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江南 ...
-
时间如浮光掠影,一转眼,距离宇文护登上皇位已经过去了七年,在这七年间,陈国的天子又换了一位,生于深宫长于父手的多情天子陈叔宝登上了皇位。本就是摇摇欲坠的局势,陈叔宝仿佛一点也不担心,深居高阁,整日里花天酒地,奏乐侑酒,赋诗不辍。
人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如今观其所为,与数百年前的孙皓亦无不同,结局也许亦殊途同归。
突厥内乱带给明珠的疑虑,随着伐陈统一的筹谋而去,他们是大周帝后,决不能愿意在此刻,在臣民面前表露任何嫌隙,他们要的只有天下一统,三分归晋。
这一天,宇文护与明珠再度穿上了铠甲,如同七年前伐齐得胜归来一般,打马穿过宽阔的朱雀大街,接受万民的朝拜。身着戎装的帝后,一步步登上城楼,身后的披风龙纹凤饰,在风中摇曳纠缠,仿佛要冲破天际,护持着整个大地。
城楼之下,黑色铁甲的骑手端坐在同样黑色具装的高大黑马上,手中持定丈八长矟,人与马皆凝立不动,甲骑具装的铁骑队边,轻骑队卫士腰佩长刀硬弓,背负箭囊,亦手握缰绳,驭马肃立。
看着面前年轻的面孔,她仿佛看到了过去,一切都没有变,可一切也都变了,执掌天下的最后一步,将由这些人来写就,未来也将交到他们的手中。
挣扎嘶叫着的牺牲被雪亮的利刃割断喉管,鲜红滚烫的血如泉一般涌出,喷溅在大周的黑色旗幡之上,那热血又被数碗烈酒接住。
宇文护拿起一碗,“陈叔宝据手掌之地,恣溪壑之欲,穷奢极侈,俾昼作夜;斩直言之客,灭无罪之家;欺天造恶,祭鬼求恩;盛粉黛而执干戈,曳罗绮而呼警跸;自古昏乱,罕或能比。为使苍生免收荼毒,江南免遭奴役,望三军勇士与朕同心,永清吴越,在此一举!”
明珠同样拿起一碗,“本宫乃大周之后,万民之母,听闻南朝之穷奢,感士民之多艰,实不忍江南毁于昏君妖人之手,永清吴越,在此一举!”
城楼之下的三军将领亦分的血酒,闻帝后所言,更觉心潮澎湃,纷纷端起手中之酒,眼见城楼之上,碗中的血酒被宇文护一饮而尽,明珠亦仰起头饮尽碗中血酒,随后将酒碗用力掷下,碎瓷四下飞溅,更激起将士的冲天豪气,永清吴越,在此一举,天下归一,在此一役。
“永清吴越,在此一举!”从步骑三军胸中迸出的吼声在碧空如洗的天幕下此落彼起,如九天传下的雷鸣般向四方蔓延开去,骑士座下的战马亦纷纷扬鬣长嘶。
将肩头的龙纹披风向后拂去,他举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出兵!”
人足和马蹄扬起的黄尘遮天蔽日,大周的旌旗不久便尽被尘烟掩去,尘中唯可见到的只是刀矟铠甲在赤日下反射出的寒光。
目送着大军远去,宇文护与明珠的目光再度交汇,鹳雀楼上的许诺仍在,对方已非昨日的容颜,可眼前的江山仿佛仍未改变。
-----------------※※---------------※※-------------------※※-------------------
大军南下的日子里,宇文护与明珠日夜待在含元殿内,在那张巨大的天下堪舆图前,任由臣下禀报描绘着前方战事的进展,纵然未能亲临战场,仿佛也能清晰地听到马蹄声声,舳舻千里,战鼓轰鸣,旌旗蔽空。
这样的戏码,在历史的戏台上,演过一次又一次,两百年的战乱,又是谁灭了谁,谁又是那台上的角。他们只知道,如今,是他们,在这巍峨的长安城中,指点着江山,也是他们,在这苍茫大地,主宰着沉浮。
战事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南方的陈国并未组织起有效的抵抗,陈军连连溃败,望风而逃,陈叔宝更是六神无主,日夜啼泣。
执掌天下的最后一步,走的是那样的顺畅。
可越是这样的时候,就越是不能有丝毫松懈,来往的奏章战报依旧堆积如山,处理国事更是日以继夜,以他的话说,“魏武帝一世之雄,却于赤壁折戟,如今我也是这般年纪,若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落得个一般无二的下场,就不好了。”
在处理国事上,他们是一致的,但以她的话说却是,“滚滚长江水,淘尽英雄事,今夕不同往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那张巨大的天下堪舆图上,逐渐画满了黑色箭头,那是大周军队的进军路线,如今的大军正兵临陈国的国都建康城下。这是决定南朝命运的时刻,也是两百多年来,数十位帝王梦寐以求的时刻,没有什么比等待这一刻更令人激动的了,南北之战,就要结束了。
这一夜,他们歇息的很晚,却也睡的异常的安稳。
-----------------※※---------------※※-------------------※※-------------------
次日清晨。
“捷报,捷报!!”
“八百里加急战报!!”
声音由远及近,未等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正是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此时的他披头散发,未着鞋袜,衣衫不整,似是刚刚醒来,同样如此的还有跟在他身后的皇后,哥舒彦从卫士手中帝国奏报,单膝跪下朗声道:“臣送来南征大军捷报,请陛下过目。”
翻开他手中的奏报,上面赫然写着:“建康城破,陈国国主陈叔宝请降。”
按奈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他们紧紧相拥,天下一统,三分归晋,这一天,终于来了,而此时他已非晋王,而是周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