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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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
“你来了，”正在批阅奏章的宇文护头也不抬，“最近天下风调雨顺，有人建议我封禅泰山，你意下如何？”
“那就恭喜陛下了。”
宇文护愕然，她从来不在他面前这样称呼，他抬起头，却见她身着朝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明珠，你今天怎么了？”
“今天，我见了阿史那大逻便，他对我说了一些事，萨保想知道吗？”她款款上前，始终保持着优雅的身姿与微笑，可在他看来却异常的冰冷。
纵然已经意识到什么，宇文护依旧故作轻松道：“他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让我放他回去，给予他牛马，做草原的一方诸侯，只要他臣服于我，我自然都是会给的。”
“你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今日，我穿着朝服来，就是想要以大周皇后的名义问陛下一些事。”
到了这样的关口，她为何而来一目了然，他带着舒缓的语气安抚道：“明珠，其实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也不是阿波说的那样。”
可明珠再也不想听这样的话语，仿佛他多说一句，就多一句欺骗，“那是怎样？我做皇后已经十年了，也不是看不清，你要打压士族，又不方便自己出面，我便替你担这个恶名，你为了上位，将儿女一个个培养的如狼似虎，又害怕子孙骨肉相残，连南征陈国也不得不派太子去，可又不想让他势力过大，于是我替你分他的权。我不是不知，不是不晓，可我还是做了，而你呢，我心心念念汉匈和平，你做了什么！”
话既然说到了这份上，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宇文护平静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是我做的，我都会承认。”
既然如此，那便问吧，无论如何，都是事实，她一字一顿地问道：“叔父去世时，曾给我留了一封信，那封信，在你手中？”
“是。”他回答的毫无迟疑。
“上面写的是什么？”
“但求周齐之均势，勿忘生养之恩德。”
“还有呢？”她不相信仅仅这些话语能让他扣下这样重要的信件，一定有什么话触动了他的底线。
他的回答平淡无波，“设法获取周齐布防，助突厥军粮二十万石，以资征西。”
“就这些？”她依旧有些怀疑。
“就这些。”他自然不能告诉他，其中最重要的一句话，“永远不要爱上宇文护，永远不能为之筹谋，否则天下难保。”
她接下来的话语才是重点，“沙钵略的上位计划，其中有你的手笔？”
“是。”这是他筹谋已久的行动，没法不承认。
意料之中的答案，她尤不死心，“挑动沙钵略进攻，将大逻便大帐位置透露给他，也是你干的？”
“是。”他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当真是狠辣异常，杀伐决断，她双目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用尽全部力气最后问道：“从十几年前你娶我开始，一直以来的离间之事，你才是主谋？”
宇文护沉默地望着明珠，神智恍惚好似陷入了沉思，语音飘渺地道：“是。”
“为什么？”明珠的声音柔弱而颓废。
宇文护紧握双拳身躯紧绷，隔了一会，而后如同立于朝堂上一般，语气斩钉截铁无一丝波澜：“朕要南下，朕的身后，不能有一个帝国。”
这就是答案，如万千利剑刺入心口的答案，“陛下，果然是陛下。”
“明珠，我也是阿护！”
是的，他也是她的丈夫，也是与她相伴、相知、相爱的人，可孰前孰后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无法改变的选择。
明珠的垂下眼睑，半晌，轻声道：“他们也是我的族人！”
她转过身，默默地流泪，从她出嫁那天，她就害怕这一天，可这一天还是来了，来的那样的猛烈，大跨步走出了含元殿。
“明珠！明珠！”宇文护想要追上她，可充斥着的各种情绪，让他一步也跨不出去，任由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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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无法在这皇宫中待着，明珠骑上马，飞奔着出了城，来到他们新婚第二日曾游览的湖边，静静地看着前方的湖面。
风是暖的，可她却打了个寒颤，心中既冷，暖风亦寒。
不多时，便看到哥舒彦追了过来，“娘娘，陛下请您回去。”
“你滚开！”明珠不想理会哥舒彦，甚至于看到他，竟然生出没有这个人的情报，他或许会做出不一样决定的想法。
“娘娘不答应，属下就不走！”宇文护下了死命令，哥舒彦只能遵守。
“滚！现在就给我滚，不要让我见到你这张脸！”明珠大怒道。
哥舒彦只能默默退开，忽然想到什么，给身边的耳语一番，立即有人骑着快马回城了。
天边的太阳正燃烧尽它最后一丝光芒，红的似火，这让她想了与他的初见，那时也是这般模样，她问他，这是谁的夕阳，他回答，是西魏王朝的夕阳。而现在，她却看到了草原帝国突厥阿史那王朝的夕阳。
也许，从中原一统开始，这份衰落就已经注定，她该做些什么，她不知道，甚至于哪里才是她的故乡，她也不知道。
阿史那大逻便说的对，她忘记了叔父的嘱托，忘记了来时的使命，维持周齐的均势，追求突厥的强盛，是她的使命，可他对她的爱呢，从她嫁给他开始，他的身边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女人，她知道他志在天下，她知道他不好声色，可她还是被感动了，久而久之，辅佐他，为他筹谋，就成了她的使命，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有为母国说话的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他没有给她，他给了她儿女，给了她万人之上的权势，给了她梦寐以求的帝王之爱，那又如何，到如今，她才发现，早已被困在皇宫中，困在权势中，她只是一个皇后。
“母后，”少女的声音响起，明珠慢慢回过头，看到了她的女儿高阳公主，“母后怎么了？”
明珠苦笑，眼前浮现出她出生时封公主的场景，十几年了，那时的婴儿已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高阳，这个封号真是合适，如今的大周，正如同高升之阳。
“高阳，你怎么来了？”尽量扯出一个笑容，轻声问道。
“父皇，他一直在含元殿中等着你，”停顿了一会儿，见母亲没有发怒，高阳公主轻声劝慰道：“母后，父皇他离不开你，天下也离不开你。”
明珠转过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你知道母后为什么来这里吗？”
高阳公主眼神转了转，试探道：“这里是与父皇定情的地方？”
再度看向已经落了一半的夕阳，明珠声音缥缈：“不是这里，却似这里，江山万里，皆是这里。”
明珠转过身，在高阳公主疑惑的表情中，往回走去，淡淡吩咐道：“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