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山》骆舒

3、乌乡街上

　　（一）
　　婴儿出生也就半个月的样子，王雒缨对这两个新生命宠爱有加，真的是抱着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平时婴儿就放在自己和夫人的房间照看，平时出入房间的也只有王雒缨、夫人还有几个贴身的侍女。这一天，王雒缨像往常一样，中午在书房看了一会书信，要回到房间中看看这两个小生命。
　　只不过这次，王雒缨回到房间时，感觉里面的空气比平时更加安静。这时王夫人因为照顾婴儿劳累，早已侧身靠在枕头上打起了瞌睡。王雒缨怜爱地看了夫人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去看那两个小生命。婴儿的被子盖得鼓鼓的，里面还是很安静，可能是吃饱了都睡着了吧。
　　王雒缨轻轻掀开被角一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两个小脑瓜。王雒缨一把掀起被子：被子只剩下空空的襁褓，孩子不知哪里去了。
　　王雒缨震惊之余，发现襁褓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块玉。这块玉晶莹剔透，弯弯的月牙形。他一下子就发现这块玉正是他母亲的。而他母亲，早已在他十五岁时，死在了乌桓人的屠城中。
　　这时的王雒缨虽然被眼前的情形所震惊，但他思维清晰，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块玉，藏在袖中。
　　虽然如此，王雒缨还是不由得“啊”的一声，这一声虽说不大，却把旁边的妻子吓得不轻。
　　妻子朝身边一看，被子里竟是空的，孩子不知哪里去了，“怎么回事？”床上躺着的妻子顿时焦急起来，“明明把孩子放在这的，快去问问是不是抱到别的屋了？”
　　“这······怎么回事”王雒缨一下子急了起来。
　　雒缨手抬起来指着门外，冲轲律说：“快······快去，把玲浣叫来。”玲浣便是帮忙的丫鬟的名字。王雒缨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得有些喘不过气。
　　轲律于是走到门口，只见门口仆人们，你推我我推你，踮着脚尖，抻着脖子往里望，生怕错过什么好戏。这帮仆人们见管家来了，一下子安静下来。
　　“去，把玲浣叫来！”，管家指着其中一个仆人命令道。不一会，仆人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回来。一边喘着，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到处······到处都找······找遍了，没有。”
　　与此同时，王雒缨和牙婆正在屋里安慰受惊的王夫人，王夫人听到没找到玲浣，哭了起来，哭喊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雒缨听到说仆人这般回禀，连忙站起身，向屋外走去，左脚刚迈出门，又想起床上受到惊吓的妻子，回头一看，却已昏厥过去。
　　王雒缨知道暂时顾不上这些，迈出房门跟轲律说：“快去派人去廷尉府报案！”
　　“是，我亲自去报案。”轲律说完，转身便去府后马厩牵马飞奔廷尉府。
　　轲律走后，王雒缨心里还是不踏实，于是又吩咐十个仆人出门分头寻找玲浣。之后喝退门口其余的仆人。众人静静地散去。屋外，空中略过两只大雁，在冬日里特有的那种湛蓝的晴空里，美得如画般。
　　王雒缨心如油烹，在外屋来回踱步，思索着。
　　他差点忘了那块玉。
　　于是，王雒缨轻轻的坐下，偷偷地拿出那块月牙形的玉，拿在手中仔细瞧看。
　　不错，这块玉正是母亲的。王雒缨在心中默默地想道。
　　王雒缨望着玉，拼命地回忆多年前儿时的往事。还记得小的时候，总会看见母亲一个人，背着父亲，一边看着手中的这块玉，一边无缘无故的流泪，问她，她还说没什么。自从我十五岁那年离开家，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母亲还有其他家人，这块玉如果不是今天看到，恐怕对这玉的印象也消失在记忆中了吧，可是这块玉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如今我改名换姓，改头换面，放置这块玉或者说偷走孩子的人是如何找到我这里的？王雒缨实在想不清楚，这块玉和凭空消失的孩子之间有什么关系。
　　这时门外来一个仆人。老远的在门外哈着腰，轻轻唤他。
　　“老爷？”仆人问道。
　　王雒缨正想得出神，稍微一愣神，随即注意到了仆人。
　　“什么事？”王雒缨随即将玉藏进怀中。
　　“我看见了，我看见玲浣了。”仆人答道。
　　王雒缨一惊，转头一看，乃是府内的仆人桑儿。
　　（二）
　　这桑儿，乃是管家半年前捡来的。那一天，王雒缨携管家轲律去当朝丞相家拜访。
　　路过平时常去的酒馆乌乡楼之时，正瞧见乌压压一群人圈成个圈不知在围观着什么，时不时地还指指点点，众人嘁嘁喳喳地说什么都有。
　　“太可怜了，姐弟二人这么小······”
　　二人也一时好奇，本来着急送信去，这会也不急了。于是拨开人群，走近瞧看，只见一男一女两孩子跪在地上，地上贴着一张大白纸，密密麻麻写着如此如此，大意就是说，与父母来蓟，不慎走失，求好心人施舍钱财回家云云。
　　王雒缨仔细瞧这二人，都是十三四岁的样子。
　　男孩衣衫褴褛，身穿米黄色短褐，上面不知道补了多少补丁，衣衫之上遍布着油污，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长时间没洗澡的皮脂味。头顶发髻乱得柴草一般。脚上穿着一双破草鞋，一只破了一个洞。面有菜色，不知道是饿了多久。目光呆滞，望着地面。
　　再看这女孩，穿着比男孩稍微强一些，衣着虽然不破但也十分陈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女孩子家脸皮薄，把脸低垂，深深的藏在男孩背后。
　　二人正看着，就听见老远之处传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聚在这儿干什么？”语速急切，言语之中传来的是不屑。
　　众人目光一下子从这俩孩子身上散开，四处张望，有人眼尖，一下子看到传来这声音的人，压低声音冲众人说：“赵祁来啦”。众人见这赵祁来了，逐渐分开一条路给他进来。
　　“你们这些刁民。”赵祁走着，吊起嗓门冲着众人说，“都闪开！”
　　赵祁，是专管这条乌乡街的差人，供职在廷尉府。每天走街串巷，借着管理治安的缘由到处勒索，人民不堪其扰。又因其深受街上住户及商家厌恶。
　　只见这赵祁，右手挎着剑，佝偻着腰，歪着脖子，撇着嘴，几步一晃悠地磨蹭到俩孩子跟前。走近前，弯下腰，向前探着脖子，把那长满麻子的□□脸朝那一放。先是看看男孩，并没说什么，再抬起下巴张着嘴巴望向后边的女孩。
　　女孩本是低着头，隐约觉着有个人靠近了看自己，微微抬头一看，就看见一张奇丑无比的脸正在对着她看，还露出了又黄又黑的牙猥琐的笑着。
　　女孩一下就被这张脸吓到了，紧缩成一团，揪着男孩衣服，吓得发抖，这时男孩也回头抱住女孩，害怕的望着赵祁。只见赵祁一边笑着，一边伸出左手，想要去挑起女孩的下巴来看清模样。
　　女孩眼看着赵祁的手就要伸过来了，脏的发黑的手简直令她作呕。
　　就在这时，赵祁就觉着手腕好像被铁钳子钳住一样，强烈的剧痛使他不停尖叫。只见有人上步近前，拿住他的手腕，往后猛地一拽，后腰重重的跌在地上，马祁一下子摔个四脚朝天。
　　“哎呦哎呦······”赵祁发出一种特有的尖叫声。
　　“你······你······哎呦摔死我了”摔得赵祁眼冒金星，腰像摔散了架似的，因为太疼，起不来身，仰面躺在地上像虫子一般蠕动着。赵祁只见摔他的那人，笔直的站在他跟前，头也不低，眼皮垂着瞥他。
　　“赵兄，摔得可还舒服啊？”只见轲律站在一边，问道。
　　赵祁挣扎着站了起来。
　　“哟······管······管家，是您哪，嘻嘻，怎么这么巧······”赵祁本来布满麻子的脸上又多了不知多少褶。
　　“摔得舒服······摔得舒服······我还有事，先走了先走了。”赵祁满脸堆着笑，扶着腰一瘸一拐往人群外走。轲律一句话没说，也不拦，任他自去。众人见他要走，像躲瘟神似的闪开一条道，生怕被他碰到。
　　这男女二人正是，桑儿和玲浣。
　　后来的事情，就是王雒缨挺喜欢这二人，正好家中也缺人手，就带他们二人回了家中，收留了他们。