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山》骆舒

10、廷尉大牢

　　夜幕已经降临，轲律见王雒缨仍未回家，心中焦急万分，正在门口来回踱步。这时远远地望见廷尉府的一个差役从远处跑过来，轲律暗想：“这不是赵祁的跟班吗······不好，王雒缨果然出事了！”

　　“不好了，你家王大夫被廷尉抓起来了！”跟班的小差役跑得很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在堂下，堂上什么动静听得不清楚。反正就是，当时华太尉也在廷尉府，好像也在等王大夫，等他一来，华太尉就把他抓起来，然后押到堂上与张廷尉一起审讯，然后就被押起来了。”

　　“现在押在何处？”

　　“应该在廷尉大牢中。”

　　轲律也不多说什么，径直走向后院马厩，牵出一匹马，飞奔廷尉大牢。

　　等到轲律赶到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廷尉大牢沿着偌大的廷尉府后墙建造，墙壁比旁边的廷尉府还要高一丈之多，墙面用黑漆刷成暗黑色，哪怕是白天，看起来也阴森恐怖。此时大牢门口只有两盏灯，牢门外有五十人分两班昼夜轮换巡逻，另有八个差役分两班在牢内轮流看守。巡逻的人只管防止犯人越狱和外人闯入劫狱，所以正常进入探监的话归牢内的差役管，巡逻的士兵不会理会。

　　在牢门口，轲律看见赵祁正在和值班的四个守卫喝着酒，正吆五喝六。轲律面无表情地走近大门，喝酒的那五个人也注意到了轲律，轲律扫视这五个人一眼，说道：“我要见今天刚关押在这的王雒缨。”

　　其中一个差役说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廷尉大牢，关押重犯的······”

　　赵祁在一边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让他进去······你没见过他？算了算了惹不起·····你还想跟他卡点油不成？”

　　差役听赵祁这么说，看了轲律一眼，“跟我来吧。”

　　轲律跟在差役的后面，跨过大门进入牢内，首先路过的是门口的班房，里面是差役休息睡觉的地方，在往里走，两边是关押犯人的牢房，只见这牢房各不相同，有的牢房几案、床榻一应俱全，有的除了大型的镣铐其余都没有，里面的犯人的模样也是五花八门，有的平静如常，有的哭喊，有的被镣铐把手脚都拷起来如死人一般。

　　正往大牢深处走着，轲律无意中向路过的一个牢房内看了一眼，与其说无意之中倒不如说是里面的犯人太特别了。只见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手脚都被沉重的镣铐锁起，身体长大，灰白的头发和胡须蓬松又混乱，几乎遮盖住整张脸，嘴里嘟喃着：“骗子······这些胡人······死狗！”这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见差役带着一个人路过，他斜着眼睛呆呆地望着，正好此时轲律也在看自己，两人的眼神对视了几秒钟，他的眼神暂时也呆滞了，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蒙上了一层阴翳的眼睛似乎一下子亮了起来，“啊？”他轻吼了一声，像是有一口浓痰卡在喉咙里一般，又像是一头猛虎，接着猛地翻身起来几步走到牢门，双手紧紧握住牢门的栏杆，龇着牙恨恨地低声说道：“是你！”

　　这下轲律看清了他的脸，轲律心里一惊，这不是当年二王之乱的发动者之一的御北王慕容杰吗，当时慕容杰联合平南王，欲借乌桓之力夺取燕国政权，进而进军中原，席卷六合一统华夏，不料当时的太子慕容林郁组织护国军与二王抗衡，最终慕容杰形势不利，向乌桓求援也被乌桓拒绝，最终兵败被擒，平南王也死于乱军。而当时，自己也是乌桓的援军将帅之一，曾和慕容杰一起作战过，有过一面之缘。

　　轲律心跳加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有些慌了手脚，他怕慕容杰迁怒于乌桓，如果大叫起来，让王雒缨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话，接下来可就麻烦了。如果趁此时离开的话还来得及······

　　轲律心里正盘算着要离开，就听见前面的差役在说道：“王大夫，你家轲律轲管家来看你了。”

　　轲律心想，糟糕透顶。

　　此时再要离开也来不及了，无论如何也得硬着头皮过去，他想道。这时候，慕容杰紧盯着轲律。

　　“还好慕容杰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大喊着拆穿我。”轲律暗想。

　　差役临走前嘱咐说：“不要太久，一旦被发现我们会很难交代。”轲律连连称是，塞给差役二十文钱。差役谢过而去。

　　“老爷······”

　　“轲律你先听我说，现在没时间说那么多，我今晚······”王雒缨刚说到一半，就听见慕容杰的牢房里传来阵阵大笑，似乎整个大牢都在震动，此时轲律的心也揪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轲律，轲管家。雒缨，你也有今天，现在看来，你是真的要叛逃到乌桓啊哈哈哈，我早就料到，你这汉人和胡人杂种。当初何不保我打江山，在梁云手下出谋划策，好处全让梁云占了去！”

　　此时又传来刚才那位差役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慕容大老爷，我求你别喊了，你整天都这样没有消停的时候，哪怕是理解一下我们的苦，这么晚了我们也要休息。”

　　“你闭嘴，关你何事？！”慕容杰瞪起眼睛骂道。

　　“要不是先帝念及你疯癫了，早把你杀了。”说完差役自顾离去。

　　“还好，他疯了。”轲律心想，稍微舒了一口气。

　　王雒缨递给轲律一封信，“我今晚给皇帝写了这封信，你把这封信带走，明天一早拿给皇帝······”又说到一半，慕容杰那里又传来阵阵闷雷般咆哮声。

　　“雒缨，雒缨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啊。昔日我与你有旧交，早知你必是国家重器，想那梁云老儿虽说不是庸碌之徒，但也不是王佐之辈，根本没有击败我的水平，我知道慕容林郁能击败我都是你暗中筹划。雒缨你说话啊！”

　　王雒缨没有理他，“如今事情紧急，只求你不要再出点什么意外，如今家中······恐怕此时你不在家，家中早已被华希文抄没了吧。”

　　慕容杰又在狂喊：“雒缨！我知道你有鬼谋，此时你应该有出去的办法了吧哈哈哈······把我也带上，你我联手，不用说燕国，哪怕是整个中原也不在话下。救我出去啊！”

　　“他一直这样，从我进来从未停止。”王雒缨冲着慕容杰牢房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我去了，保重。”说着轲律便起身离开。

　　将要路过慕容杰的牢房时，慕容杰依旧紧握牢房的栏杆，慕容杰紧盯着轲律，又大喊道：“雒缨救我出去！救我出去啊！”等到轲律走到正对着自己的方向时，突然又压低声音，眼神依然紧盯着轲律，恨恨地低吼：“不然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