没有等来回音，她的手垂了下去，“明珠，明珠！”他抱着她仍旧温热的身体，老泪纵横。

　　夕阳西斜，蔚蓝的天边层云如被火焰燃烧一般，形成一簇簇金灿烂漫的晚霞，恍若一只金色的凤凰，凤凰飞天了，她回到了她原本的位置上。

　　“你走了，我终成了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