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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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载珠玉的犊车缓缓地驶出周国都城长安，周国上下一致决定，为防木杆可汗反悔，直接派遣迎亲使团出使突厥，是为上策。周国还是与齐国对峙的周国，突厥依旧是雄踞北方的霸主，可这一切在见证晋阳之战的随国公杨忠眼中却显得些许不同。
周国伐齐之时，随国公杨忠主要负责扰乱齐国视线，策应突厥主力，必要时反客为主攻取晋阳，然而在突厥军队与齐交战及回撤的之时，杨忠却看到这个庞大国家的弱点，各自为政，阵型散乱，它并没有想象中的强大。故而，在宇文护欲加大筹码迎娶公主之时，他坚决支持，并断定，付出的金玉终有一天会重回大周。
时令虽已入春，草原上依旧冰封雪飘，明珠与木杆可汗坐在大帐之内。
饮下一口马奶酒，木杆可汗道：“周国这次，听说又加了些珠玉，倒是下了血本。”
明珠只淡淡地说道：“叔父大人满意了？”
“满意？”木杆可汗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自然是不满意的，不过齐国那边出的价格不够罢了。”
“不够？叔父是觉得榨干两国才够？”
“你嫁给高纬，比嫁给宇文护好，至少他没儿子，听说还是个草包。我的侄女如果能够操纵所嫁之国的朝政，我突厥自然能够雄踞北方，至少百年。”
“他如今来迎娶我了，叔父还想反悔不成？”
“我说过，我并不喜欢他，你如今嫁给他与当年嫁给宇文泰没什么区别。”
“宇文泰长我三十一岁，他长我十二岁，难道不是区别？”
“你在岔开话题，”阿史那俟斤看着她摇了摇头，“他这种男人，和我一样，我能看到他目光中的野心，叔父劝你，还是不要真的爱上他，免得到时候后悔不迭。”
沉默之后，明珠起身告辞，木杆可汗看了看手中的礼单，对身边的人说：“走吧，随我去会会这个周国使者。”
使者行礼后，木杆可汗抢先开口道：“听说你们国内传的沸沸扬扬，是我侄女偷了你们太师的机密？”
这件事传到突厥，自然是对周国不利的，使者想起临行前太师大人数度嘱咐，随即回答道：“这次齐国在我国内部散播谣言，实在是离间之举，想要以更低的代价得到更大的利益，不过幸好如今谣言已经压下，相关人等也已经处斩，算是给两国关系一个交代。”
“交代，哼，几个楼咯就能散布谣言到这份上，你们周国当真是弱啊。”
赤裸裸的嘲讽，或者说是逼着他们交出地位更高的罪人，可他亦知晓，太师大人不可能这样做，因为周国的罪人只有周国能够处置，。“敝国的确不如齐国富庶，因而需要贵国扶持，若是齐国，安之不会远征塞外。”
“好口才！”木杆可汗赞叹道，迎亲队伍既然已经到来，他亦难以拒绝。
正准备答应，听得手下来报，齐国的使臣抵达突厥，木杆可汗心中悸动，也许高湛加大了筹码，犹豫之际，却没想狂风骤起，飞沙走石间，令人无法睁眼，旗帜东倒西歪，使团人员慌乱，无法站立，穹庐竟然损毁大半。
巫师上前，言道晨光公主此次若是不嫁，突厥恐遭天谴，木杆可汗遂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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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登上队伍中央金碧辉煌的犊车，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时光仿佛倒流到她五岁那年，她的目前向她讲述着当年和亲塞外时的情景。中原的公主，披上凤冠霞帔远嫁的那一刻，心中所想却是自身的使命与王朝的边塞安定，如今她的女儿作为草原的公主，即将远嫁中原，依然背负着相似的政治使命。
纵然心中对所嫁之人有多么喜爱，这一刻，她亦知晓，往后的日子绝对不是琴瑟和鸣那么简单。这就是从突厥到长安的道路，亦是她真正的后半生。
“传令诸卫士，打起精神，小心提防。”
车外传来送嫁将军的命令声，越接近长安城，迎亲的队伍越是紧张，明珠端坐车内，并未有任何动作，校尉领命而去不久，犊车突然停住，已有卫士匆匆策马而来，尚未勒停战马便拱手急道：“前方烟尘大起，似有大队人马而来，一时不知是何处人马！”
皱一皱眉头，明珠掀开车帘，向前望去，他瞧见果然如那卫士所言，官道上烟尘滚滚，飞扬尘土中，一支骑队正向此处赶来。
“公主稍安勿躁，臣这就派人去探查清楚。”
“知道了。”明珠放下车帘，静静地等待着，随后便听到车外的人哈哈一笑放松下来，“不是山贼盗匪，是我大周的官军。”
他却说话间，那支骑队已近，黑色袍铠的前军骑手这时驭着座下高大黑马向官道两边分开，现出中军高擎的黑地金绣的大纛旗。随后，中军一名引驾的年轻郎将率数十骑策马而来，拱手道：“晨光公主的车驾可在中军？晋国公率百官百里迎接晋国夫人。”
“他亲自前来？”明珠很有些惊异地扬一下眉，然后向那边纛旗下看去，果如年轻郎将所言，纛旗之下，人头攒动，百官伫立于官道之上，百里外迎接远嫁的异国公主。这是一场国婚，也是两个国家的真正结盟，任何一个环节都马虎不得。
自上次征战后，明珠已有一年辰光未见过他，待走近后再度看去，较之一年前，他似乎一点都没变，岁月仿佛在他的身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可她知道他变了，他的权势又大了一分，今日这些，到底是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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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
明珠从未想过，她与他的婚礼竟然在太庙前举行，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象征周国政权与家族荣光的地方，那一刻他们真正成为了夫妻，成为了皇图霸业上并肩作战的知己，她与他的命运从此紧紧联系在一起，至死方休。
她转过头，突然看到独孤般若神色复杂地在上位盯着她，莫名觉得好笑，随即又看到燕国公于谨若有所思的笑容，而后是曾经见过的义阳公主、凉国夫人、吴国夫人祝福的面庞，还有群臣或恭维或谄媚或期许的表情，最终她目光竟然凝结到太庙里那一块牌位之上，那是文皇帝宇文泰的灵位，转而又看向了她的夫君，想起了临行是叔父的话语，也许他说的是对的。
婚礼过后，她独自一人待在太师府的正殿内，仔细端详了一下镜中的美人，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迟暮，她已经26岁了，在这个年纪出嫁本就少见，行和亲之事更是旷古未闻。款款行到那张宽大的嵌宝榻上，端正坐下，榻前，鎏金狻猊的香炉蹲踞在地上，背盖上的镂空文内龙涎香的淡淡白烟袅袅逸出，弥散在这间喜气洋洋的华贵洞房内，虽说是女人人生中最为期待的大事，她心中却十分的平静。
似乎过了许久，只听见一阵脚步声纷至沓来，婚房的大门被打开，他来了，没有别的话语，只是一句：“你今天真美。”
她亦没有别的话语，只是一句：“你依旧没变。”
他缓慢地抽出她的各色钗簪，她轻柔地解下他的腰封，相视一笑，而后一室春光，相拥而眠。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大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