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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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郑氏府邸。
清颜白衫，青丝墨染，清冷的月色之下，一个女子，手握一把长剑，翩翩起舞，她的身段修长，典雅矫健，踏着没有敲出的鼓点，轻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疾飞高翔如鹊鸟夜惊。她的面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面具，看不见她的容颜，仿佛破坏了这种美感，却又彰显了这份美感，只是不知为何，舞蹈中带着些许悲戚。
她身旁静静地走过许多人，他们仿佛都随之感染，停下来驻足观看，可那位女子，仿佛看不到他们的存在，沉浸在舞蹈之中，醉得无法自抑。
她手中的长剑舞的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强，如同一条在天际间飞舞的蛟龙，一飞冲天，不可一世，忽焉在东，忽焉在西，仿佛指挥着千军万马，在军阵中冲杀，当者披靡。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剑舞，即使那位舞者只是一个女人，依然能感受到那种一骑当先、奋勇向前的忠勇之气，决胜疆场、追亡逐北的冲天豪气。
《兰陵王入阵曲》，终于，还是有人认出了她的剑舞，即使没有鼓点，她依然舞出了那首曲子真谛，一舞毕，在众人回味、赞叹、艳羡、激动的目光中，她仿佛被抽干一般，跌坐在地。
月光如水般映照在她的身上，投下美丽的倩影，面具下的人，却发出阵阵苦笑，经过的众人似是明白了什么，只剩下一声声叹息。
她最终还是取下了那个面具，没有人记得，她就是曾经的兰陵王妃，纵然身在周国，在得知齐国亡国的那一刻，她亦心中悲戚，轻轻地抚摸着那个面具，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满月与漫天的繁星，郑洛云呢喃道：“长恭，你在天之灵是否看见，你用一生去保卫的齐国还是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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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纬被俘，身边的冯小怜也随之落入周国手中，到底是他深爱的人，他可以不要江山，却不能没有她，哭着喊着：“把小怜还给我。”
宇文护冷冷道：“祸国妖女，她已经被沉江了。”
高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近乎疯狂地呼喊着：“你还我小怜，还我小怜！”
邺城郊外。
刺骨的寒风呼啸，马车正等候在官道上，冯小怜转过头看着斑驳的邺城城墙，忽然想起刚来这里时的模样，恍惚间已经过了十几年。
明珠知道，她与独孤罗曾有一段情，开口问道：“你想见见他吗？周国的故人。”
“他还愿意见我吗？”冯小怜的语气有期待，有迟疑，亦有疏离。
明珠知道，如今的她觉得无法面对他，也无法面对高纬，“你可以以一个新的身份，成为他的妻子。”
“新的身份，”冯小怜叹了口气，“我这一生有很多很多的身份，许许多多的名字，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生下来，父母就死了，还没来得及为我取名，他们说我是大户人家的女公子，可是我连我父母姓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可怜我才叫我‘小怜’。”
明珠没有答话，乱世之中，这样的经历又岂是少数，却听得她继续道：“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卑微的狱卒的女儿，遇见了他，也不知道是谁，说我有皇后命，我就听汉宣帝故剑难弃的故事，幻想着有一天……”
皇后，她最终成了一个亡国之君的皇后。
“如果你愿意，可以陪他走完最后一程。”明珠有些不忍，却又不得不直言道。
主上还是不愿放过他，冯小怜低下头，这是要用她的死去刺激他，让他奉送一个完美的借口吧，她哪里有什么选择，又怎可能新生，“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沉与浮于我已经没有区别了，我负陛下良多，负他亦良多，唯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走了，明珠看着远去的马车，叹了口气，这世间有太多的秘密，也有太多的命运，也许这样的归宿对所有人而言是最好的吧。既然无法接受，忘掉曾经，才是真正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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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胜寺。
昭信皇后李祖娥一下一下地敲着木鱼，外面传来阵阵兵器的声音，一个小尼姑慌慌张张地跑进大殿，对她说道：“外面来了很多士兵，举着周国旗帜，像是搜捕齐国皇室的，您快藏起来吧。”
李祖娥敲着木鱼的手停下了，起身感叹道，“都到了如今的关口，还能藏到哪里去呢，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周国灭齐，齐国的皇室中人皆成俘虏，谁又能逃得掉。
走到寺庙大门口，一位年轻将领看到她，见她穿着粗布衣服，面容略显沧桑，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尼姑跟母仪天下，拥有过无上尊荣的国母联系在一起，直到那个小尼姑说出她的身份，他才确定这个女人就是齐文宣帝的结发妻子，曾经的齐宫第一美人，原来已经成了这副模样。
李祖娥最后一次回头凝望着妙胜寺的大门，似是觉得一切如梦中一般，不愿再走一步，直到听见身边的两名士兵发出几声催促，终是发出一声叹息，在周军的押送下离开了。
齐国的胡太后与穆皇后也被周军俘虏，与阔别多年的人关押在一起，她只是默默诵经，她的一生见证了一个王朝的崛起与衰落，经历了太多喜怒悲欢，如今的她孑然一身，孤苦无依，又在乎这些干什么。
胡太后有感于她的坦然，想起她曾经因嫉妒她而出轨和士开，只为丈夫能回头，如今她只是苦笑，“我们都一样了。”
李祖娥笑了笑，安慰她道：“往后的日子，可能很艰难，你我，就这么过吧。”
胡太后低下头，她知道她不是太后了，他的儿子曾因她养面首而不满，陆令萱曾经与她争权，到头来真正废黜她地位的竟然是周人。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开口，“关于兰陵王的事，我很抱歉。”
李祖娥一愣，随即明了，她指的是没能劝说高纬不杀他吧，“谢谢你为他说话。”
“罢了，罢了，”胡太后垂泪，她到底什么也改变不了，“既然如此还在乎些什么，女人总得爱自己，总得快活，方能不枉此生。”
无论怎样，她只想活下去，就算是为奴为婢为妾，她相信她总能找到让她快活的地方，快活随性终究是她一生最大的追求。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