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可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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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归降后，曾经南渡的士族开始北迁，山东士族一起构成了这个帝国另外一股力量，关陇士族的实力依然强大，纵然天下归一，主宰政局的依旧是曾经的关陇士族。说到底，国家到底是要靠士族来治理，所谓的试策也仅仅是作为评判优劣的手段罢了，皇权尚不彰显，这份手段也自然只是摆设。
与此同时，随着沙钵略可汗的死，草原的权力更迭又一次拉开序幕，东西突厥的关系亦变得更加微妙，继位的叶护可汗无法容忍这样的格局，想要将之重归一统，于是，一面臣服，一面向西进攻。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已归降达头可汗的阿波可汗，一番拼杀之下，阿波战败被俘，而后被送至长安。
适逢正旦大朝，阿波可汗被突厥使团押送至大殿之上，使臣带来了叶护可汗的信件，信中言道：“突厥与大周乃是姻亲，阿波可汗阿史那大逻便不服王化，故替大周征讨之，纳其土，收其民，今献俘长安，请诛之，以全天下。”
阿波可汗的面上尚有未愈的伤痕，皮裘上有刀箭留下的痕迹，更沾染着大片的血迹，虽已因时日久远显出黑褐色，看去却仍和他面上未愈的伤口一样触目惊心。他黄发散乱，两侧面颊深深陷下去，深陷在眼眶中的眼睛有些混浊，间或还会闪过一道草原狼的锐利光芒，却是满身疲惫和挫败的气息。
宇文护不禁心中冷笑，阿史那处罗侯倒是好算计，明着称臣，却打着大周的旗号行征伐之事，却又害怕其部众生乱，不敢明着杀他，献俘让宗主国来杀，善事他来为，恶人我来做，又则能让他如愿呢。
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众卿家以为如何？”
“臣以为不可，”驸马苏威一脸同情地望向大逻便，“木杆可汗于我朝有大恩，阿波亦无大过，怎可背信弃义诛其子孙呢。”
“儿臣亦如此想，阿波可汗是母后的堂弟，亦是送嫁之人，儿臣实不忍其身首异处。”太子宇文训附和道。
“臣等亦如此想。”众大臣亦纷纷附和道。
阿波可汗已然知晓结果，顺势伏地叩首，“求陛下宽恕。”
这样的情形宇文护非常满意，他从御座中起身，走到伏地的阿波面前，双手将他扶起，将尚宫捧来的一领裘衣亲手展开覆在大逻便那一身满是尘土和血迹的皮裘上，随即便传旨，赦免阿波。
宇文护瞧着那身躯高大的突厥人再度伏地叩首，不知为何，竟然为他感到一丝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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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内。
新兴公主宇文蓁为宇文护按着太阳穴，“父皇打算把大逻便安置到哪儿？儿臣听说阿波被俘之后，那些逃出来的残余部众拥立鞅素特勤之子为泥利可汗。”
她顿了顿，见父亲并未说话，于是继续道：“儿臣想，这阿波是否能放回去？”
“我若是将他放回去，这个泥利可汗又将如何自处呢？”
宇文蓁答道：“泥利可汗本就难以安抚诸部，更是无法牵制叶护可汗，阿波若归兴许会有转机，况且叶护可汗打着我大周的旗号，方能顺利取胜，纵然我们未提供任何军队财物，名分总是有的，如今泥利恐怕恨透了我们，也该处理才是。”
“你以为这阿波就是知恩图报之辈？别忘了，是谁将他拉下了大可汗的宝座，又是谁将他王庭的具体情况出卖给沙钵略。”
“阿波当然不会忘，他已是俎上肉，这时候为了复仇只能低头，西域诸国毕竟还买他的帐，就算他不回去，提点这些小国如何应对叶护可汗，他应当不会拒绝。叶护年纪大了，若是一朝身死，往后这□□谁做大可汗的位置，还不是父皇您一句话的事。”宇文蓁侃侃而谈，字里行间丝毫未将突厥可汗放在眼里。
宇文护的目光转向她，“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训儿的意思？”
宇文蓁答道：“是皇兄的意思，也是阿威的意思。皇兄说，突厥不定，高句丽不化，如今叶护可汗不够让人满意，那便该在突厥寻一位新的代理人了。”
“嗯，此事就交给苏威去办，好好合计合计，做的干净点。”
宇文蓁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宇文护奇道：“还有你犹豫的话？”
“母后，出宫去见阿波可汗了。”
“你说什么！？”
“父皇，儿臣想，有些事恐怕瞒不住了，母后她若是心系故国……”宇文蓁没有再说下去，宇文护知道，朝堂的格局又要洗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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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阿波可汗蕃坊。
明珠上下打量着大逻便，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突厥王子，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有什么话不能在宫里说？”
“自然是这些年突厥发生的事，如果你不想知道便不会来了，是吗，皇后娘娘！”阿波略带嘲讽的恭敬称呼让明珠感到恼火，然而他并不理会，仿佛回忆一般地开口，“父汗在世时，我们突厥是多么的强大，那时候你出嫁，宇文护送的嫁妆我们用了好几年。后来，父汗没了，我们连年内斗，宇文护给的东西越来越少，我当时就在想，都到了这样的关口还争什么。”
“再后来，我知道了，”阿波可汗的脸上露出了伤感的表情，“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晚到搭上了母亲的性命……也是，他的钱财总是给他愿意给的人，毕竟草原辽阔，不缺少志大才疏之辈。”
“我不是来听你的悲惨遭遇的，也不是来听你那些阴谋论断，你说的，我不相信！”明珠紧紧地盯着大逻便，可颤抖双手昭示着她内心的慌乱，“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你这样做不怕陛下杀了你！”
阿波可汗低下头，自嘲般的一笑，“其实，我来长安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不过阿姐，作为一位和亲公主，这些年你以为你什么都不做，他就会什么都不做吗？宇文护做的可不止这些！而你，完全沉浸在他的温柔乡中，中原皇后的荣耀之中！是啊，你是突厥的公主，也是元氏的女儿，你的后位自然是稳固，可阿姐有没有想过，正是他宇文氏夺了元氏的江山！”
“你放肆！”明珠狠狠地盯着他。
“我说错了么，”阿波可汗直视着明珠的目光，继续说道：“父汗去世前，曾经让使者带给你一封信，你没有见到吧。”
明珠的目光暗淡下来，似好奇似迟疑似不知所措，“信中写了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那位使者好长时间没回来，回来之后，便跟换了个人似的，想来信是落入了宇文护手中。”
“你别说了！”明珠闭上眼，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可所有的线索一一串起，眼前浮现出宇文护温柔的目光，这一切都是假的么。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可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