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山》骆舒

9、廷尉之邀

　　轲律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后悔没有陪着王雒缨一起去，哪怕暗中跟着也好。

　　“只求王雒缨在廷尉府别出什么意外，不过现在王雒缨应该已经到廷尉府了吧。”他想道。

　　“王雒缨虽才智过人，但每每在朝堂之上与人争辩，不留情面，往往贪官污吏的丑事也被他在朝堂之上抖落出来，多与人结怨，值此多事之秋，确实让人担心。”轲律思来想去，决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已经派桑儿去接头了，只希望此人能够如实赴约啊······说不定他知道其中缘由。”轲律心中暗暗祈祷。

　　王雒缨一路上并未多想，只希望能尽快找回玲浣和孩子，心想如果能找回来，悲沙城一行可以日后再说。

　　廷尉是断重案的地方，历来多少高官，上至皇亲贵戚下至封疆大吏，皆有在此葬送前程乃至性命的。

　　门前早有人等候，“王大夫请，张廷尉正在堂上，已等候多时。”

　　“正在堂上？”王雒缨心中一惊，心想不妙，其中有蹊跷，无奈已经跨入大门，大门已闭，于是借口推托：“我差点忘了，我还带来了物证，刚才忘在车上了，你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说着便转身推门，这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雒缨，既然来了，为何急着要走啊？”

　　王雒缨回头一看，正是太尉华希文。

　　王雒缨还没张口说话，华希文一声令下：“拿下！”

　　王雒缨悔不带轲律前来，如若有轲律在身边，半个廷尉府也挡不住自己。心想事已至此，不可慌张，故而昂首挺胸，正颜厉色地问道：“华太尉，这是干什么，无缘无故囚禁当朝光禄勋？你好大胆子，不怕日后皇帝怪罪？”王雒缨脑海中涌现多次看到轲律练武的画面，轲律曾每每邀请自己学习武功防身，自己却每次都哈哈一笑道：“有轲律在，我有何忧？”

　　华希文仿佛看透了王雒缨的心思，“哈哈哈，雒缨，你的爪牙轲律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没关系没关系，黄泉路上相见也不迟嘛哈哈哈······”

　　“把他带上去！”华希文又说到。说完华希文径自回到堂上。

　　吏卒把王雒缨架到堂上，又按跪在地，王雒缨抬头一看，前面坐着正是廷尉张黯和太尉华希文。王雒缨首先问道：“张廷尉，你诱骗我前来做什么？”

　　“只恐不以这种手段，抓不到你啊。”张黯正颜厉色地回答道，他身体瘦小却声音洪亮。

　　王雒缨素来知道张黯为人刻薄峻峭，虽为人正直却也是不折不扣的酷吏。王雒缨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下衣服，站起身，说道：“既然以这种手段邀请我前来······”说着又整理下衣袖，“必然是有非常之事？”

　　“不错，你图谋叛国，事先将家中婴儿护送出境，一来防止你叛逃路上多个累赘，二来以婴孩被偷的理由辞官，想借此机会叛逃至乌桓。”

　　“张廷尉所言，乃是无中生有，然而张廷尉既有如此一说，必然有缘由，请问是何缘由？况且······”王雒缨看了坐在张黯旁边的华希文一眼，又向张黯问道：“华太尉为何会在此处？”

　　“你家中丢失婴孩那一日，华太尉也曾派出官兵出城搜捕你家丫鬟玲浣，在城外五十里处恰巧遇到玲浣和一商队接头，那商队见官兵追来，各个抽出兵器，与官兵厮杀，玲浣死于厮杀之中，等到我方杀退敌人，搜身的时候从玲浣的身上发现了这封信。”说着，张黯拿起几案上的一页信纸，让旁边的主簿拿给王雒缨。

　　王雒缨仔细一看，信上说道：“谨拜乌桓王阁下，目今权宜之策，欲先将我二儿托付与阁下，而后我自会寻脱身之策。书不尽言，异日相见。”王雒缨看完，知道这是华希文栽赃陷害，而张黯受其蒙蔽。

　　王雒缨再看华希文，一脸傲睨自若之态，王雒缨问道：“既以追上玲浣，可曾找到我的两个孩子？”

　　“不曾，我方虽杀退贼寇，但仍有多人逃窜而去，恐怕孩子被他们带走了吧。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说？”

　　王雒缨继续问道：“既然说玲浣已死，尸首现在何处？”

　　“抬上来。”华希文说道。

　　官兵们抬着架子上来了，上面蒙着布，华希文冲官兵手一挥：“布掀开。”

　　“是”

　　王雒缨冲着担架上一看，果然是玲浣。尸体上没有兵刃伤到的痕迹，只是五官流淌着血液，应当是受战马撞击而死的，再看她身边的物品，有个很大的包袱皮，包袱皮外散落着各种衣物。一瞬间，王雒缨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人是否是你家丫鬟玲浣？”张黯问道。

　　“不错正是。只是，这信确实不是我写的，我也未曾让玲浣带我两儿出逃，我也更没想过叛逃至乌桓。”

　　“人证物证俱在，王雒缨你还有什么可说？”华希文似乎已经不耐烦。

　　“张廷尉，如果只凭一封信就判罪，未免太过草率，要知道您断案的方式影响着全国各地的郡国断狱，草率断案，引起效仿，招致冤狱，您的罪过可不浅，请你深思。另外，如果我真如您刚才所言，欲叛逃至乌桓，我大可不必冒着风险写书信，如若有话要说，托玲浣传达便是，此信来路不明，定是有人欲加害于我。”说着，王雒缨看向华希文。

　　“你这是狡辩！”华希文气急败坏地说道。

　　“我没有啊，华太尉，你可以问问张廷尉，我刚才所言，有哪些地方是狡辩。”

　　“张廷尉，不可听王雒缨之言，此人巧舌如簧，千万不可上他的当！”华希文急切地向张黯说道。

　　张黯不是昏官，看着面前的这两人，似乎都有道理，心想此事重大，千万不可草率断案。

　　王雒缨继续说道：“我本当朝九卿，无缘无故受此陷害，张廷尉受皇帝厚望，主宰律令，还望张廷尉看清真象，不要受奸邪之徒蒙骗。另，张廷尉查明之后，此事决不可就此姑息，望查明陷害于我之人，严惩不贷。”

　　“张廷尉······”华希文急不可耐地还有话要说。

　　“不必多言，我自有主张。来人，先将王雒缨押入牢中！”说着，吏卒们便上来架着王雒缨要走。

　　王雒缨喊道：“此事重大，我要进见皇帝当面解释清楚！”

　　张黯回答道：“王雒缨既以告假在家，那么现在已不是光禄勋，此时你没有进见资格。就如你刚才所言，此事重大，所以我会禀告皇帝。好了都退下，华太尉请自便。”

　　华希文无可奈何，带着身边带来的吏卒走了。他知道，不出意外这次陷害恐怕又要失败，然而一旦让皇帝发现自己欲害死王雒缨，自己恐怕也在劫难逃，此时必须果断地做出决定······

　　刚才张黯审判之时，赵祁也在场维护秩序，官吏全都从堂上退下之后，周围人太多，赵祁只好冲着自己的跟班使个眼色，跟班的立即明白了，微微点头，当下便离开廷尉府向王雒缨家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