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十八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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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守拙虽说是来给他做心理咨询的，但到底也没有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边，反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每天早出晚归。
沈渡倒也不在意，自己坐着地铁去图书馆学习。
眨眼间待到闭馆，不得不走的地步，却已然打不到车了。
沈渡只得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司机。
“等等。”
坐上车没多久，沈渡就拦下司机。
司机疑惑的把车停在路边，沈渡推开门。
路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蛋糕店。
沈渡挑了一块小蛋糕，拿到收银台结账。
收银员手脚麻利的把蛋糕包起来，笑容可掬的说：“欢迎下次光临。”
沈渡微微颔首，接过蛋糕。
回到公寓，他把蛋糕放到冰箱里。
明天是他生日。
但是他心知肚明，没有人会祝他生日快乐，也没人会给他准备蛋糕。
他关上冰箱门，就当自己给自己庆祝吧。
第二天清晨，沈渡拿出蛋糕，插上蜡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父亲的号。
“父亲。”
电话被接起来。
“大少爷啊，我是助理小王，您找先生有什么事吗，我帮您转接一下。”
“好的，谢谢了。”
很快，沈问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父亲，今天是……”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响起了沈问和下属交流的声音。
很快，那边的声音就变了。
“大少爷，先生现在有些忙，您有事直接和我说吧。”
“不是什么要紧事，谢谢您了。”
“好的，大少爷再见。”
电话挂断。
沈渡怔怔的看着桌子上的蛋糕。
对于沈问来说，自己过生日的事，可能确实算不上什么要紧事。
沈渡点燃了蜡烛，黑色的眸子里倒影出烛光。
蜡慢慢融化，蜡油沿着蜡身滑落，像一行行眼泪。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于父亲的感情都是淡薄的，也没有兴趣和沈如流争夺父亲的关注。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起，每年沈如流过生日时，沈家政贾云集的盛大场面，和父亲开怀的大笑。
沈渡低垂了眼眸，吹灭蜡烛。
在心里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当沈渡把蛋糕吃完，准备扔包装盒的时候，微信通话请求却打来了。
沈渡接起来，传出来白子衿带着笑的嗓音：“沈同学！生日快乐！”
“你，”沈渡开口，声音略带沙哑，他立刻清了清嗓子，“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微信号不写了嘛！诶，吃蛋糕了没？”
对面沉默下来，白子衿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道：“你应该吃了，是我多问……”
“没有。”
沈渡从巨大的惊喜中回神，回答道。
“太好了！那你来找我啊？我请你吃饭给你过生日！”
“嗯，好。”
沈渡点点头，眉眼温暖起来，像是吃了一颗糖，直甜到心里。
把地址发给沈渡之后，白子衿立刻兴奋唧唧的给鹿婉发消息。
—碗，我约到沈渡了！
—我靠，真的假的啊？你用什么理由啊？
鹿婉几乎是秒回。
—他今天过生日，我就请他吃饭啊。
—这套路，白斩鸡，还是你厉害！
—那是，我谁啊，你白·优秀·金主爸爸·芳心纵火犯·哥！
白子衿穿了一件呢子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针织衫，下面配了一条格子百褶裙，长筒袜，圆头黑皮鞋，松松垮垮的扎了个丸子头，正用手罩在嘴边哈气，瑟瑟缩缩的等着沈渡。
“沈渡！”
白子衿远远的瞧见了沈渡的身影，立刻兴奋的挥了挥手，就差没跳起来。
“怎么穿的怎么少？”
沈渡皱起了眉，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挂到白子衿脖子上，缠绕了几圈，给她戴上之后又仔细的理了理围巾，遮住白子衿大半张脸。
“唔！谢谢你呀。咱们进去吧？商场里有暖气。”
白子衿笑着眨眨眼，有一种狐狸得逞的感觉，整个人被围巾埋起来，全都是沈渡的味道。
“你想吃什么？”
商场很大，白子衿和沈渡溜达到了巨大的索引牌前。
“你喜欢吃什么，寿星？”
白子衿尾音上扬，笑着抬头看他。
沈渡无奈的低下头，眼中带着不自觉的宠溺：“不挑，没有特别喜欢的。你看你想吃什么就行。”
“嗯……海底捞？”
白子衿笑的眉眼弯弯，带着促狭的意味。
沈渡点点头，抬手摁下上行的电梯键。
被领到座位上，沈渡拿起菜单递到白子衿眼前：“你选你喜欢吃的。”
白子衿脱了外套叠起来放到一边，故作推辞：“毕竟是你过生日嘛，寿星你最大，你点。”
“生日”这两个字刚出，白子衿就感觉离他们最近的那个服务员敏锐的回过了头，眯起眼睛看了他们桌一眼。
沈渡凭着自己对白子衿喜好的印象，随手勾了几样菜品，递给白子衿看，白子衿加了几样菜，便伸手招呼服务员。
服务员笑容灿烂，热情洋溢，还频频向沈渡望去。
沈渡：……？？
很快，火锅端了上来，火红色的辣椒在红色的高汤中翻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白子衿拿起铝制水壶，拿过沈渡的杯子给他带了一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笑着举起杯子：“来，寿星，咱们以水代酒，祝你生日快乐，恭喜你步入成年人的世界，十八岁的少年！”
她话音刚落，沈渡还没来得及碰杯，从角落里就哐哐哐的冲出来一群穿着海底捞工作服的服务员，大笑着喊：“生日快乐，surprise！”
还有一位举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写着大大的“海底捞祝您生日快乐”。
在一片混乱的场面中，沈渡被迫戴上了生日帽，服务员拍着手来给他们唱生日歌：“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每一天都精彩……”
“来，二位一定是情侣吧？”
带头的那位服务员笑容满面，沈渡却从感受到了一丝恐惧。
他一面仓皇的否认，一面偷瞄白子衿的反应：“不是。”
沈渡知道白子衿很讨厌有人去拿她和男生的关系乱说话。
“哎呦，刚成年吧？早恋啊？没关系的我们不会说什么的啦！来，拿着，这是你们的奖状！”
沈渡手指颤颤巍巍的接过去，几乎是一眼就要晕倒，上面写着“最好男朋友”，他可以想象白子衿那边一定是“最好女朋友”。
沈渡：……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请宣读情侣誓言！”
一张纸被塞到沈渡的手里。
白子衿唯恐天下不乱，大声朗诵：“亲爱的，让我们白首偕老……”
沈渡：绝望.jpg
好不容易熬完了誓言，沈渡又被人起哄：“去，坐到女朋友身边，我给你俩拍张照！”
沈渡内心是抗拒的，白子衿倒是不在意，支着下巴冲他招招手。
沈渡还是坐在了白子衿的身边，两个人里的很近，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瘫着一张脸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哎，笑一笑啊男朋友！看女朋友笑的多甜！”
沈渡转头，正巧白子衿也含笑着看他，两人险些亲上。
沈渡慌忙的就挪开脸，想着速战速决，勉强扯起笑容，让服务员照了一张相。
“这是送你们的蛋糕，二位慢用，我们就不打扰了！生日快乐！”
服务员前脚刚走，沈渡后脚就忙不迭是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皱着眉扶额，痛苦的闷声表示：“我以后再也不来吃海底捞了。”
“哈哈哈哈，好啦，但是你要一直戴着那个吗？”
沈渡疑惑的抬眼，白子衿指了指他的头顶，他才发觉生日帽还没摘。
他慌里慌张的摘下来，拿起筷子：“快涮肉吃。”
白子衿则一个劲的憋笑。
虽然兵荒马乱，但是沈渡不可否认，这是他过过的最开心的，也是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即使未来的每一年的生日都远比当时热闹，可当他走过平湖烟雨，岁月山河，回首之时，想起来的也是这个十八岁生日。
喧闹的火锅店，袅袅升起的白雾，白子衿明艳的笑容。
这是他最好的成人礼。
回到家中，暖气开的很足。
白子衿顺手把围巾脱下，搭在椅子上。
弯腰换鞋，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与此同时，白母拿起围巾疑惑的发问：“衿衿，这是谁的？”
是沈渡的！
白子衿在一瞬间想起来，出了商场之后他衣着单薄，身型削瘦，领子在风中微微抖动着。
她瞪圆了眼睛，迅速从白母手里拿过围巾，左看右看。
自己居然忘了还给他！
“同学的……我明天和他出去带给他。”
白子衿扯着围巾跑回了房间，跌坐在床上，心依然猛烈的跳动着。
她试探着，轻柔的，把围巾靠近鼻尖。
少年的薄荷香气，夹杂着外面冷冽的寒气，向她袭来。
天旋地转，神魂潦倒。
***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人用钥匙打开。
沈渡端坐在餐桌前喝牛奶，抬起眼皮看了偷偷摸摸夜不归宿的牧守拙一眼。
“回来了？”
“诶？你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趁假期多睡一会呢哈哈哈哈哈哈……”
牧守拙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把一个车钥匙递到沈渡面前。
“昨天是你十八岁生日，我又临时出了点状况，没能陪你过生日。喏，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牧守拙说完，就熟稔的拉开椅子坐在，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拉过沈渡面前的面包，冲他挤眉弄眼的笑。
“谢谢。”沈渡微微颔首收下，话锋一转，“你送我一辆车？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嗐，你看看你说的，咱俩那么熟……”
在沈渡的目光下，牧守拙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这是你爸送你的，我只是转交给你。”
知道了真相，沈渡也没在意，毕竟沈问能记得他生日，还能送个礼物就不错了，他也不奢求什么。
“行了，你慢慢吃，我走了。”
沈渡推开椅子。
“不是，你高三还天天往外跑？不学习？”
牧守拙微讶，他当年可是只知道埋头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才错过了……
他眸光一暗。
“谁说我不学习？我只是换个地方，去图书馆学习。”
沈渡一抬下巴，背上单肩包。
昨天离开商场。
“沈渡，马上就要高考了。”
白子衿在和他一起等车的时候，咬着唇跟他说话。
“你能不能……帮我补习啊？”
天气渐凉，说出来的话会伴随着白雾，一会就消散在空气里。
沈渡喉结一滚，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好。”
他沉声答应。
沈渡想到一会和白子衿的见面，眼里流光溢彩，焕发出少有的生机。
牧守拙愣了一下：“……啊，好，早点回来。”
那个叫白子衿的女孩……对他影响那么大吗？
也许会让他的病情有所好转。
牧守拙用指尖一下一下的敲打桌面，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十八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